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了內宮投毒案,西太後更加害怕了,她覺得的確有人想要她的命!

宮中投毒案事件剛平息,地方官員便啟奏,路已修好,可以啟程了。滯留四天西太後既高興又害怕。高興的是,每走一程路,離京城就越近,到了京城,有恭親王的幫助,不愁鬥不過肅順;擔心和害怕的是,暫住之時,榮祿兩千精兵守衛森嚴,安全性大一些。今日一旦踏上行程,兵力分散,危險性大多了。為了防止再發生惡性事件,西太後不得不多長幾個心眼兒,製定充分的安全措施,她又喊來了最忠心的小安子:

“小安子,從上次投毒案來看,他們是想要我的命。我在明處,人家在暗處,暗箭難防啊,依你之見,應該如何準備應變?”

“主子所慮極是,奴才也認為投毒的背後一定有大‘文章’,幕後指揮來頭不小,姓王的那奴才,寧願自殺身亡,也要為他效力,可見幕後人權勢很大。”

小安子就差一點沒說出一定是鄭親王或怡親王聯合幹的。其實,西太後的心裏比誰都明白,投毒案的總指揮一定是肅順、端華、載垣這幾個人,別人不敢,也不至於殺西太後。小安子小聲說:

“他們上次投毒未成,心裏一定更著急,生怕露出馬腳,他們會盡快再行動的。主子,可一定要當心啊!”

西太後覺得小安子的話句句在理兒,她默不作聲,仔細地聽小安子分析下去。

“主子,他們雖然不可能善罷甘休,但也不會再投毒,但有可能在路上采取行刺手段,置主子於死地。”

“為什麽這樣說?小安子。”

“因為連續多日的奔波,榮侍衛手下的兵勇皆已疲憊不堪,防守勢必有疏漏,他們會抓住這個機會,派幾個高手來行刺。”

小安子依據事實進行推測,說得西太後心裏直打顫。雖然榮祿誓死保衛西太後,可他的功夫畢竟不硬,他的手下,功夫過硬的並沒有幾個人。若是明打明的來,西太後並不怕,兩千精兵怎麽也能抵擋住幾個行刺高手。隻怕暗箭難防,怕端華、載垣他們來個趁人不備。

西太後與小安子的想法不謀而合,西太後沉吟了片刻,征詢意見似的問安德海:

“你認為此時火速送信給恭親王,讓他派幾個高手來護駕,有沒有必要?”

“如果六王爺肯出麵幫忙,那當然好極了。據奴才所知,這些年來六王爺養了不少武林高手,他們對六王爺忠心耿耿、赤膽忠心。這些人不但武藝高強,而且俠肝義膽,為了主子豁出命,很令人欽佩。”

西太後心裏踏實了一些,雖然小安子不過是個太監,一個十足的奴才,但他多多少少有些男人的氣魄與手腕,與他商量事情比東太後強多了。那個軟弱的東太後,總是對肅順等人一味地忍讓,有時她氣極了,也隻是知道流淚,和她商量事情,還不如自己去苦思冥想。

“小安子,我馬上擬寫密旨一份,你火速去找榮侍衛,讓他派一個可靠的人日夜兼程趕往京城,請六王爺盡快派功夫高強之人前來護駕,不得有誤!”

“嗻。奴才一定努力辦好這件事兒,請主子放心吧。”

不大一會兒,西太後便將密旨交與安德海,小安子派一個十分機靈、可靠的太監,乘一匹寶馬去找榮祿。榮祿也深知自己的功夫不過硬,萬一發生突變,恐怕他難以抵擋刺客。所以,榮祿立刻又派了一名心腹兵勇,火速趕往京城,將密旨盡快送到恭親王的手裏。

卻說載垣與端華,這幾日也是心神不寧。上次投毒事件敗露後,兩位幕後策劃者已做出了最壞的打算:若是王廚子供出原委,他們咬死口不認帳,諒西太後也奈何不了他們。若兩宮太後不依不饒,小皇上堅決站在兩宮太後的一邊,或者其他大臣聯名抗議,他們便自戕身亡,以求全屍。

可是,上蒼幫了他們一把,王廚子畏罪自殺,此事再無追查。西太後雖然疑心重重,但她無憑無據,奈何不了他們。但上一次的失敗,至少可以證明他們的對方,雖係女流,但絕對不可低估她,她的政治上的靈敏嗅覺仿佛是與生俱來的。

