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生哥,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說。”

“就是……”她有些難以啟齒,猶豫了一會,還是厚著臉皮問了下去,“你一直沒有告訴我,那天約我爸媽吃飯,用的是什麽借口啊。”

念京生的表情變得有些扭捏起來,“你怎麽又問這個?”

“嗯。不是說要坦誠相告嗎?”她執意道。方源努力解讀著他的表情,有些局促不安起來。她很想知道,他是真的喜歡自己嗎?她自認為自己平平無奇,沒有什麽過人的天賦,更沒有什麽才華,琴棋書畫樣樣不通,詩詞歌賦樣樣不會。麵對那麽優秀的他,她的骨子裏是自卑的。她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感情,以前對他的“討厭”是真的“討厭”?還是因為覺得彼此之間差距太大,為了維護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才會故意說“討厭”他的。

見他沒有吱聲,她清了清嗓子,調侃道,“不會真喜歡我吧?”

“你一個女孩子就不能矜持一點?”

“我怎麽就不矜持?你到底有沒有跟他們表達過這個意思?”她索性捅破。

“你爸媽一直希望有人照顧你。為了可以阻止他們去那,這是我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他告訴她。

方源緊咬著嘴唇,她感覺自己受了侮辱,氣得臉都漲紅了,但是也不好發作,隻得獨自生悶氣,“原來是這樣啊。”她擺了擺手,滿臉大寫的不爽,“好的,我知道了。”

“嗯。”他應了一聲,問她:“那你現在安心了嗎?”

方源聽出了他話中的弦外之音,看來他一直以為她是討厭他的。她口是心非起來,音腔也變得抑揚頓挫,“安心多了。”

終於到停車場,念京生徑直走到了駕駛室,準備發動車子,卻發現方源還站在車外。

“上車吧。”他示意道,看了一眼手表,現在已經下午4點了,“我先送你回家。”

“我想一個人走走。”聲音有些悶悶的,“你不用管我,我可以自己打車回家。”

念京生從車裏出來,不由分說地打開車門,把她塞進車裏,又替她係好安全帶。

“你能不能別這麽霸道?”她突然感到很憤怒,想到他一直以來隻是把自己當成妹妹,現在又是出於責任在照顧她,她就火冒三丈。可是這些困擾的話她實在無法對他啟齒,現在能做的隻有離他遠一點。

“不能。”他語氣很強勢,“我得把你安全送回家。”

方源最終無奈妥協,“你管得可真寬。”

“源源……”他的聲音變得緩和下來,“我們之間有很多的誤會,上一次是這樣,這一次還是這樣。”

“沒有誤會。”她怒火中燒。

念京生歎了口氣,輕聲道,“上一次,你朝我發了很大的火,你知道自己都說了些什麽嗎?”

方源有些累了,橫眉冷眼道,“又是上一次……我要是記得上一次究竟發生什麽就好了。”

念京生直言不諱道,“你問我到底喜歡你什麽?”

方源頓時安靜下來,看來他對自己的心事了如指掌。她裝腔作勢地想要掩飾自己內心的慌亂,“那又怎麽樣,你無非是說喜歡我有自知之明,要不然就是喜歡我笨。我當然得有自知之明了,不然的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我很抱歉。”他幹咳了一下,繼續坦白道:“我從來都不善於回答這樣的問題,你當時也是這種表情,接下來有好幾天沒有理我。”

這回方源無法淡定了,幾乎就要跳腳,當她一臉錯愕地抬起頭,正好迎上念京生溫柔的目光。她尷尬地想要找個洞鑽進去,就此逃離他的視線。

念京生把手伸了過來,緊緊握住她的手,眼睛直視著她,“我不想因為同樣的問題,讓你生我的氣,但我也不想向你撒謊。”他頓了頓,發自肺腑道,“我想告訴你的是,這一次,我會讓你滿意。”

“讓我滿意?”方源有些瞠目結舌,好笑道,“我能對你有什麽不滿的?”

“很多。”他苦笑道,“上次你把我臭罵了一頓。”

“我嗎?”方源一愣,但細想了一下,看上去像是自己會幹的事。她打量著他的表情,好奇打聽起來,“那我都罵你什麽了?說來聽聽。”

念京生鐵青著臉,“我不記得了。”

“怎麽可能?你記性那麽好。”方源滿臉憋著壞。

“我隻記得你當時向我告白來著。”念京生一臉淡定,但是眉宇之間卻有些許得意。

方源的臉一下子變得羞紅起來,接連否認,“騙人……我……怎麽可能……才不會!”

“你就不想聽聽?”念京生揚了揚眉,嘴角勾著笑。

“聽就聽,誰怕誰。”她壯起膽子,好奇自己到底說了哪些丟人現眼,不堪入耳的話。

“你說自己平平無奇,沒有什麽過人的天賦,也沒什麽才華,琴棋書畫樣樣不通,詩詞歌賦樣樣不會……”念京生強忍著笑意,“還需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不必了。”方源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巴。

念京生收回視線,算是估且放她一馬,“好吧。”

方源氣呼呼地坐在位置上,開始絞盡腦汁想要抨擊他,“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有多討厭?”

