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等她開口回應, 獨幽又開口緩緩說道:“你應該記得的。阿情,去找遲暮,他那有我來留給你的東西。”

不論是他的語氣還是神情,都像極了是在交代遺言。

代情吸了吸鼻涕,假裝聽不懂獨幽的話,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咧嘴笑了起來。“你在說什麽?阿幽,你有什麽東西,等我們回了鬼市,你自己給我就好了。我不要遲暮給我,我要你自己親手交給我。“

“阿情……”

“別說話,你現在什麽都別說,我什麽都不想聽。阿幽,我們先回鬼市好不好?有什麽話等你養好傷了,在一一說給我。”她依舊裝著傻,強顏歡笑著,隻是眼角的淚不知怎的,似雨簾一般,劃過臉龐兩側,落進那潭猩紅的血水中。

“阿情……”獨幽強撐著僅有的意識,耐著性子一遍遍喚著她的名字。

可她卻依舊裝作什麽都聽不見,抬手去扶她。

“阿情!”千年來,獨幽從來不曾對代情發過一次火,動過一次怒。即便是代情傷了他三次,可他卻沒有一次怨恨過代情。

代情顯然被獨幽這一聲突如其來的低吼嚇到了,她緩緩收回握住獨幽手臂的雙手,雙肩微微**著,淚水依舊。

“阿情,你聽我說。”獨幽扯著幹澀到發疼發腥的喉嚨,緊緊握住代情放在腿上,有些落寞的雙手。

“我就快要死了,絕殺已經耗幹了我體內所有的血肉,沒人救得了我了。”

“你一定還記得我們之間的那場賭局的,答應我……”

“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我不想聽,我一點都不想聽。”代情掙開獨幽的掌心,雙手緊緊的捂住自己的耳朵,頭瞬間搖的宛如篩子一般。

“阿幽,我不會讓你死的,我一定有辦法可以救你的,一定可以的。遲暮的寶閣裏有好多可以起死回生的丹藥,我不會讓你死的,絕對不會。”

“阿情,你冷靜一點。”獨幽抬手握住她顫抖不已的雙肩,他的幾乎是借助著代情的力度搭在上麵的,因為他已經沒了絲毫可以支撐自己的力氣,身子也開始變得輕飄飄起來,“你知道的,我是一隻鬼,本就死物,又何來起死回生一說。阿情,這是我的命。答應我,好好的活下去,然後,忘了我。”

“不不不!我不答應!我不答應!我不答應!你的命是我給的。我說過,你的命除了我,誰都沒資格拿走。你怎麽能忘了。獨幽, 你不準死!我不準你死!我不準!我不準你死,我不要。”代情哭喊著,視線逐漸被眼眶的水霧覆蓋。

“還好,我沒有食言。”啞啞的聲音剛落,他雙眼漸漸合上,宛如木偶一般,垂下頭直直砸進了代情的懷裏。

深不見底的恐懼,瞬間從腳跟朝上蔓延而起,她清楚的感受到懷裏的這具身體巨大的變化。她機械般的一點點垂下眼眉,恐慌又難以置信的看著懷裏的人。

“是我,原來是我,是我殺了阿幽。”

“不不不!不會的!我不會這麽做的!”

“阿幽,你別嚇我, 你快醒醒,你醒醒 ,你告訴我,不是我,不是我。”

“阿幽,阿幽,阿幽。”

“阿幽,你別丟下我。我們明明說好的,誰都不能丟下誰,你怎麽能丟下我,阿幽,我求你,求你睜開眼睛看看,好不好?別丟下我,別丟下我。”

“阿幽,你都還沒有得到我的原諒呢,你怎麽可以就這樣死了。”

忽地,一陣清風吹過,懷裏那具毫無溫度的屍體,似被這陣風吹散了似的,瞬間化作一團沙粒,瞬間被風吹散。

“不要!”見狀, 代情急忙伸手去抓,可任憑她怎麽用力去抓,那團沙粒還是不受阻礙的,一點點散去,直至全部散盡。

“獨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