載垣與端華這幾日生活在極度急躁與不安之中,他們一致認為:無論如何,必須趕在進京之前幹掉西太後。否則,將後患無窮。

放虎歸山,等於給自己親手鋪了一條通往墳墓的路,載垣與端華是聰明之人,他們絕對不會“放虎歸山”的。

他們兩個人的大轎湊得很近,為了防止走漏風聲,幹脆端華偷偷地坐到了載垣的轎子裏,轎夫暗中叫苦。多擠了一個大男人在裏麵,抬起來很沉、很沉,又急於趕路,轎夫們都顯出十分吃力的樣子。兩個人在轎子裏低頭密語,轎夫們在外麵齜牙咧嘴,以表示不滿。

轎夫們一個個氣喘籲籲,有的人累得滿頭大汗,幹脆脫去外衣。而另一個空轎子,轎夫們悠哉遊哉,煞是得意洋洋,步履輕快,邊走邊有說有笑。

小安子遠遠地望見這一奇特的景觀,他不由地一陣狐疑,他從兩頂大轎的轎夫的神情來判斷,一頂轎子是空的;另一頂轎子裏則是載著兩個人。這兩個人不會是別人,因為大轎隻有親王才能坐。本來剛出熱河時直至昨日,一個在龍鑾前麵,一個在後麵,不知為什麽偏偏湊到了一塊兒。

這裏麵一定有問題。小安子如野狼一樣警覺,他一下子就猜出了幾分:載垣與端華正在商謀刺殺西太後之事。

果然,約莫兩個時辰後,端華從載垣的轎子裏鑽了出來,兩頂轎子又迅速拉開了距離。自以為聰明絕頂的兩位親王,此時多麽糊塗呀,竟被一個奴才看出了破綻。

小安子沒敢耽擱,他立刻將這一情況報告了西太後,西太後沉吟片刻,開口道:

“打聽一下,前麵是什麽地方。”

“嗻。”

比狗還忠實的小安子二話沒說,他立刻派了兩個小太監向周圍的老百姓打聽這一帶的地理環境。有位老者說:

“這一帶叫古袋口,又稱葫蘆嘴,這裏的山路越走越狹窄,尤如一個葫蘆口,進去以後,退路一堵,如甕中捉蹩。”

小安子給了老者幾兩碎銀子,他又把這一情況立刻報告了主子。

“主子,附近老百姓說這兒叫葫蘆嘴,地勢特別險要。”

西太後一聽,頓時緊張了起來,她自言自語道:

“怡親王、鄭親王,你們可真夠歹毒的。上次投毒沒抓住你們的把柄,白白死了個王廚子,這次你磨刀,我備矢,咱們看看究竟誰厲害!”

“主子,怎麽辦?”

西太後咬牙切齒地說:

“準備應戰。”

小安子點了點頭,西太後繼續想:

“二位王爺,你們手中無兵權,榮侍衛的二千兵勇左右護駕,憑你那幾個高手,也抵擋不住二千侍衛。隻要你們一露馬腳,榮侍衛便可以逮捕你們,然後押回京城,交給軍機處懲辦。

哼!載垣、端華,明年的今天,便是你們的祭日。”

小安子湊在龍轎外低聲呼喚:

“主子,主子。”

西太後當然明白小安子想說什麽,她連忙說:

“一切我都明白,也準備好了,放心吧,你自己提高警惕便是。”

“嗻。”

其實,此時的西太後比任何人的警惕性都高,為了應付突發事件,在龍轎裏,她早已換上了事先準備好的宮女的衣服。一旦發生惡戰,她便棄轎逃身,混在眾宮女中,一時紛亂,載垣與端華也難以分辯誰是誰。躲過白天的追殺,夜裏由榮祿派幾個強悍的兵勇護送趕往京城,先躲在遠房親戚家,然後靜觀時局,再作下一步打算。

當然,這一計劃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是不會實施的。這個計劃的危險性很大,這隻是個下下策,絕不是上乘之策。

走在前麵的侍衛已經進了葫蘆嘴,眼看龍鑾和兩宮太後的大轎也已到了山口,小安子格外留神,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他豎起兩耳聽著動靜。看來,怡親王和鄭親王的確準備在這兒動手,他們兩個人的轎子又湊到了一塊兒。可以說,雙方的箭皆已在矢,一觸即發。

龍鑾和大轎逐漸也進入了葫蘆嘴,前麵的道路非常狹窄,大隊人馬過不去;後麵的退路也很窄,龍鑾剛好勉強過去。西太後的心直跳,她覺得那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兒。此時,她並不樂觀,她知道眼下就要發生一場你死我活的搏鬥。

