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沁桃還未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隻見陸蒼野靠在水泥塊上,額頭上的碎發被汗水沾濕,但眼神依舊銳利,像受傷後蟄伏的猛獸。
他手臂上有一道傷口,深可見骨,正緩緩滲著血。
“你……”蘇沁桃喉嚨發幹,“你受傷了。”
陸蒼野沒應聲,看到傷口,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放下手,仿佛沒有痛覺。
蘇沁桃抿了抿唇,不再看他,轉而摸索著自己隨身攜帶的急救包。
她打開包裝袋,拿出消毒棉片和紗布。
“過來點。”她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僵硬。
陸蒼野抬眼瞥了她一下,沒動。
蘇沁桃頂了下腮,壓下心裏的擰巴勁兒,幹脆自己挪過去。
地道空間本來就狹小,她稍一挪動,膝蓋就碰到了他的褲腿。
男人身上溫熱的氣息,混雜著血腥味撲麵而來。
蘇沁桃屏住呼吸,用棉片小心去擦他手臂上的傷口。
棉片觸碰到皮膚時,她感覺到陸蒼野手臂的肌肉瞬間繃緊,但他隻是喉結滾動了一下,沒發出一點聲音。
蘇沁桃的手指也跟著一頓,但很快繼續動作。
傷口不長,但有點深,泥沙嵌在皮肉裏,需要清理幹淨。
她低著頭,專注地盯著那道傷,盡量忽略掉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拂過她耳側的感覺。
狹窄的空間裏,隻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
消毒時可能有點刺痛,陸蒼野放在身側的手握緊了,指節泛白,但他一聲沒吭。
蘇沁桃拿出止血紗布,剪成合適的大小,準備貼上。
這個姿勢需要她更靠近他,幾乎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很長很密,在他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撕開膠布,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的皮膚,那裏溫熱,甚至有些燙。
她飛快地貼好紗布,想撤開,手腕卻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握住。
蘇沁桃渾身一顫,抬眼對上他的視線。
昏暗中,那雙狼一樣的眼睛盯著她,目光深沉,裏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為什麽過來?”他問,聲音低啞,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還壓抑著什麽的東西。
蘇沁桃用力想抽回手,卻沒成功。
“搜救,我的工作。”
陸蒼野盯著她,嘴角扯起一個沒什麽笑意的弧度,“你的程隊長知道你這麽......盡職盡責嗎?”
語氣裏微妙的諷刺像跟細針,紮了一下蘇沁桃的心。
她猛地掙脫了他的鉗製,退開一些距離,脊背挺得筆直,“我對講機掉了,聯係不上外麵。現在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出去,而不是說這些沒用的。”
這時,一絲極淡的血腥味飄來。
不是陸蒼野的。
蘇沁桃猛地抬頭,望向她掉下來的那個縫隙缺口,隱約看見AK的輪廓。AK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身上似乎也受了傷。
“AK!”蘇沁桃朝上方呼喊道。
幾秒後,AK甩了甩尾巴,喉嚨裏發出嗚咽聲,可身子卻還是沒動。
蘇沁桃的心髒仿佛被一隻大手握住,現在上不去,隻能幹著急,她閉了閉眼,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開始檢查自己剩下的物資。
水隻剩下小半壺,壓縮餅幹還有幾塊。
她把自己的背包清空,將僅存的水和食物分成十幾份,雖然每份都少得可憐。
蘇沁桃站起身,走向角落裏的工人們,將物資發了下去。
起初,地道裏是沉默的,不時響起吞咽和細微的啜泣聲。但很快,平靜被打破了。
“就這麽點?根本不夠!”一個身材壯實的工人站了起來,雙眼通紅,瞪著蘇沁桃。
“大家都一樣,堅持一下,救援很快就到。”蘇沁桃試圖安撫,但心裏也沒有底,隻能祈禱程尋那邊接收到了信號。
“馬的,快餓死了!能不能出去都兩說!”
另一個幹瘦的男人也站了起來,目光死死盯住旁邊一個年輕工人手裏那半塊餅幹,“他剛才多拿了一點,我看見了!”
爭吵和推搡瞬間爆發。
幾個人扭打在一起,咒罵聲、喘息聲瞬間充斥整個空間。
陸蒼野一直冷眼旁觀,此刻才皺眉站起身,“都停下。”
然而,混亂中沒人聽他的。
“別搶了,都冷靜點!”蘇沁桃想上前阻止,卻被一個工人猛地推開,踉蹌著撞到身後的石壁上。
一陣尖銳的疼痛襲來,她悶哼一聲,捂住肩膀,向後踉蹌幾步。
原本冷漠疏離的陸蒼野,眼神驟然變了。
他大步上前,不是勸架,而是直接揪住那個撞了蘇沁桃的工人的衣領,狠狠將他抵在旁邊的石壁上。
動作快得隻留下殘影。
陸蒼野比那人略高,低頭凝視著對方,那雙狼眼沒有任何溫度,聲音壓得極低,“你推她?”
那工人被他的氣勢震懾住一瞬,隨即梗著脖子,“推了又怎樣?陸總,現在可沒有什麽總裁員工了,大家都一樣!能不能活著出去……”
話沒說完,陸蒼野毫無征兆地出手了。
又快又狠的拳頭,直接砸在對方腹部。
工人悶哼一聲,順著石壁滑坐下去,嘔出一口酸水,“咳咳咳……”
陸蒼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刺骨,“現在呢?”
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工人都被這駭人的氣勢鎮住了,僵在原地。
陸蒼野掃視一圈,每一個觸碰到他目光的人都不自覺地低下頭。
剛才還喧鬧的空間頓時鴉雀無聲。
陸蒼野沒再說話,走回原地坐下,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混亂平息,疲憊和絕望重新籠罩下來。
人們各自縮回角落,保存體力。
蘇沁桃找了個離陸蒼野最遠的角落,抱著膝蓋坐下,後背還隱隱作痛。
睡夢中並不安穩,碎石硌得人生疼,寒意順著地麵往上爬。
迷迷糊糊間,她感覺有什麽溫暖的東西蓋在了身上,驅散了一些寒冷。
她費力地睜開眼皮。
發現一件西裝外套蓋在自己身上,視線微轉,她看到陸蒼野就坐在她身邊,背靠著石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他坐的位置,恰好擋住了從縫隙裏灌進來的冷風。
外套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那股讓人心安的氣息。
蘇沁桃堅硬的心,被撬開了一絲細微的裂縫。
鼻子忽然有點酸,她輕輕動了一下,想將外套還給他。
“別動。”耳邊傳來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啞,“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