李博終於結束了這場籃球賽,渾身汗流浹背,每一根頭發都浸染著汗水,衣服黏在身上,濕乎乎的,像是剛洗了一個澡。他索性將運動背心脫下,黝黑的皮膚下是一身鍵子肉。方源注視著李博的一舉一動,看他正朝著休息區走了過去,趕忙一個箭步衝上前去,趁著對方還在擦拭汗水時,主動把冰水遞了過去。

李博準備接過水說“謝謝”時,便看見了她身後站著的念京生。

李博認得念京生,表情一下子變得警覺起來。他沒有接過方源遞來的水,隻是把頭別過去,故意不看他們。接著,他假裝並沒有看見念京生,隻是撿起了剛才扔在地上的衣服,準備揚長而去。

念京生攔住了他的去路,“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麽來找你吧?”

李博一陣心虛,為了避免衝動,他隻好調轉頭朝另一個出口走去,而另一個出口卻被方源堵住了。他無奈地望向念京生,聳了聳肩膀,“我沒什麽好說的。”

“我弟弟死了。”他緊緊盯著李博,注意著對方的反應。

李博先是一愣,語氣中透著冷漠,“這跟我有什麽關係?”

念京生咬緊了腮幫子,上一次自己就是掉進了他的陷阱,差點被警察給逮了。這一次念京生可不會就這麽輕易放過他,“因為你是最後一個給來生打過電話的人。”念京生開口道。

“我隻是約他出來打籃球。”李博麵無表情道。

“據我所知,那天他並沒有跟你出來打籃球。”他拆穿道。

李博喘著粗氣,額頭上的汗水還在不斷往外沁。過了一會,他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起來,“你不是心裏清楚得很?為什麽要跑來問我?”

念京生皺起眉頭,“什麽意思?”

李博有些不耐煩地踱了幾步,狠狠地望向念京生,“不是你讓他去的那家失火的餐廳嗎?”

“什麽?”念京生大吃一驚,就連方源也被李博的話嚇了一跳,愣在了原地無法動彈。

李博沒好氣地瞪了兩人一眼,嘴裏嘟嘟囔囔著,“真是可笑。”

念京生很快回過神來,趕忙追上李博,再次攔下了他,“你說清楚一點,什麽叫我讓他去的?你又怎麽知道那家餐廳的?”

李博將外套往肩上一甩,撇著嘴道:“念來生跟我說的啊。那天我是約他出來打籃球,可是後來他又跟我說來不了,說你讓他去那家餐廳,我也是後來看電視才知道那家餐廳著火了。真是好笑,你居然跑來質問我。”李博最後又一臉晦氣地補充了一句。

念京生木然地站在原地,顯得很沮喪。但是他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再次追上前去,從口袋裏拿出那張餐廳的卡片,問道,“你見過這個嗎?”

李博隻不過瞅了一眼,立即把眼撇開了,虛張聲勢道:“你弟弟的死,我很抱歉,可是你沒完沒了地纏著我也沒用。”

念京生注意到李博表情的異樣,他知道李博並沒有說實話。看來,有些人真是吃硬不吃軟。好話說了千百遍,可對方就是油鹽不進,不到萬不得已,念京生也不想動粗。見李博執意要走,一把揪住了他,隻用了一招便把李博治得服服帖帖。

李博的胳膊被念京生擰得生疼,他自然沒有想到,念京生下手會這麽狠,疼得臉上的肌肉都開始抽搐。

念京生手上的力氣又大了一些,“我最後問你一遍,見沒見過?”

“見過。”李博疼得齜牙咧嘴,終於吐了句實話。

“你知道是誰給他這張卡片的?”念京生追問道。

李博感覺自己的胳膊快被活生生擰斷了,隻顧著喊疼。

念京生並不打算輕易放過他,隨著手上力度不斷加大,李博疼得實在受不了,終於像倒豆子一下全說出來了,“其實是有人讓我把這張卡給他,那天我就在這旁邊的遊泳館遊泳,當時我還覺得莫名其妙,不過想著那是一家餐廳,也就沒有多想。誰知道他以為是你留給他的,就興衝衝去了。”

念京生與方源對視了一眼,兩人皆愣了一下。

“有人?到底是誰?”他繼續問下去。

“不認識。”李博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什麽時候給你的?”

“就出事那天。”

“對方是怎麽聯係你的?”