隻見端華與載垣的大轎突然停了下來,他們倆幾乎是同時撩開轎簾,用眼色說話:

“動手嗎?時機到了。”

“動手!天機不可失也。”

兩位王爺早就商議妥當,並派了幾個密探前麵探路,結果密探說:

“再行五十裏地,有個山口叫葫蘆嘴,肚大口小,正是擒拿西太後的好地方。

載垣、端華對視一下,突然“嗖、嗖”,從背後飛出兩個飛鏢,直衝那密探,密探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兒,他便被封住了喉嚨。兩位王爺令心腹將密探的屍體拖至荒野枯草中,載垣與端華又鑽進了大轎裏。

這一幕,又讓狡猾的小安子看見了。

“怡親王,看來那婆娘有所覺察,不然,她為何讓榮祿如此嚴密防守。”

“我也這麽認為,那妖婆不是好對付的,本人認為不如再走幾裏路,進入葫蘆口後便動手,而動手時以發動兵變為上乘之策。趁兵變之時殺了她,回京以後便推說兵變之時,你我二人喝斥不住士兵,他們互相撕殺時,誤傷了太後。”

怡親王載垣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周密計劃,他的意見剛和盤托出,便得到了鄭親王端華的認可:

“怡親王此計妙也,等兵變結束後,咱們必須把十幾個知情者全部殺了,以防走漏消息。俗語說:無毒不丈夫。這樣大開殺戒,濫殺無辜,並非出自咱們的本心,如果不是那妖婆太專橫,咱們也不會這麽幹的。”

事到如今,鄭親王端華還為自己找借口,以求得心理上的一點平衡。載垣又問:

“回到京城以後,怎麽向群臣解釋這件事情呢?”

端華置之一笑,說:

“這還不好辦嗎?回到京城以後,你我二位王爺負荊請罪,引咎辭職,肅順自然會從中斡旋,為咱們奔走的。等過些日子,肅順逐漸掌握了大權,把持了朝政,不愁咱們翻身的那一天。說不定到了那時候,你我連升三級,躺在金山銀堆上睡大覺呢。”

兩個人密謀了一陣子,雖然他們並沒有低估對手西太後,但他們萬萬想不到西太後的“刀”磨得比他們還鋒利。

此時,載垣與端華正欲動手,小安子眼疾手快,他從懷中掏出一串鞭炮,往地上猛一摔,頓時,空中“啪啪”作響。兩位王爺一點兒思想準備也沒有,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連連後退。隻見榮祿帶著五十個兵勇從後麵包抄過來,他一路揚鞭催馬,飛馳而來。大道上塵土飛揚,旌旗飄飄。

載垣有些沉不住氣了,大喝了一聲:

“榮祿,你幹什麽?”

“報告王爺,榮祿發現侍衛隊中有圖謀不軌之人,他們企圖發動兵變,已被榮祿拿下,並懲以斬首。”

“什麽,你把他們給殺了?大膽狂徒!”

載垣怒不可遏,他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攏絡的幾個侍衛,轉眼間全被榮祿給殺了,他焉能不大喊大叫。端華見他的同夥有些失態,連忙掩飾了一下:

“榮侍衛所做對極了,侍衛護駕乃天職,不曾想你手下竟有圖謀不軌之徒,榮侍衛這般大義滅親,實在難能可貴。”

畢竟是端華老奸巨滑,他一方麵攔住了載垣,不讓他繼續說下去,另一方麵又先發製人,將了榮祿一軍。兵變計劃已徹底破產,但端華心裏明白,大家彼此心裏明白,不過不願挑明罷了。這時,載垣已平靜了下來,他暗暗感激端華,若不是剛才端華沉著應變,恐怕自己早已說露了餡。

載垣很快恢複了常態,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榮侍衛,你護駕有功,本王回去以後一定為你請功,讓皇上封賞你。”

榮祿露出了得意的一笑:

“多謝二位王爺,榮某告辭。”

他一揚手中馬鞭,馬兒一聲長嘶,飛奔起來,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大路的盡頭。榮祿剛走,載垣就氣極敗壞地對端華說:

“這死小子,壞了咱們的大事,氣死我了。可惡、可恨。”

端華也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一口吞了榮祿。

“和本王爺對著幹,找死,活膩了!”