“知道。”

“這算是哪門子的告白,這分明是自我檢討。”她咬牙糾正,臉因為生氣變得更紅了。

“好好好,自我檢討。”他笑道,望著她一個人還在生悶氣,緩了一會,徐徐道,“其實我也知道自己不是一個討人喜歡的人,凡事都爭強好勝,性格固執還偏執。父母離異後,我因此放棄了一些東西,把很多不切實際的夢想加諸在來生的身上,壓得他也跟著喘不過氣來。教授都拿我沒辦法,其他人跟我相處也不容易。我想這些年,你跟我相處一定也很辛苦吧。”

她的怒氣漸漸消了下去,望著他那張重新變得黯淡無光的臉,語氣變得很溫柔,“也沒那麽糟,就有偶爾有那麽一點點。”

他輕聲笑了笑,“我和來生都很羨慕你,你的父母很恩愛,一家人也很和睦。這些年,很感激你們一家人對我們兄弟倆的關照。”

是啊。相比他們兄弟倆,自己算是在蜜罐中長大的。不用擔心父母的離異,也不用擔心有一天他們會不要自己。方源突然覺得很慚愧,慚愧自己為什麽沒能早點明白過來。

念京生繼續說道,“後來,我給你輔導功課,可誰知道,你比來生還……”

“資質差?”她很有自知之明地補充道。

他搖了搖頭,似乎在腦子裏尋找一個合適的詞匯,“也不是,你隻是有點……叛逆。”

她噗哧一笑,看來自己還有難倒他的時候,“你是不是想說我不按常理出牌?”

“其實你很機靈。”他中肯道。

方源一度以為自己得了幻聽,撲閃著大眼睛,又驚又喜道:“京生哥,你是在誇我嗎?”

“算是吧。”他拿她沒轍。

她高興得像個孩子似的,沉浸在這種喜悅中,“原來被人誇的感覺這麽好,你要是以前多誇誇我就好了,沒準我都能考上清北。”

念京生無奈地搖頭道,“怎麽誇?當時我就在納悶,你一個小女孩怎麽滿腦子都是鬼點子。你還記不記得,你居然讓來生幫你做試卷?他那時候才幾歲,會做嗎?”

方源捂著嘴笑得前翻後仰,給自己找了一個台階下,“我這叫不落俗套,走自己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

念京生聽著她的歪理邪說,隻是哭笑不得。

兩人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聊天了,方源好像又找回了兒時的快樂。

她望著他,最後說道,“京生哥,那這一次,我們讓凶手無路可逃!”

“好,讓凶手無路可逃。”他重複她的話,語氣十分堅定。

“把手給我。”她對他說道。

“嗯?”念京生不明來意。

“Give me five。”她說道。

念京生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發出會心的笑意。他一邊專注著開著車子,將右手遞了過去。方源並不急於跟他擊掌,隻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掌中央,發現他手還是跟以前一樣,很厚實,也很溫暖。

念京生突然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說道,“源源,謝謝你。”

“謝我什麽?”

“很多啊。”他臉上的笑意變得更加明快。

迎著黃昏時分的太陽,車子在柏油馬路上飛馳,方源往車窗外望去,又看見了那片荷花池,她轉頭笑問他,“小時候我生病,你每天給我采荷,有沒有被那個老大爺逮到過啊?”

“沒有。”他頓聲解釋道,“因為我在市場上買的。”

方源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聲音直接提高了八度,“買的?你不是說給我親自采嗎?”她嘴巴撅得老高,直呼其名道,“念京生,你這也太偷工減料了吧?”

念京生又開始糾正她的語義,“偷工減料這個詞不是這麽用的。”

“打住……”她趕忙做出一個手勢,“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給我上起語文課了?”

“活到老,學到老。”

她甘拜下風道,“行行行,我錯了。”

念京生忍不住笑了笑,柔聲道,“源源,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嗯?”

“以後不要再為我冒險了,萬一這真是陷阱……”他想起今天發生的事有些後怕。

方源一聽就沒好氣,“行啊。反正我是怕了那些警察,他們給我上起法律課來,都是24小時不間斷的那種,我高考都沒這麽賣力。”

念京生聽出了方源隻是在敷衍,他再三強調道,“我是說認真的。”

“那你還說要和我一塊抓凶手呢。”她也不依不饒。

兩人相繼陷入了沉默,念京生知道方源的性子,越是不讓她做什麽事,她偏會做。

“我明天會去見他,這應該是我見他的最後一麵。”他對她說道。

方源知道念京生口中的“他”指的就是教授,“你是想問他關於魏大海的線索吧?”她還看出了他的用意。

“嗯。”

她一臉壞笑地揚了揚眉,“那你……方不方便帶個拖油瓶?”

“你想去見他?”

“我總感覺,我和他之間存在某種聯係。”她抿了抿嘴唇,撲閃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可以嗎?”

念京生答應了她的請求,“好。”又好奇地問了句,“你心中是不是已經有懷疑的人選了?”

方源仔細打量著念京生的表情,“火眼金睛啊,你是怎麽知道的?總不至於又是因為上一次吧?”她瞥了他一眼,見他沒有吱聲,怨聲載道,“憑什麽你有上一次的記憶,我就沒有。”

他輕聲歎了口氣,“過早的知道結局,卻無力改變……並不值得歡喜。”

“我懂,人生因為未知而精彩嘛。可你現在就跟玩遊戲開了外掛一樣,我得多努力才能贏你。”她把小嘴撅得老高。

“你就這麽想贏我?”

“隻有贏你,我爸媽才會正眼看我。”她嘀咕著,又哀歎道,“可惜啊,這根本就不可能。”

“你要贏的人不是我,而是那個真正開了‘外掛’的人。”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語氣明顯加重了。不過意識到自己的話還是不夠嚴謹,他又補充了一句,“是我們!我們這次一定要贏。”

她原本苦喪的臉轉而露出燦爛的笑意,臉上泛起了一絲紅暈就是天際的一朵霞雲。

他最後問她,“能不能告訴我,你懷疑的人到底是誰?”

她故作神秘道,“暫且保密,這可是我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