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澤上前一步擋在我跟前,那三個大漢二話不說就朝靈澤揮拳頭,靈澤輕巧閃躲,同時勾拳、抬肘、踢腿,三下五除二就把這三個大漢撂倒在地。靈澤控蠱的本事不高,但手腳功夫放眼整個南峒也是頂尖的,這三個漢子隻是看起來很壯,其實下手毫無章法,根本不是靈澤的對手。
靈澤一腳把其中一個大漢踢得老遠,目光冷冷地瞪著尚未出手的另外兩個人,同時朝那兩個人走去。
“別……別過來!”那個手裏拿著鞭子,長得最胖的男人眼裏露出恐懼,當即用鞭子勒住跪在地上的花臉小姑娘,“你往前一步,老子立刻勒死這個小雜種!”他在威脅我們。
靈澤當即停下腳步,皺著眉看他。我默默念出控蠱的咒術,蟄伏在皮肉下的蠱蟲快速鑽出來,從我的手上跳到靈澤肩膀上,再跳到胖男人脖子上。
“啊!”
“啊!”
隻聽見兩聲慘叫,兩個未出手的男人麵帶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滾,沒一會兒就昏了過去。原本被靈澤打倒的三個大漢見狀,瞪大著眼睛看著我,大叫:“妖……妖女!”說著,連滾帶爬從門口跑了出去,跑到門口的時候還摔了一下。
我心裏有些納悶,這些中原人啊,不是叫妖人就是叫妖女,我們有那麽可怕嗎?我不太確定院子裏的那些孩子有沒有被我嚇到,也不敢上前。
花臉小姑娘從地上站起來,踉蹌地跑到不遠處的一個房間門口,雙手用力推開房門,不一會兒,她抱著一個瘦弱的小男孩從房間裏麵出來,她眼裏滿是淚水,拉著小男孩一齊跪在我麵前。
“姐姐,您的大恩大德三尾和弟弟銘記在心,永世難忘!”邊說邊磕頭。
我嚇得趕緊把她和那個小男孩扶起來,怎麽回事,怎麽沒說兩句話就又要磕頭呢?“你別跪啊,我也沒幹什麽,剛才那些人為什麽要打你?”
名字叫做三尾的花臉小姑娘哽咽道:“姑娘,這個院子裏都是些無父無母的孤兒,以前我們在大街上討飯,後來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那些人,他們把我們關在這個院子裏,白天讓我們出去偷竊,晚上就給我們吃一點東西,如果我們不照著他們的要求去做,或是想逃跑,他們就會把我們抓回來鞭打。”
“姐姐,您給我的銀子,我怕被那些人搜去,全都藏起來了,待會兒我就把銀子還給您。”
我的銀子都是鍾景明給的,鍾景明有很多銀子,我覺得一些銀子而已,又不是什麽要緊的物件,既然我已經把銀子給了她,就沒有再要回來的道理。“一些銀子而已,不用還,你要是覺得不夠,我還可以問我朋友要。”
說著,三尾又要跪下來。我實在不知道中原人的膝蓋有什麽毛病,動不動就要下跪,地上那麽硬,跪著膝蓋不疼嗎?
“哎呀,別跪別跪,地上又硬又冷……”無論我怎麽說,三尾都堅持要跪,我隻得轉頭向靈澤和允初求助,不曾想靈澤這家夥正在拿著食物逗孩子。
除了三尾和她的弟弟,院子裏的其他孩子悉數圍在他身邊,吮著黑乎乎的手指,掛著兩行鼻涕,眼巴巴地看著他手裏的食物。他把手裏的食物舉得高高的,看著一群黑乎乎的小孩,惡劣地笑:“想不想要呀?你們能夠得到就給你們!”
說話間,已有一個長得較高的孩子在他麵前使勁踮腳去夠他手裏的食物,孩子手一伸,他就把手裏的食物往上一揚,孩子手再伸,他便再次把食物往上一揚,同時嘴裏戲謔道:“還差一點,加油!”
這家夥!
我心裏生出一股無名火,手上使勁把三尾扶起來,走到他身後,抬手重重拍了下後腦勺:“你在幹什麽!”
靈澤腦袋猛地往前,趔趄兩步,站穩後回頭咧著嘴看著我,嘿嘿笑道:“不玩了不玩了。”說完,把手裏的食物一股腦分給周圍的孩子,我還把我最喜歡的烤冷麵給了三尾和她弟弟。
手中的食物都分配完之後,允初扯了扯我的袖子,把我拉到門後,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我:“姑娘,您打算怎麽處置這些孩子?”
我不解:“什麽怎麽處置?”
允初緩緩道:“姑娘,依奴婢看,就算您打跑的剛才那夥人,但隻要您一離開,那夥人還是會回來的,這些孩子毫無反抗之力,如果把他們留在這裏,一定會繼續遭到那夥歹人的虐打和脅迫。”
“那我就一直留在這裏。”
“姑娘不可,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姑娘護得住她們一時,護不住他們一世。”允初急了,不自覺提高了聲調。
我心中發愁,語氣悶悶道:“那怎麽辦?”其實我沒聽懂她說的魚是什麽意思,但根據她後麵半截話,我猜她的意思應該是我不能一直保護這些孩子。
“依奴婢拙見,姑娘若想救下這些孩子,可以請示殿下,讓殿下找幾戶好人家領養他們,就算找不到領養孩子的人家,也可以讓殿下把他們帶到玉清觀,玉清觀每年都會收養一些孩子,觀主看在殿下的份上,定會善待這些孩子,如此,姑娘也能放心。”
收養嗎?確實是個好法子,在饒疆,有能力的人家都會收養一些孤兒,比如小川就是被大長老收養長大的,而我則是被婆婆收養長大的。當初我還小的時候,我阿爸阿媽不慎墜崖沒了,峒主就把我送到婆婆家。我長那麽大,也沒見過阿爸阿媽,雖然有時候確實會夢到他們,但那都是兩張模糊的臉。我夢醒了也會想他們到底長什麽樣,但還沒來得及傷懷,思緒往往會被咕咕叫的肚子打斷,也就沒時間傷感了。
對,就這麽辦,雖然我把這些孩子帶回鍾景明家會給鍾景明帶來麻煩,但我跟鍾景明是朋友,朋友不就是用來麻煩的嗎,再說了,他肯定也不想看著這麽多孩子挨打。
我牽著三尾和她的弟弟,靈澤抱著之前被鞭打的那個小男孩,允初則跟在我們身後幫我們帶著把這群小豆包一樣的大孩子帶回王府。
鍾景明回來後,允初簡單把我們今天的遭遇跟他說了一遍,想讓他幫忙給小豆包們找好人家領養。鍾景明皺著眉看著我和靈澤,以及一屋子的小豆包,終是撫著額頭,吩咐身邊一臉冷峻的阿銀把小豆包們帶走。
我拿不準他是什麽意思,轉頭拿眼神詢問允初,允初眉開眼笑:“殿下可真是菩薩心腸。”
聽著是同意幫小豆包們找好人家的意思,我看著小豆包們挨個離開,看著三尾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心裏咯噔一下,快步跑過去,把她還給我的銀子重新塞到她手裏。
“姐姐……”三尾睜大眼裏看著我,淚眼汪汪,看上去竟是又要哭了。
“三尾,別哭別哭!”
三尾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到底還是沒有哭出來,跟著一群小豆包走了。
小豆包們有了著落,我也鬆了口氣,跟鍾景明詳細說了他弟弟身上有曇華氣味的事,鍾景明隻讓我們不要輕舉妄動,容他先好好查查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