兩個人痛罵了一會兒,他們又猛地想起什麽似的,頓時緊張起來。端華先開口:

“怡親王,榮祿這小子怎麽知道他的手下會在這葫蘆口發動兵變,這事兒隻有你我及幾個侍衛頭目知道。再說,那幾個知情者也是吃著咱們的,拿了咱們的,鐵了心跟定咱們的。他們不會泄露機密呀,究竟是誰走漏了風聲?這事兒有些不對勁兒。”

他們兩人百思不得其解,這次計劃如此周密,眼看著就要成功了,可是半路上殺出個榮祿來,攪了全局,再一次挽救了西太後。究竟是誰走漏的消息呢?

原來是這麽回事兒:

自從小安子熱河行宮上演了一出“苦肉計”後,為了遮人耳目,在公開場合下,小安子仍男扮女裝。昨日下午,他想“方便”一下,便捋著裙角向草叢跑去。這草叢靠近一條小河溝,離大路約五、六步遠,小安子蹲在地上小解,站起來拎好衣裙,準備往後走,突然一個男人將小安子從背後抱住:

“小乖乖,別忙著走呀,陪大哥哥玩一會兒呀。”

小安子一回頭,隻見那人身著侍衛服裝,他酒氣熏天,已喝得八、九成醉了,眼裏正噴著欲火。

“快鬆手,不成體統。”

小安子是閹人,他說起話來一股“娘娘腔”,那醉鬼樂了:

“體統!什麽是體統?皇上這麽多嬪妃,成體統嗎?”

那酒鬼醉得不輕,他竟敢辱罵皇上。安德海猛地甩開他的手,喝斥道:

“大膽奴才,口出狂言,罪應至死,等會兒小心稟告你們榮侍衛,看他不揪你的頭才怪哩!”

“揪我的頭?哈哈哈,可笑!怡親王和鄭親王正要揪他的頭哩。”

小安子一聽這話,心中一驚,俗語說“酒後吐真言”。這小子雖然醉了,但從他口中吐出的全是真言,小安子知道眼前這個人極有利用價值,必須牢牢地抓住他,讓他吐出真言。那侍衛繼續糾纏著小安子,他竟不知道自己纏住的是個太監。醉意朦朧中,他覺得這位“宮女”太漂亮了,高高的眉棱,白皙的皮膚,烏黑的大辮子,穿著一件粉紅色的小夾襖,還有那淡黃色的裙子,煞是迷人。

他一個精力旺盛的男人,終日呆在侍衛隊裏,連和宮女搭話的機會都沒有,難免渴望異性。今日荒郊野嶺之處,好不容易遇到這位美妙的“宮女”,他豈能輕易放過。他死磨硬纏,非讓“宮女”陪他取樂。

小安子急於想從醉漢口中套出實話,他便裝得更像一個宮女了,小安子羞羞答答、半推半就,掩著麵孔吃吃地笑著。那醉漢被“宮女”撩撥地難以忍耐,抱住小安子便求歡。小安子輕輕地在他額上一點:

“醉鬼,好臭。喝這麽多酒幹什麽。”

“好妹妹,我們當差的平日裏連飯都吃不飽,今日能喝上口酒、吃上大肉。不吃白不吃,不喝白不喝,給誰省啊。今天我們哥幾個都喝足了、吃足了。”

“喝哪門子酒呀?”

小安子故意躲避醉漢的擁抱,他生怕醉漢發覺自己不是宮女,而是個太監。一旦露餡,不但不能刺探情況,反而會暴露自己的身份。那醉流已東倒西歪,他一個踉蹌撲了過來,閃倒在草叢裏,他掙紮著站起來,可是又倒了。他急切地說:

“美人兒,好妹妹,你快過來扶哥哥一把,讓哥哥靠在你的身上好站穩。”

小安子就是不向前,他甜甜地笑著,繼續挑逗那醉漢。急得醉漢心裏直發癢。小安子將翠綠帕子纏繞在手指上,咬著嘴唇,好似一朵芙蓉花,讓醉漢好激動。

“妹妹,好妹妹,你要哥哥為你做什麽,你才肯答應我。”

“我嘛,我要大哥告訴我,你今天為什麽喝這麽多酒。”

“為什麽?不為什麽。”

那醉漢的酒意似乎不那麽濃了。小安子一想:

“不妙。此時他尚未清醒,還能套出一些實話來,等會兒涼風一吹,酒醒了,可就什麽也問不出來了。”

