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信她在瞪著我,我不解她為何這樣仇視我。
我跟她今天第一次見麵,我們一句話都沒說上,連眼神的交流都不曾有,我怎麽就成了她的眼中釘?
“天青,怎麽愣著不走了?”靈澤停在前邊叫住我。宋禾凝登時回頭繼續注視著鍾景明,笑靨如花。
我心中恍然,原來是因為鍾景明啊。
“看什麽呢?”靈澤又喊了一聲。
“沒什麽。”我應答,快步走到靈澤身旁,“走吧。”
初次逛汴京城,體驗十分的新奇。
中原的人把戲很多,建的房子也很好看,不過這些我並不在乎,相比起這裏的人和景象,我更在乎的是中原有好多好吃的。
豌豆黃,梅子幹、龍須糖、烤冷麵、烤肉串、煎餅果子、糖炒栗子……
鍾景明有一句話說得不錯,那就是用錢可以買到許多東西。
出門的時候,鍾景明給了我們一袋銀子,我們在街上走了許久,買了許多東西,卻隻花了一點點銀子,買的大都是吃的,左手抓著一套煎餅果子,右手抓著一把肉串,正吃得不亦樂乎,忽然聽到有人在我耳邊大喊一聲。
“啊!”
尖叫的人是個身穿青灰布衣的小姑娘,隻長到我肩膀那麽高,小姑娘的臉龐像是小花貓一樣髒兮兮的,身上衣裳破破爛爛,腳下的鞋子也破破爛爛。她手裏拿著鍾景明給我的裝銀子的荷包,紅玉盤桓在她胳膊上吐著信子,她看著紅玉,僵在原地一動不動,臉色驚悚。
顯然這是個小賊,她偷東西時剛好被紅玉給逮到了。
我把小姑娘手上的荷包拿回來,靈澤一把揪起她的衣領,我吹了聲哨子把紅玉召回來,站在小姑娘跟前上下打量著她,心念一動,質問道:“說,為什麽要偷東西?”
花臉小姑娘縮著脖子,畏畏縮縮不敢看我,一雙腳扣著破了洞的鞋子,全身難耐地扭來扭曲,還想要逃跑。
我提著荷包在她眼前一晃,“你要是如實說,我就把這些銀子都給你。”
花臉小姑娘的目光隨著我手裏的荷包來回地瞟,我忽而把荷包收起來,她才失意地撞向我的眼睛。小姑娘身量瘦削,臉龐髒汙,但一雙眼睛大而明亮,她就這麽看著我,眼眶通紅,眸中頃刻便蓄滿了淚水。
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小人也是迫不得已才會選擇偷盜,小人幼年喪父,家中老母病重,還有一個三歲的弟弟需要養,家裏實在揭不開鍋了,求姐姐可憐可憐我吧!”聲淚俱下。
我心下一慟,蹲下身伸手把她扶起來,同時把手裏的荷包放在她手中:“這個給你,你不是說你阿娘生病了嗎,我跟你回家幫你娘看病吧。”
小姑娘眼中驚愕,眼眶更紅了,眼裏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住地往下掉。
“哎呀,別哭別哭,哭多了可是要壞眼睛的,這些東西也給你好不好?”我把手裏的食物塞到她手中,她不接,我隻得那東西都交給靈澤,拿袖子給她擦眼淚。她抬起頭,眼睛濕漉漉地看著我,像是失怙小鹿一樣。接著,她猛地抓住我的手,一個小姑娘,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抓得我手腕生疼,我想掙開她,但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就讓她抓著吧。
“幫幫我。”她鄭重其事,重複了一遍。
我直點頭,心下有些詫異。
花臉小姑娘帶著我們走進小巷,鬧市中的巷子彎彎繞繞,從喧囂到幽靜,從幹淨整潔到雜亂無章,巷子兩旁逐漸多了許多雜物,髒、亂且臭。我好生詫異,不過是隔了幾條巷子,怎麽裏麵和外麵的差距那麽大。
走著走著,花臉小姑娘忽然閃身拐進一條窄小的巷子裏,她蹬蹬蹬跑得飛快,等我反應過來後追過去查看,她已經消失在巷子盡頭。
我不解地看著空****的巷子,疑惑道:“她跑什麽?”
允初狀若恍然,在一旁直跺腳:“姑娘,咱們一定是被這人給誆騙了,她方才說家中有老有小一定是胡謅的,就是為了博取您的同情,後來您說要幫她家老母看病,她不得已才帶走進這條巷子,好方便她仗著自己熟悉地勢撇開您!”
允初一番話點了我一通,這些話聽著確實有些道理,我總是看不透他們中原人,好比鍾景明,好比惠妃娘娘,他們說話隻說一半,麵上在笑,但心裏卻不知道在想什麽。
或許允初說的是真的,但我還是覺得有哪裏說不過去:“可我覺得她不是騙人啊?”
允初急忙道:“姑娘,您秉性純良,可千萬不能被那笑小人蒙騙了。”
我被騙了嗎?
我呆立在原地。良久,我沿著巷子一直往裏走,想試試能不能找到剛才那個花臉小姑娘,我想,她一定是有什麽事才會突然跑開的。
走著走著,隔著一麵牆傳來一陣咒罵聲。
“你個小雜種,一分錢都沒有弄到,居然有臉跟老子求情,老子給你臉了?!”咒罵聲之後是一陣鞭子打在皮肉傷的悶響聲,以及哭喊著的求饒聲:“老大,求求您了,饒了我這次吧!下次,我保證下次一定能弄到錢!”
聽聲音,是剛才跑進巷子裏的花臉小姑娘,她就在我身旁的這扇牆後。
我焦急繞著巷子走來走去,好不容易找到連通青牆的門,透過門口的縫隙一看,院子裏有五個長得凶神惡煞的男人,還有七八個衣衫襤褸的小孩伸出雙手跪在地上,其中看起來最大的有十一二歲,最小的約莫隻有五歲。小家夥們看起來小小一隻,就算最大的那個孩子站起來也才長到我胸口。
我透過門縫觀察院子裏的情況,忽然看到滿臉橫肉的男人揮動手裏的鞭子,“啪”地一聲打在一個小男孩身上。
“小雜種,你今天的工錢呢?”又是一聲咒罵。
這麽大的男人居然打小孩!
我心底登時冒出一團火,顧不得其他,一腳把門踹開。
“你們在做什麽?”院子裏的男人和孩子們齊齊回過頭,好幾個孩子眼淚鼻涕一起流。眾人臉上表情微愕,旁邊的三個精瘦的大漢很快反應過來,皺著眉朝我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