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兒不明所以,跟著鍾叔上樓。

“陳醫生,大少爺怎麽了?”鍾叔拉住一個白大褂緊張地問道。

白大褂滿臉為難。“鍾管家,連少醒了,正發脾氣呢!你看,我的手都被台燈砸傷了。”

胡安兒看到他手背上一道赫然在目的傷口,嘖了下嘴。

不是說是個植物人嗎,看著不像啊。

“大少爺醒了好啊,快去報告給老太太,這可是兩個月來的第一件大喜事!”鍾叔聽聞主人醒來,還能如此生猛,臉上欣慰。

白大褂伸著手愣在一邊,顯然連家的人關心的重點不在他,而是裏麵正嗷嗷發飆的男人。

一陣淒厲聲後,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被抬了出來。

“鍾管家,大少爺在掙紮中,把鎮靜劑給紮進劉醫生身上了。我們先撤了,這種情況,還是讓家屬嚐試多溝通,安撫下情緒吧!”

白大褂們蜂擁而出逃也似地離開了湘苑。

鍾管家搓著手不敢進去,在門外來來回回地踱著步。

最後將眼睛定在胡安兒身上。

“胡小姐,哦,少太太,這裏就交給你了,我去給老太太報告大少爺醒過來的事!”

說完轉身下樓朝老宅去。

胡安兒看著眾人惟恐避之不及的樣子。可以想像這個連大少,帝國花城第一暴戾天王有多恐怖。

當年要是知道女兒送給的是這樣的人,自己一定不會狠心同意。

不過,等等。

他不是個殘廢麽。

一個半癱的瞎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我還就不信了!

她推開半虛掩的門。

“咻---呯”一個水杯擦過耳邊重重摔到走廊地上。

“滾出去!”餘怒未消的暴戾男一聲厲喝。

**的人,被紗布蒙住半張臉,但線條分明的下顎和他那張削薄的唇部竟然也透著那麽一分嚴厲。

胡安兒看著一地的狼藉,抬腳走向他。

“他們都走了,現在起由我來接管你!”

“你是什麽人?”男人語帶不屑。

不是護士就是傭人,口氣居然大到說出“接管”兩個字!

“你的衝喜新娘!”胡安兒大致猜到他的想法,輕吐出幾個字,等著他的反應。

多麽別致的自我介紹,說出來都有種落魄的味道。

男人初聽未覺得不妥。許是躺久了,腦袋轉動速有點慢。

過了足有半分鍾。**的他才炸雷起來。

“衝什麽喜?胡鬧!我不需要!去把老太太叫來!”

胡安兒一邊拾掇著地麵的垃圾,一邊將他手之所及之處所有能活動的物體全部清理走。

才不急不緩地回他:“別急,鍾叔已經去了。”

“急!現在,馬上!”男人捶打著床,那個勁,看著哪點像臥床兩個月的植物人。

胡安兒嫌他吵吵,過去一把點了他的穴位。

男人兩手癱軟下來,氣憤讓他整張臉擰巴起來,圓睜著嘴,高聲責問:“你丫的對我幹了什麽?”

“隻是讓你被動安靜幾分鍾!比打鎮定劑量文明些。我學過護理,給你檢查下傷。”胡安兒說話間已經一把掀開被子。

被子下的兩條大長腿,此時像兩個壯烈犧牲的勇士,裹著熱塑性支具,了無生氣。

胡安兒小心地將其拆下來。

從腳腕處一寸寸地往上拿捏,直到大腿根。

到了有感覺的地方,男人發覺到那雙纖柔的手所在處。氣得漲紅了臉。

“行了,不會就別裝,吃我豆腐,什麽居心!”男人急著試圖扯過被子遮擋,奈何雙手根本不聽使喚。

胡安兒將罵罵咧咧聲自動屏蔽後,認真地將觸感轉為判斷,才語調平緩地說道:“你這腿,有得救。”

她收了手,拿支具用熱水泡軟,重新在腿上固定好了,抻好被子。

繞到床頭來,伸手抱住他的腦袋。

“又要做什麽?”男人現在身上最能表達搞議情緒的就剩這張嘴了。

“別亂想,我給你把眼睛也看看。”胡安兒秉著醫德仁心,耐著性子認真回答。

男人聽她說得一本正經,閉上嘴,思忖著一會兒如何來個啪啪打臉。

奈何現在被她點住了穴,動彈不得,於是由著她拆了臉上的繃帶。

一圈又一圈。

他的真容在最後一截繃帶後麵顯露出來。

胡安兒的手僵住了。

這眉眼?