小安子故意走近了幾步,他的臉幾乎貼在醉漢的臉上,那醉漢被陶醉了,他緊緊抱住小安子,說:

“好妹妹,你討厭我喝了酒,你怕酒氣,等大事完成以後,我發了財,帶你私奔,怎麽樣?哥哥帶你回山東老家,哥要娶你做老婆,不再皇上身邊討飯吃了。哥算看透了,他媽的皇宮裏盡是肮髒與無恥,沒意思。”

“我不相信你能發什麽財,一個窮侍衛,幹一輩子也發不了財。”

小安子一步步引誘那醉漢說實話。那醉鬼不知不覺間已鑽進了小安子設的圈套裏。他急於求愛,便衝破了心理上的堤防,他全倒了出來:

“不信,你摸摸這是什麽?白花花的銀子,幾十兩白花花的銀子!哥沒吹牛吧,等事成之後,還要領賞的。”

小安子伸手摸了摸,果然不錯,那醉鬼的腰間真的有些銀子,此時,小安子已明白了六、七分,他不失時機地追問:

“哥哥哪兒來的這麽多銀子?”

“哪兒弄來的?你不要問,隻要妹妹順從我,我以後再弄二百兩銀子來,全送給妹妹,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

小安子模仿著女孩子的動作,故意地撅著嘴,生氣似地說:

“你不告訴我,就是不把我當成親妹妹,那我走了。”

小安子轉身就走,這可急壞了等著進入溫柔夢鄉的醉鬼,他一急,脫口而出:

“是怡親王、鄭親王給的。”

“他們為什麽給你?吹牛!”

小安子一步也不放鬆,他故意用“激將法”,點擊那醉鬼。那醉鬼腦子裏糊裏糊塗的,他此時滿腦子地要得到眼前的俊俏的“宮女”,他早已忘了自己曾發過的毒誓:

“誓死不吐露半點兒風聲,如果泄露天機,千刀萬剮,死無全屍。”

他對“宮女”一點兒也沒保留,事情從頭到尾全吐了出來:

“我是榮侍衛的人,本來應該服從榮侍衛的指揮,誓死保護聖駕。誰知,今天上午,我們哥二十幾個人被怡親王、鄭親王找去,好酒好菜招待過,又每人塞了幾十兩白花花的銀子。

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軟。一頓酒肉,幾十兩銀子,加上誰敢不聽二位王爺的。妹妹,你猜二位王爺要我們幹什麽?”

“急死人,我不猜,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好,好,好,好妹妹,大哥全告訴你,小心肝寶貝兒。”

那醉鬼順勢在“宮女”的臉上摸了一把,小安子連忙把他推開:

“羞死人了,討厭!”

小安子半嬌半嗔,煞是迷人。那醉鬼為了討好“宮女”,接著說:

“兩位王爺想謀反,殺——”

“殺誰?在哪裏殺?”

“殺西太後,又不在你麵前殺,看你緊張成什麽樣子。”

“你不告訴我在哪裏殺西太後,我就不依你,急死你活該。”

此時,小安子真慶幸自己男扮女裝,迷惑了這位色迷心竅的醉鬼。

“明天一進入葫蘆口,我們便動手。哥幾十人發動兵變,趁亂勢直衝西太後的大轎,將她亂刀砍死。事成後,哥哥便帶你遠走高飛,離開這事非之地。”

小安子想知道的東西全知道了,他剛想一下子撲上去掐死那醉鬼,可一轉念,心想:

“醉鬼口口聲聲稱,哥幾十人,可這幾十人都是誰?怎麽才能認得出他們?”

於是,他接著問:

“大哥,你說的哥幾十人,他們全都可靠嗎?”

“當然,我們是拜把子兄弟,磕過頭,發過誓的。王亮、朱桂仁、曹大鎖、張桂明、李小勝、邢狗、李陶岩……他們全拿了人家的銀子,敢裝孬種嗎?”

