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我們來到了汴京城。

汴京城裏大街小巷縱橫交錯,亭台樓閣美輪美奐,走在路上的行人摩肩接踵,看上去熱鬧極了。

我們在城門口一路縱馬向前,直到一個叫皇宮的地方才停下來。

皇宮外圍是高高的紅牆,紅牆上是被大雪覆蓋的金黃色瓦片,地上的每一塊青磚都砌得整整齊齊,朱紅色的大門給人一種肅穆森嚴的感覺。

我滿心期待地抬眼張望這扇朱紅色大門,門口氳開的光圈擴大至無限,天光是如此的刺目,讓人無法視物,我下意識抬手擋住直刺雙眼的光亮。

下一刻,靈澤驟然擋在我身前,他整個人被灼目的天光籠罩,身上渡了一層金黃色的光。

“看什麽呢,那麽入迷?”靈澤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拍開他的手,正色道:“沒什麽。”

靈澤轉身,順著我剛才望著天的方向張望,半晌都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我不大管他,跟著鍾景明走進皇宮之中。

皇宮這個地方可真大,五步一高樓,十步一亭閣,高大的建築巍巍峨峨,幾乎遮蔽了天日,每幢房屋之間是蜿蜒曲折的廊道,看不到盡頭。我們在這些複雜的廊道之間穿梭,路上看到不少人,有統一身穿粉色衣裙的姑娘,也有身穿灰色長衫的男人。一路走來,我看到的每個人都低著頭走路,眾人一看到鍾景明就誠惶誠恐地跪下來,稱呼他為殿下。

我心裏有點發怵,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悄悄問鍾景明,為什麽大家看起來都這麽奇怪。鍾景明說這是宮裏的規矩,宮裏的人都要遵守規矩,讓我們不必驚奇。

那麽漂亮的地方,本該非常熱鬧,但因為規矩,沒有人大聲說話,沒有人疾步狂奔,眾人的步子邁得一樣大,言行舉止保持得整齊一致,眼神像木頭一樣麻木,簡直不似活人。

我心裏覺著十分別扭,但轉念一想,這裏是中原,是鍾景明的地盤,人家的地盤有人家的規矩,我也不好說什麽,隻得跟著鍾景明一直往裏走。

起初我還能記住來時的路,但走了一會兒,我發現這裏的每條路都彎彎繞繞,所有房子看上去都差不多,毫無記憶點可言,我根本記不住到底哪條才是我們進來時的那條路。

迷迷糊糊跟著鍾景明走了很長時間,來到一個叫做養心殿的地方。養心殿外麵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雖然他長得倒是和藹可親,但他和我認知中的老頭有不一樣,他的臉色泛白,臉上沒有一點兒胡茬,腰一直弓著,我也說不上哪裏不對勁,但就是感覺很奇怪。

他看到鍾景明,臉上當即露出急切的表情:“殿下,您可算回來了,您不在的這幾個月陛下病情又重了。”說話夾著嗓子,聲音又尖又細,讓人聽著感覺很別扭。

鍾景明說道:“李公公,本王已經把醫者帶回來了。”

名字叫做李公公的人聽完這話,連忙說謝天謝地陛下總算有救了。我不解地看著他:“救人的分明是我們,你謝天地做什麽?”

李公公和鍾景明俱是驚愣,不過李公公很快反應過來,一個勁地開始感謝我們,而後推開養心殿的大門,帶著我們走進養心殿。

養心殿是一間很大的房子,房間裏的地板上鋪著一塊巨大的毛茸茸的毯子,牆上掛著很多黑白的畫,桌子上擺著精美的瓷器,房子中間有一個很大的火爐,火爐裏的炭火燒得很旺,整個房間溫暖如春。這裏不像外麵風雪交加,可我待在裏邊的時候總感覺胸口悶悶的,喘不過氣,還不如出去吹風。

進了房間我才知道,房間裏有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女人。

女人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精美衣裳,她身上的豔色像是我以前見到的火紅狐狸那樣好看,她頭上戴著很多彩色發飾,眉毛像柳葉一樣彎彎的,嘴唇塗像扶桑花一樣豔麗鮮紅。總而言之,就是非常漂亮,無可指摘的漂亮。以往我見過最漂亮的姑娘就是南燭姐姐,但還是南燭姐姐比不過這個女人,她就像是一朵開得豔麗的花,簡直讓人移不開眼睛。

鍾景明管這個漂亮女人叫惠妃娘娘,他和惠妃娘娘說了一會話,他們說話文縐縐的,聽著像是在問候對方最近過得怎麽樣,但他們看對方的表情和說話的語氣卻像敵人,沒有絲毫關切之意。然後鍾景明提到我和靈澤,惠妃娘娘就一個勁地打量我和靈澤。那種**裸的目光,仿佛想把我們從頭到腳都扒光來看才好,著實令人不舒服。

鍾景明立刻擋在我們麵前,提高聲音和惠妃娘娘爭執了幾句,然後惠妃娘娘就一個勁地說她命苦,還擠出兩滴淚來。兩人你來我往地吵了幾句,提到什麽陛下、父皇、三皇子、茹美人。我和靈澤都聽不懂,也不想懂他們說的什麽。

這個惠妃娘娘漂亮是漂亮,但我卻不喜歡她。其實不止是她,整個皇宮都讓我感覺不舒服。那些木頭一樣的人,那些彎彎繞繞的廊道,那些建得金碧輝煌的宮殿,這裏的一切我都不喜歡。

在那張明黃色幔帳圍住的**,我們看到了鍾景明的阿爸。

**的老人麵容上確實跟鍾景明有幾分相似,老人瘦得皮包骨,臉頰深深凹陷下去,臉龐和嘴唇都在發黑,胸膛起伏緩慢,已是進氣少出氣多,仿佛隨時都可能死去。

我轉頭看向靈澤,靈澤也在看著我,我搶在他開口之前說道:“我來吧。”

靈澤應了一聲,轉頭看著跟在我們身後的三人,開口讓他們先出去。讓他們出去也是為了他們好,萬一蠱蟲從老人體內跑出來的時候,出現什麽意外,蠱蟲跑到他們身上,那我們還得再驅一次蠱。

那個叫惠妃娘娘的女人不明白我們的用意,擔心我們會傷害鍾景明的阿爸,不肯出去。靈澤跟她解釋了幾句,她也不肯聽,直到鍾景明寒聲和她說了一會兒話,女人又擠出幾滴淚,臉色不太好地拖著裙子走了。女人走後,鍾景明和李公公也跟著她出去了。

我覺得惠妃娘娘的擔心簡直多餘,**這人都已經這樣了,倘若我們真的想害他,隻要我們什麽都不做,再過一段時間他就撐不下去了。

三人走後,偌大的屋子裏隻有我和靈澤,還有鍾景明的阿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