“在更衣室給我留了一張字條。”

“字條呢?”

“扔了。”

“上麵寫了什麽?”

“轉交給念來生。”李博也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真的感到內疚,聲音略帶著哭腔,“其實我真不知道會出這種事……”

念京生漸漸收回了力道放開了他,李博終於感覺自己解除了禁錮,小心活動著自己差點擰折的胳膊,他又心虛地用餘光瞟了念京生,看見對方正陰厲地盯著自己,害得他寒毛立起。

“那你剛才為什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他緊盯著李博,繼續問道。

“我不想這件事情跟我有什麽關聯,我馬上就要出國留學了,不想因為這個受到影響。”李博直言不諱道,“這件事情真的跟我沒有關係,我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哪個暗戀他的女生,讓我轉交給他。可當我把這個遞給來生的時候,他卻以為是你讓我給他的,我到現在還一頭霧水……”

真相往往出人意料。冥冥之中好像早已經注定了。如果那天自己沒有“刻意”向來生提起這家餐廳,該有多好。

這麽想來,念京生更是怒不可遏,他氣自己的自作聰明,更氣李博為了撇清關係百般辯解,上前一把扼住他的喉嚨,怒問道:“到現在了,你還覺得我弟弟的死跟你沒有關係?”

李博被扼得無法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寫滿了恐懼。他想要掙脫念京生的禁錮,但卻失敗了。念京生的力道越來越大,李博感覺到自己呼吸越來越困難,痛苦道:“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念京生看著眼前這個男孩跟來生差不多的年紀,而且對方也馬上要出國留學了,心最終軟下來。他平複了自己的憤怒,將其放開,用命令的口吻說道,“走,現在跟我們去趟遊泳館。”

李博大口地呼吸空氣,懦懦地點了點頭。

他們押著李博來到了那家遊泳館,找到了那裏的經理,是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就不怎麽愛運動。

李博耷拉著腦袋,半天說不出話。念京生拎著他的衣服,冷眼看著他,“說話啊。”

經理打量著眼前這三人,露出商業式的微笑,“怎麽了?你們是有什麽事嗎?”

方源見李博的頭垂得更低了,借口道,“是這樣,我弟弟7月1號那天在你們這遊泳,丟東西了,所以來問問,看能不能找得回來。”

經理的神色變得緊張起來,“丟什麽了?”

方源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借口,正絞盡腦汁來著,隻聽見念京生配合道,“是一張卡片。”

“7月1號,我先查查。”經理一邊說著,一邊在電腦裏翻找著7月1日那天的顧客名單,很快,便在記錄裏找到了李博的名字。

“是這樣,那張卡特別重要。我們估摸著他應該是在更衣室弄丟的,能不能幫我們查一下,有沒有誰動過他的儲物櫃?”念京生問道。

經理一臉為難道,“這可難辦了。更衣室裏沒有監控,顧客的私人物品,我們都要求顧客自行保管。”

念京生指著頭上的監控問道,“那這是什麽?”

經理趕忙陪著笑臉,“這隻是為了監控進出人員,涉及顧客隱私的事情我們可不幹。”

念京生看了一眼電腦,確定了李博是在10點至11點半之間來這遊泳,隻要查看這期間的人員,大致就可以鎖定凶手。

“這個監控可以調給我們看一下嗎?”他問道。

經理搖了搖頭,“恐怕不太方便。”經理又想出了別的解決方案,“要不這樣,我們回頭問問我們的工作人員,你們也回去找找,興許不是在我們這丟的呢?”

幾人陷入僵局,李博由始至終隻是低著頭,不知道是因為內疚,還是覺得事不關己,從進來以後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方源也著急了起來,畢竟剛才隻是臨場發揮,現在已經圓不過去了。正當她準備給經理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時候,念京生把經理叫到一邊,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話,經理臉色大變,最後還是同意給他們查了監控。

監控看到一半的時候,李博突然喊了一聲,“停。”

念京生隨即按下了暫停鍵。

李博緩緩地指向監控當中一個穿著長袖襯衫和牛仔褲,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人,“這個人我在更衣室見過。現在想起來才覺得有些不對勁,這人穿得太嚴實了,而且他看我走進來,就慌慌張張離開了。”

他們將監控畫麵不斷放大,畫麵變得模糊起來,但是念京生還是從這人的襯衫上看到了“延霖科技”logo的字樣。

方源也注意到了,也是吃了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