那醉鬼一口氣說出幾十個人的名子來,小安子哪兒能一下子記住這麽多的人名來,他隻好挑幾個好記的,牢牢地記在心裏。醉漢還在如數家珍,他希望一口氣全吐完,好與“宮女”入美夢。

他怎麽也想不到,眼前這位如花似玉的“宮女”會一下子撲過來,狠狠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將他掐死。

那醉漢咽氣後,小安子將他拖到小河裏,推了下去。他不敢多想,一口氣跑到了主子西太後的麵前報告了剛才的這一幕。西太後一聽,臉色變作煞白,她深知事態嚴重、刻不容緩,便促催小安子想辦法找來榮祿,讓榮祿想盡一切辦法,在敵人動手之前先動手,來個先發製人。

榮祿聽了小安子的擬聲繪色的描述後,不禁吃了一驚:

“呀,自己精心培訓的侍衛隊,竟然有這等不忠之徒,可惡也。”

侍衛隊中“拜把子”成風,哪幾個人,哪十幾個人,哪幾十人結為兄弟,他榮祿一清二楚。幸好小安子機靈,他能一口氣說出五、六個人的名子來,榮祿怒不可遏,這幾個人居然是他平日裏最信得過的人,他咬牙切齒地說:

“好你們幾個兔羔子,平日裏我榮祿待你們不薄,如今那狗王爺一頓酒菜,幾兩銀子就把你們收買了,想造反。好呀,我等你造反,媽的,我先殺了你們,到閻王爺的地獄裏再去造反吧。”

榮祿根據所掌握的線索,順藤摸瓜,排隊入座,最後,他認定有三四十人是企圖發動兵變的人,為了防止他們有所警覺,還沒進葫蘆口時,榮祿便令人殺了那三四十個叛軍。

果然,他們每個人身上都藏有幾十兩白花花的銀子。

榮祿終於舒了一口氣,但他深知叛軍一定沒挖完,但剩下來的一定是一小部分,諒這些人也不敢反叛了。

所以,榮祿與小安子事先約好了,等載垣、端華一旦有動靜,小安子便放一掛鞭炮為信號,榮祿聽到鞭炮後,立刻趕到兩位王爺的麵前,向他們匯報“戰績”。

為什麽榮祿必須先殺叛軍,再做報告呢?這不明擺著嗎?叛軍全是兩位王爺買通的,如果先說這幾十個人有反叛之心,兩位王爺能不袒護他們嗎?到時候,不但殺不了叛軍,恐怕榮祿要陪著心愛的“蘭兒”上西天。

當然,榮祿不敢直言這幾十個叛軍的幕後指揮就是兩位王爺。他深知此時正在途中,最好以靜製動,少惹事非,他還留下了兩個“活口”,並且早已將他們五花大綁,由十幾個人押著,快馬加鞭押送京城。到了京城,嚴刑逼供,不怕他們“咬”不出兩位王爺,把這棘手的事兒交給軍處機去處理。

“葫蘆嘴事件”可真讓兩位王爺變成了“悶嘴葫蘆”,他們一言不發,心中十分憋氣:

“榮祿,你這個該死的奴才,壞了本王爺的大事,等回到了京城,我讓你不得好死。”

端華雖然十分生氣,但此時他不便發作,他心一橫:

“媽的,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去了!投毒未成,兵變未遂,還得伺機動手,殺、殺、殺!殺了那妖婆!”

載垣也狠狠地說:

“反正是幹了,不到黃河不死心,不殺妖婆不罷手。殺吧,看誰的人頭先落地。”

大約又走了二三十裏地,天色已晚,二千侍衛全都走出了“葫蘆嘴”山口,來到了一個小鎮子上,西太後懿旨:

“今晚行宮設在小鎮上。”

載垣、端華兩人雖然心中有氣,但他們不能表露出來,他們與其他幾個大臣一起忙碌著安排行宮去了。載垣與端華心裏沉重萬分,他們一點也打不起精神來,一路鬥爭,兩個回合下來,他們竟鬥不過一個女人,他們不得不承認西太後的手腕與智慧了。

看來,西太後的實力並不弱於他們,甚至遠遠超過他們。至少,西太後的麵前有一個忠實的奴才,還有一個赤膽忠心的衛士。而兩位王爺收買的人,個個是膿包,是飯桶,是叛徒。兩位王爺再也不敢輕舉妄動了,他們必須謹慎再謹慎,做到萬無一失。否則,刺殺不了西太後,恐怕連自己的人頭也保不住。

載垣手下有一個人,善於飛簷走壁、使用暗器,此人軟功很好,這個人是兩位王爺的最後一張“王牌”,隻許他成功,不許他失敗,不然的話,到了京城後局勢將有根本的變化,由先前的肅順等八大臣把持朝政、獨攬大權的局麵轉為恭親王聯合西太後一手蔽天的局麵。

這對於肅順等人來說,等於說是日薄西山、大勢已去,甚至是性命難保。

剛安排好行宮的瑣事,載垣便請來了他的高手——單飛。載垣千叮囑、萬囑咐,說:

“單飛,本王爺從來沒把你當成奴才看,今日請你出手,事成之後,重賞白銀二百兩,並且再賞沃田百畝,隻希望你馬到成功!”

