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趕了那麽大老遠的路，就是為了這個老人和那個反出饒疆的叛徒，隻要我們把老人體內的蠱蟲逼出來，然後早點抓到那個叛徒，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我俯身傾聽老人胸口的心跳，捧起他的一隻手，用指甲刮動他的手心，觀察那隻手掌透出皮膚的血色，然後撐開他的眼睛和口鼻來觀察，又幫他診了一會兒頸脖的脈，他的脈象無力微弱，有一撘沒一搭。

我朝靈澤搖搖頭。

靈澤皺了下眉，拔出腰間的佩刀，在老人手掌劃開一刀，翻開的皮肉呈現隱隱的暗紅，卻一滴血都沒有流出來。但凡是個活人，隻要受了傷，身上必定會流血，受了傷卻沒有流血的人，要麽是死人，要麽是半死不活的人。

**的老人呼吸微弱，是個半死不活的，想是蠱蟲在他體內時間太長，蠱蟲經日留下的蠱毒蠶食了他體內的氣血，毀了他五髒六腑，就算能逼出他體內的蠱蟲，蠱蟲留下的蠱毒一時間也難以拔除。中原人不像我們苗人從小養蠱用毒，我們苗人就算不慎中毒，也無需用藥，過一段時間自己就能緩過來，可中原人不行，他們隻要沾了一點毒，就活不了太長時間了。

鍾景明的阿爸中蠱的時間太長，若是我們不來，他就沒幾天日子可活了，這麽嚴重的情況，用普通法子是救不了他的，隻能用非常的法子。

我清了清嗓子，揉了揉臉頰，又張了張嘴，快速念出一段咒術，把體內的歸日召出來，轉頭看了靈澤一眼，表情凝重道：“準備好了嗎？”歸日陪我兩年了，是隻頂厲害的蠱蟲，如果它都不能把老人體內的蠱蟲趕出來，那我們可能就救不了鍾景明他阿爸了。

靈澤回望我一眼，立即摩拳擦掌，手指掰得哢嚓作響，“準備好了。”

我把蠱蟲放在老人手掌的傷口上，蠱蟲立刻從傷口處鑽進老人體內。靈澤扒開老人身上的衣裳，一手握著刀，全神貫注觀察蠱蟲在老人體內的位置，我閉目凝神，一段接一段念叨控蠱的咒術。

用蠱蟲驅蠱是個細致活，極其耗費心神，這法子需要操控蠱蟲在人體內遊走一圈，還要操控蠱蟲壓製先前鑽進老人體內的蠱蟲，把原來那隻蠱蟲趕出來。蠱蟲間存在競爭關係，控蠱的手段稍有不慎，就會引發兩隻蠱蟲爭鬥廝殺，所以我需得萬分小心。

我凝神感知蠱蟲行動路線，同時根據蠱蟲行動不停地改變咒術。

蠱蟲一寸寸爬經老人肌理。

老人中蠱已經有很長時間了，但幸而他體內的蠱蟲不是什麽厲害角色，不然這鍾景明的阿爸早就沒了。我操控著歸日不停地追逐原先那隻蠱蟲，靈澤看準時機，對著老人腹部一刀刺下去，刀尖一下子就刺中蟄伏在老人體內的蠱蟲。

那是隻黑色的弓形蠱，在老人體內養得有指甲蓋那麽大，靈澤這一刀刺穿了它的頭部，它的身軀抽搐了一會兒，很快就不動了。

我鬆了一口氣。

蠱蟲算是除了，但比蠱蟲更棘手的是蠱蟲留在老人體內的蠱毒。弓形蠱在人體內產生的毒素不停地侵蝕著老人的身體，就算是解了毒，老人最多隻能再活三個月。

三個月時間能幹什麽？醃兩缸梅子都等不到開缸，種一茬白菜都等不到收成，三個月時間實在太短了。

我歎了口氣，轉頭把目光投向靈澤，不太抱希望問道：“你有什麽法子嗎？”

靈澤把短刀收回刀鞘，緊接著伸手進袖子裏摸了一會兒，掏出一隻軟乎乎的蠱蟲。這隻蠱蟲足有兩節手指長，渾身肥碩金黃，身上有幾十雙腳，還有一道道凹陷下去的淺紋，外表看上去除了顏色之外，簡直和地裏啃菜葉的大青蟲一模一樣。

《饒疆蠱蟲紀事》裏有記載，夏曆五月五日，於瘴毒最盛之日，取百蠱於翁中封存，百蠱無食，乃相互廝殺，曆十年，唯餘一蠱色澤呈金黃，成萬蠱之王。

饒疆的每個苗人都想擁有一隻金蠶蠱，可那麽多年，從沒聽說過有什麽人能練成金蠶蠱。金蠶蠱乃萬蠱之王，雖然沒什麽攻擊性，但可令萬蠱臣服，能被金蠶蠱選中的宿主無疑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饒疆至寶金蠶蠱，我隻在古書裏見過一張圖，幾度以為那隻是傳說，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親眼見到這種傳說中的蠱蟲，還是在距饒疆千裏之遙的中原見到，著實讓人震驚。

我忍不住伸手摸一下被靈澤捧在掌心的金蠶，上手觸感軟軟的，還有點溫熱。靈澤見我對金蠶感興趣，幹脆把金蠶放在我手上，金蠶在我掌心緩緩蠕動，感覺有點癢。與此同時，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疑惑地問靈澤：“你這隻金蠶蠱是從哪來的？”

靈澤答道：“我阿爸給的，他覺得此行危險，所以出門前把這隻金蠶蠱交給我保管。”

靈澤這一席話讓我好生羨慕，果然，有一個當峒主的阿爸就是不一樣，想來中原就能來中原，很多苗人見都沒見過的金蠶蠱，他阿爸說給就給。

我心裏有些吃味，但又不能明說，於是悶聲道：“之前你怎麽沒說你阿爸給了你金蠶蠱？”

“之前你也沒問啊，這隻就是金蠶蠱看著金貴，但其實沒什麽用處，咱們也用不上它。”

我心裏越發不是滋味，什麽叫沒有用處，這可是金蠶蠱啊，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就算他暫時用不上，拿出來也能在小川麵前炫耀一番。不愧是峒主的兒子，好東西見得多了，連金蠶蠱都不稀罕，可真能憋。

我不大想搭理他。我們從南峒出來兩月有餘，這兩個多月，我們可謂是朝夕相對，但他卻一直瞞著我峒主給了他金蠶蠱的事，不就是怕我會搶他的金蠶蠱嘛。我承認自己確實有點羨慕嫉妒，但那也是人之常情。

一隻金蠶蠱而已，有什麽稀罕的，我天青是的那種小肚量的人嗎，等回到南峒，我就讓婆婆教我練金蠶蠱的方法，到時候我定要自己把金蠶給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