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蠱蟲還給靈澤，從隨身的行囊中翻出一個小瓷瓶，在老人的手掌的傷口處擠出一點血裝進瓷瓶裏。弓形蠱雖不是什麽厲害的蠱蟲，但它留在老人體內的毒卻不容小覷，我要想解毒，須得靠老人的血來判斷毒性輕重，才能對症下藥。

正在老人手上擠血，靈澤在旁邊拿肩膀撞了我一下，“天青，這隻金蠶送你，它還沒認主。”

我看都不看他，一字一句道：“不需要，你自己留著吧。”我就知道他沒能耐馴服金蠶，不過我天青也不是那種奪人所好的人，既然金蠶蠱是他阿爸給他的，我就算再想要，也不能要，這是原則問題。

我擠了小半瓶血，靈澤在我擠完血後，立刻把金蠶蠱放到老人手掌的傷口上，金蠶從傷口處慢慢蠕動著鑽進老人體內，老人手臂上肉眼可見地凸起一個大包。

金蠶蠱能令萬蠱臣服，也能慢慢修複受損的身體，有了靈澤的金蠶蠱，再加上解毒的藥，鍾景明她阿爸應該能多活幾年。

我睜眼盯著不停蠕動的金蠶蠱看了半晌，都沒聽到靈澤念出控蠱的咒術，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解道：“你就這樣看著？”

他理直氣壯：“那不然呢？”

“就這麽任由蠱蟲在他體內亂竄，要是他死了怎麽辦？”

靈澤囁嚅道：“應該……死不了？”

“什麽叫應該？！”簡直不敢置信他會這麽說，“要是萬一出什麽意外怎麽辦？”

“那隻能怪他命不好。”靈澤攤了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這種沒有半點擔當的態度著實讓人氣憤，我不自覺提高聲調：“你連控蠱咒術都沒學好，就敢把金蠶蠱放出來，這不是害人嘛！”

說著，趕緊去翻臨走前婆婆塞給我的《萬蠱術》。雖然我之前沒有練過操控金蠶蠱的咒術，但這本《萬蠱術》飽含了大多數控蠱的咒術，想來應該會介紹金蠶蠱這種傳說中的蠱蟲。

靈澤這家夥不靠譜就算了，居然就在旁邊看著，絲毫沒有幫忙補救的打算。我惱火地踹了他一腳，吼道：“站著幹什麽，快過來一塊找！”

我這邊急得上火，他卻在旁邊站著輕笑，不僅不過來幫忙，還一把把我的書合上，淡定道：“放心吧 ，死不了人，阿爸把蠱交給我的時候就說過，金蠶生性溫和，若是用於解毒和續命，就算不用蠱術操控也沒關係。”

話雖如此，但我還是不放心，轉頭瞪了靈澤一眼，繼續翻找有關金蠶蠱的記錄。

“唉，你還信不過我嗎？”靈澤歎了口氣。

一隻手斜過來，當著我的麵翻了幾頁書，又伸出手指了指，“你自己看看。”

我看著他手指的地方，果然看到有關金蠶蠱的介紹。書上沒有詳細介紹控製金蠶的咒術，但有關內容和靈澤所述無二。這才稍稍寬心。

這本書實在太厚了，包含的內容又雜又亂，不僅有常用蠱術，還有巫醫、練蠱、禁術、見聞等，裏麵有圖有字，不過圖和字都很小，密密麻麻地看得人眼睛疼。要不是婆婆一直逼著我學這個，我根本看不下去。這本書我學了快兩年了才學了一半，靈澤這家夥怎麽一翻就翻到了，難道他把這本書看完了？

我歪著頭問道：“你怎麽知道是這頁？”

“因為我隻看了這一頁。”

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我沉默了一會，再次開口問道：“那接下來怎麽辦？”

靈澤答道：“等著就行。”

“就怎麽幹等著？”

“不然呢？”

我睜大眼睛看著他，他也在看著我，就這麽大眼瞪大眼，仿佛在比誰的眼睛能瞪得更久。

最後我們誰也想不出辦法，隻能先讓金蠶蠱待在老人體內。

靈澤走去開門，鍾景明他們立刻挨個走進來，三人圍在床前，巴巴地問我們皇帝怎麽樣了，我簡單跟他們說明老人的情況不容樂觀。我話都還沒說完，那個惠妃娘娘半跪在床前，捧著老人的手，神色淒哀地大喊陛下。

她一手攥著手帕，一邊指著我罵：“你這個妖女，竟然敢謀害陛下！”

我可是太無辜了，不就是在手上劃了一個口子嘛，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至於那麽誇張嗎。不過老人身中蠱毒這件事確實是苗人幹的，我們這邊理虧，我也不好罵回去。我有心想跟她解釋一下，然而沒說兩個字，她又開始罵了：“要不是你們這些饒疆的妖人，陛下也不會變成如今這樣，來人，把這個妖女給本宮……”

“哐當”一聲巨響打斷惠妃娘娘未完的話，惠妃娘娘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瞬間安靜下來。

我也被這聲音駭了一跳，轉頭去瞧，發現是靈澤摔碎了擺在桌上的瓷器。

靈澤冷笑一聲：“天青，我剛才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這話聽著像是對我說的，但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順著他的話問：“什麽事？”

他一麵說話，一麵走到我身邊，眸光冰冷地盯著惠妃娘娘，目中盡是嘲諷之色：“我發現中原人果然都很會裝，就像這個女人，明明心裏巴不得別人去死，可嘴上卻句句關懷，有事沒事還幹嚎兩聲，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在唱戲呢。”

我怎麽也沒想到靈澤會當著惠妃娘娘的麵說出這番話，都說打人不打臉，靈澤這些話簡直是當著惠妃娘娘的麵打她的臉，這要是換成我，還不得氣死。

惠妃娘娘睜大了眼睛，雙手緊緊捂著胸口，仿佛要喘不過氣，臉龐一下子就漲紅了：“放肆！你這個妖人，你竟敢如此詆毀本宮！來人！快來人！”

惠妃娘娘就這麽大喊一聲，門口呼啦啦湧進很多人，有男有女，全都像木頭一樣低著頭，手裏拿著刀圍在我們旁邊。惠妃娘娘繼續咆哮：“快把這兩個妖人給本宮抓起來！”

鍾景明緊隨著吼道：“本王看誰敢！”

惠妃娘娘卻比鍾景明喊得更大聲：“你們都是死人嗎？這兩個妖人謀害陛下，還不快給本宮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