單飛隻有二十多歲,他練得一身好功夫,去年投靠在怡親王載垣的門下。俗話說“端誰的碗,服誰的管”。平日裏怡親王待自己不薄,單飛知道現在是報答王爺恩情的時候了,他拍了拍胸膛說:

“王爺,奴才一切聽王爺的,有什麽事兒盡管說。”

載垣將手搭在小夥子的肩上,一字一句地說:

“殺西太後,要穩、準、狠!”

小夥子張大了嘴巴:

“殺西太後?”

“對,一點也不含糊,就是派你去殺那個妖婆。怕嗎?”

單飛抖抖地說:

“怕。不,不怕!隻要王爺一聲令下,殺皇上我也敢。”

“住嘴,誰讓你殺皇上了。隻讓你殺西太後,聽見了嗎?”

單飛一言不發,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單飛明白。”

“這就好,記住,爭取在深夜之時,一個飛鏢過去,卡住西太後的喉嚨,使其氣絕身亡,不留後患。”

單飛堅定地說:

“保證完成任務,請王爺放心。”

載垣握住單飛的手,說:

“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王爺,萬一不成,我單飛自行了斷,免得牽連王爺。”

小皇上、兩宮太後及嬪妃們在行宮裏安頓了下來。榮祿連一口水也沒顧得喝,他首先觀察了行宮的周圍環境以及西太後臥房的地形,他必須做到心中有數。他發現西太後的行宮的正房有三大間,內務府安排西太後放在最東邊,中間一間坐著兩個侍寢宮女,西邊一邊是侍衛隊的二十幾個兵勇,個個身手不凡。

西太後的臥房周圍整整安排了三十多個侍衛整夜站崗,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榮祿要求侍衛們每兩個時辰換一次崗,站崗的人不允許打瞌睡。這小院裏,還有兩間東廂房,兩間西廂房。榮祿住在東廂房,小安子住在西廂房。小小的院子,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全布置了崗哨,榮祿心想:

“狗王爺,你手下縱有高手,隻要他是有形的人,便逃脫不了這院內、院外。這裏足足有百十個侍衛的眼睛,稍有動靜,侍衛們一齊放箭,高手縱有三頭六臂也逃脫不了亂箭齊發,這兒非常安全。”

西太後草草地用了晚膳,今夜,她難以入眠。自從離開了熱河行宮,回鑾路上,一路是暗礁險浪,幾乎毀桅翻船。若不是小安子與榮祿死心塌地地護駕,自己早已去見大行皇帝了。今夜十分危險,載垣與端華幾次伸出魔爪,均未遂。如果能平安地度過這一夜,明天一早,便能上陽關大道,不消多時便可抵達京城,危險性就小多了。所以,西太後一絲睡意也沒有,她也不敢睡。

小安子站在西廂房門口,見宮女們仍進進出出,端茶水、送毛巾,他就知道西太後尚未入眠。他大著膽子,湊近西太後的門口,低聲說:

“主子,還沒就寢嗎?”

“哦,小安子,進來吧。”

小安子低著頭走進了西太後的臥房,他向主子行了個雙腿安:

“主子,明個兒一早還要趕路,該歇息了。”

“小安子,載垣與端華欺人太甚,三番兩次地加害於我,我不願在路上與他們鬧起來。可他們以為我好欺負,便得寸進尺,實在令人忍無可忍。”

“主子,您寬宏大度,但他們卻認為主子您軟弱無能,令人真的很氣憤。”

“小安子,我猜想今夜他們一定會派武林高手來對付我。你覺得榮侍衛的兵勇能否抵擋住那些高手?”