與高挺的鼻梁和削薄的唇結合起來,竟與六年前甩下一百萬封口費的那人如此相似。

巧合?

絕對巧合!

僅一麵之緣的人哪會記得那麽清楚,難免與其他人混了臉。

胡安兒搖了搖頭,自己作了個否定。

男人不爽快地擰眉,“愣什麽神!”

不懂裝懂,你就演著吧!

胡安兒壓下心底的疑問,轉而嫻熟地檢查起他的雙目。

片刻。

“你的眼睛也沒什麽大礙,可能隻是血塊壓迫導致的失明。”

胡安兒輕描淡寫的口氣,讓男人輕哧一聲。

“我就知道,你就是在瞎折騰!給我綁回去!”

“沒必要綁了,現在這樣,你戴個墨鏡出去,別人還以為你眼瞎已經好了。自欺欺人,蠻好用的。再說,哪天突然眼睛能看見了,綁著不是耽誤事?”胡安兒擰了把毛巾給他擦拭了臉。

這才解開男人的穴位。

“你離我遠點,沒我的同意,不要碰我!”男人手腳一自由又開始發飆捶床。

胡安兒心裏嘀咕,說的好像我沒見過男人一樣,就你這種半癱的,若不是為報恩,誰還稀得看你!

但看他那副與顏值極不相襯的暴躁樣,她嘴上還是乖乖應了句:“好!”

男人本以為她會回懟,這一個幹脆利落的“好”字,屬實在他的意料之外。

“我有異性過敏症,觸碰後就會整個皮膚發紅,起癢......”

意識到什麽,他用手摸過自己臉,似乎剛才她的觸碰並沒有引起所謂的“後果”。

“你看,不管你那什麽高貴的過敏症是真是假,反正對我都沒啥用吧!”胡安兒見他臉上驚詫,暗暗偷笑。

轉而正正經經地說:“我剛看過那些人要給你打的針,以及地上的藥袋,你的病不應該用到這些藥物......”

男人聽聞臉色一變,“叫陳偉進來!”

守在門外的一個精神小夥聽到名字便應道:“連總,我在這兒!”

“把藥拿去化驗!”

“是。”

*

老太太一收到管家報告說大孫子醒過來了,來到廳堂前先燒了支香就趕往湘苑。“阿彌陀佛,感謝諸神,這衝喜的新娘子還真是靈驗!”

大孫子作為現在連家的頂梁柱,兩個月前在賽車場上莫名其妙就出了車禍。好在公司還有二房那邊的父子倆撐著公司,倒是對集團事務沒產生大的影響。

隻是平生最為得意的大孫子,現在成了這樣子。在各種藥物無效的情況下,隻得按卜算師所說試著給他找個衝喜的來。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他盼醒過來了!老天有眼!

老太太來到湘苑時,方嬸就已經來報告給了少太太。

胡安兒從屋內迎出來。

“奶奶好!”她在來之前早已將連家資料過目了。

老太太眼睛一亮,一身紅色秀禾居然如此合身,頭上的簪子一步一搖,生動極了。

她上前幾步緊緊握住胡安兒的手,那個親熱。

“這就是我的孫媳婦!果然是大戶人家出來的,看著就是一臉的好福氣樣。”

一陣猛誇後,兩人相攜著去看了連楚揚。

男人經過一番折騰後,此時正酣睡著。

老太太憐愛地看了又看,偷偷抹了把眼角,才退出臥室。

依舊拉著胡安兒絮叨。

“楚揚這孩子,他親媽失蹤後都是跟著我。直到十幾歲了去了國外。那幾年後,一下脫胎換骨,長成了一個有擔當的男子漢,隻是和他的父親關係卻是越來越糟糕。”

他爸這次也就楚揚出車禍時回來過一趟。他還有個親姐姐連飛揚,這兩天帶模特團隊出國去參加活動了。

說多了,說多了,你看我這老婆子!

這孩子命大,這次他能醒來,也得虧你能如約踏進連家。”

老太太一句接一句地絮叨起來。

“媽,您受騙了!這女人就是個騙子”一聲女高音從門外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