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我被婆婆關在家裏思過。

再次聽到有關中原人的消息是七天後，兩隻灰撲撲的小麻雀叼著幾片樹葉落到我的窗戶上，小川在樹葉上刻了那個中原的人消息。原來那個人中原人來自一個叫大魏的國家，他的阿爸中了蠱，所以他才會深入饒疆尋找能解蠱的苗人。饒疆有祖訓，所有苗人一輩子不得踏足中原，那個中原人的阿爸為什麽會中蠱，肯定是因為有苗人耐不住深山孤寂，偷偷跑出去了。

私自離山可是大忌，所以長老們正在商量該派誰去中原把那個倒黴的家夥抓回來。幾位長老們的年紀都太大了，趕不了那麽遠的路，所以派去原人的代表要從年輕一輩裏麵選出來。

這個機會簡直是為我量身打造的。年輕一輩裏，還有誰的蠱術比我厲害，而且那個中原男人倒在了我家門口，當初最先撿到他的人是我，這可真是天大的緣分，不然饒疆那麽大，南峒那麽多戶人家，他怎麽偏偏就倒在了我家門口呢？

如果我能跟中原男人回家幫他阿爸解蠱，順帶把那個溜出大山的家夥抓回來，那就意味著我能離開饒疆，可以去中原玩了。

饒疆有十萬大山，千戶苗寨，祖祖輩輩生活在饒疆的苗人那麽多，能走出大山的人不過鳳毛麟角，我長那麽大，還從來沒聽說過有什麽人能走出大山。

每個饒疆的孩子都想走出大山看一看，饒疆雖好，可人總喜歡新奇的事物。

我跑去懇求婆婆，讓她推舉我作為南峒代表，前去中原清理門戶。她想都沒想，直接就拒絕了：“不行，中原是凶險之地，你年齡尚小，且資曆不足，我是不會放你出去的。你是南峒未來的聖女，等將來我死了，還要繼承我衣缽，不要整天想著到處亂跑，《萬蠱術》背了嗎？馭鳥曲會吹了嗎？三千六百句咒術你學會了幾句？連這些都沒有做到，你出去就是送死！”

我和婆婆打商量：“要是我背會了《萬蠱術》，學會吹馭鳥曲，把三千六百句咒術都學會，您就能讓我出去是嗎？”

婆婆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隻是說了一句：“天青，不要胡鬧。”

她是不可能讓我離開了。

婆婆有一隻白色的海東青，雄鷹振翅翱翔，一天翱翔數千裏，能來回巡視幾十座山。沒有婆婆的允許，我還沒離開南峒就會被海東青發現的。而且南峒裏除了婆婆，還有九個長老和峒主，他們控蠱的能力和婆婆不相上下，就算我僥幸走出南峒，也會立刻被抓回來的。

私自離開是走不掉的，我隻能放軟語氣，一個勁地懇求：“婆婆，我求求您了，我真的很想去中原，您就讓我去吧。”我抓緊婆婆的胳膊，來回搖晃。

婆婆根本不吃我這招，麵無表情地看著我，不容辯駁：“去中原的人選已經定下來了，是峒主和九個長老一起做的決定，就算是我，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南峒裏發生的所有大事，都是由婆婆和峒主，以及九個長老一起商議，若是峒主和長老們都認同了去中原的那個人選，就算婆婆反對也沒用。

我心下一沉：“長老們選出來的那個人是誰？”

婆婆沒有回答，掰開我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後就要走。我怔在原地，思考著這件事情還有什麽解決的辦法。

找那人比蠱術？饒疆一向按蠱術高低說話，若是我贏了那個被選出來的人，長老們說不定會改主意。可轉念一想，大家都想去外麵的世界看看，如果我搶了人家的機會，那個人肯定會恨死我的。既然長老們已經把人選出來了，那就說明被選出來的那個人蠱術肯定很厲害，萬一他勝過我，我不是就更沒有機會了嗎？

我心裏一團亂麻，慌亂之中，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婆婆，我要入蠱池！”我大聲朝婆婆的背影喊了出來。

婆婆果然如我所願停下來腳步，她慢慢回過頭來，怒目而視：“再說一遍！”

我一字一句：“我要入蠱池！”

南峒有一條規矩，若是峒主和長老們頒布了什麽策令，有人不服氣或者不想遵守，就闖一闖蠱池，闖蠱池的傳統自祖輩那時傳下來，如果冒險者能收服蠱池裏的蠱蟲，便可以向長老們提一個要求。

蠱池養著成千上萬隻凶狠的蠱蟲，千百年來，闖過蠱池的人不少，有犯了錯被關進去的，有天資聰穎想證明自己的，還有誤闖的，能在蠱池中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每個活下來的人都成了名動一時的大人物。

我知道自己控蠱的本事還不到家，但我還是想闖蠱池試試，萬一我不敵蠱池裏的蠱蟲，婆婆肯定會救我的。我有恃無恐。

婆婆沒有勸阻我，當然也沒有讚同，她什麽話都沒說，靜靜地看了我好幾眼，半晌，轉身回到屋子裏。我固執地跟過去，看到她坐到了那架弦箏前。弦箏的長度和我的身高差不多，在饒疆很少有苗人用那麽大的樂器，因為這種龐然大物不便攜帶。苗人控蠱當然首選小巧輕便的樂器，這樣才能隨時攜帶，比如我的竹笛，比如小川的骨笛，又或者是葫蘆絲和嗩呐。婆婆會很多種樂器，而她用得最趁手的就是弦箏，隻是平時很少用。

婆婆素手撥了一會兒弦，調好音後手裏的弦勾得飛快，箏箏音色自她節指下流瀉而出。

饒疆的控蠱手段主要有兩種，一種是樂器控蠱，一種是咒術控蠱，樂器控蠱主要針對體型大、數量多的蠱獸，好比蠱蛇和蠱蠍這種常見的蠱獸，而咒術控蠱一般針對體型小、數量少的蠱蟲，好比鑽心蠱這種能鑽進人體內的蠱蟲。蠱術高明的苗人，無論是樂器還是咒術，都能自如地控蠱。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要做什麽，就看見地上有很多蠱蟲從門口和窗戶爬進來。一地色彩各異的蠱蟲，密密麻麻，數不勝數，我看得心裏犯怵，頭皮發麻。

“婆婆，你這是做什麽？”

“不是說要闖蠱池嗎，連我都不能保證自己能走一遭蠱池，如果你連這些蠱都收服不了，你就是有十條命都不夠交代。”

這是要考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