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澤繪聲繪色地講述昨天的經曆,我聽著他的描述,忍不住放下手裏的掃帚,走過去想看看他背後的竹簍裏都裝的什麽東西。
他順從地蹲下來,讓我不用踮腳就能看到竹簍裏麵的東西。簍子上蓋著一層寬大的葉子,掀開葉子,裏麵滿滿一筐都是肉,料理好的兔子肉,一條手掌大的鱸魚,肥瘦相宜的野豬肉和一隻花白的豬蹄。
我們平常很少能吃肉,每次大家去山裏打獵,每個人分到的東西都是有限的,他拿那麽多過來,肯定遭人白眼,這人真是不會做人啊。
“你怎麽拿那麽多過來?”
“這次獵到的東西很多,所以分的也不少,我家裏吃不了那麽多,一直放著會壞,便想著拿過來,回頭你把豬肉和兔子都做成臘肉,等到冬天的時候咱們再去挖點筍,吃一頓冬筍炒臘肉。”
難為他背著那麽重的東西跑這一趟,我重新把葉子蓋好,伸手想把竹簍從他背上拿下來,他站直了後,退開一步,說道:“還是我來吧,都走一路了,也不差這兩步。我去你家喝口水歇會兒,走了大半天,可把我累壞了。”
不就一筐肉嘛,算不得什麽,我都能背一筐蘿卜走完兩趟山路,蘿卜和肉應該差不多重。我用手托了一下裝滿肉的背簍,想把背簍拿下來。靈澤率先上前走了兩步,拒絕援手,同時催促道:“好了,別磨蹭了,先上去再說。”
我下意識跟上去,雙手用力地托起竹簍。我家在半山腰上,上山遠比下山辛苦,雖然靈澤不讓我背竹簍,但能減輕一點背簍的重量也是好的。
我開口催促靈澤:“走啊,你在前麵走,我在後麵幫你托一下。”
靈澤卻在原地站定不動,回過頭,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看著我,而後視線移到地上那個被我落在原地的掃帚上。
我後知後覺鬆開手,彎下腰把掃帚撿起來。
拾遺的空檔,靈澤已經快步把我甩在後頭,我撿起掃帚大跨步跟上,沒一會兒便越過靈澤。強行把掃帚塞到靈澤手上,空出雙手托住他背後的竹簍。
滿當的肉可真沉啊。
我費勁地拖著竹簍,腦袋忽然一個激靈,忍不住促狹道:“沉嗎?”
靈澤從善如流答道:“還好。”
繼續問:“比我沉嗎?”
靈澤脫口而出:“怎麽可能比你……”話說了一半,之後詭異地停頓了一下,接著話鋒一轉,“沉是不可能的。”
抓穩背簍用力往後拽了一下,靈澤踉蹌幾步,急忙道:“天青別拽,要掉了要掉了!”
竹簍傾斜,我堪堪扶正,歇了心思玩鬧的心思,繼續托著竹簍。靈澤心魂甫定,鬆了口氣,把背後的竹簍往上掂了掂,嘖嘖歎了幾聲,繼續和我說起昨天入山發生的趣事。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附和。
遠遠看到籬笆圍起的家門,眼前忽然劃過一道靈光,驚覺自己好像忘了某件事。
我遺忘了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