“奴才認為,榮侍衛赤膽忠心,誓死保衛主子,可他的武藝並不精湛,縱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也難免有疏漏之處,為了以防不測,奴才認為主子還是躲一躲為好。”

西太後也正這麽想著,被小安子一說,她更下定了決心。她馬上換上了那套熱河行宮帶出來的宮女裝。

“小安子,去,把紅豔找來。”

紅豔是西太後的貼身宮女,她長得與主子十分相像,今年二十五歲了。

“主子,奴婢在。”

西太後說:

“紅豔,穿上這套衣服。”

“主子,您的衣服,打死奴婢,奴婢也不敢穿。”

紅豔“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西太後知道紅豔什麽都明白,她借口不敢穿太後裝而保全性命。西太後惡狠狠地說:

“不穿,便打死你。快穿上吧,不一定有事兒。”

紅豔含著眼淚,哆哆嗦嗦地穿上了太後裝,今晚,她要當一次“太後”,躺在東間的軟榻上,而真正的太後卻端坐在中間房的破椅子上。小安子悄悄地退回到了西廂房,一切準備就緒,隻求一夜平安無事。

小安子回到了西廂房,他怎敢入眠,他像一條狗一樣豎起靈敏的耳朵,聆聽外麵的動靜。哪怕是一個枯樹葉落到了地上,發出微弱的響聲,他也仔細辨聽,然後悄悄出門察看。

西太後行宮的裏裏外外,早已森嚴壁壘,沒有榮祿的許可,任何人不得隨便出入。今夜的口令是“齊心護駕”。換崗時,由站崗的侍衛說一聲:

“齊心。”

前來換崗的人則答一句:

“護駕。”

口令對上了,方可換崗。秋風一陣陣襲來,寒氣逼人,站崗的侍衛又困又冷,可是,他們一個個睜大了眼睛,誰也不敢打瞌睡。

約到三更天,密雲陡生,狂風大作,伸手不見五指。端華與載垣當然也不會入眠,他們頗有些緊張,成敗在今晚一舉。他們在心裏默默地祈禱著:

“天助我吧!天助我吧!”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地拍了一下單飛的肩膀,又似乎是異口同聲說:

“祝你馬到成功!”

單飛一個龍躍,消失在漆黑的夜幕裏。

整個上半夜,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四處靜悄悄的。西太後實在熬不住了,她坐在中間的屋子裏,靠在牆角邊打了個盹兒。榮祿更不會安寢,他下令換了兩班崗,他生怕侍衛下半夜熬不住,便讓侍衛輪流睡一會兒,侍衛們哪敢睡沉,他們迷迷糊糊打個盹兒便又驚醒,生怕誤了大事。

榮祿已發出死命令:確保西太後的安全,萬一出一點兒差錯,砍他們的頭;護駕有功者,每人賞銀五十兩。侍衛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也。

第三班的侍衛剛上崗,就聽見西廂房屋頂有一聲細微的響動,侍衛們頓時緊張了起來,紛紛往西廂房頂望去。隻見一隻野貓“喵”地一聲,竄到了屋裏,侍衛們舒了一口氣。

他們萬萬沒想到就在剛才他們一齊注視西廂房頂的那一瞬間,有個黑影一閃,便飛到了正房東麵一間的屋頂。

練功之人講究的是手眼身法步,單飛離行宮幾十步遠時,他就感覺到了行宮周圍已布滿了侍衛,他暗笑:

“西太後還真有點兒怯小爺,定知道小爺今夜來會她,早已加強了防範。

嘿嘿,就憑你們幾個蠢才,也想抵擋住小爺?癡心妄想!”

他突然發現有隻野貓正趴在屋簷處,他飛出一隻鏢去嚇唬那隻小貓,果然野貓驚叫了一聲。他趁侍衛精力分散之際,一閃身便輕輕地落到了東麵一間的屋頂。

他慢慢地揭開一片瓦來,往屋裏一看。

“哈哈,果然在此。太後,小爺來也,送你上西天。”

他看到“西太後”正躺在軟榻上熟睡,正欲下手,突然他感到身後有風聲,急忙回頭一看,原來是端華手下的一個精兵,也正如自己一樣,穩穩地飛到了屋頂,那人向單飛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一定要沉住氣。於是他在心裏又念叨出三個字:

“穩、準、狠。”

單飛有點兒緊張,一不留神,腳下踩滑了,“撲嚓”一聲,踩碎了一片瓦。

“抓刺客,給我抓活的,賞銀二百兩。抓刺客呀!”

榮祿大聲疾呼,侍衛們一擁而上,圍得小院內外水泄不通。單飛一見來者眾多,他心裏有些慌,飛出一支鏢,直射軟榻上的“西太後”。隻見熟睡之人一下子騰起,躲過了飛鏢。

原來西太後的這位貼身宮女紅豔曾練過一陣子功夫,平時她不願意外露,如今生死關頭,她不得不使出渾身解數救自己。當單飛動手掀開屋頂的瓦片時,她已驚醒,然後又機敏地躲過這一劫。

單飛一看軟榻上的“西太後”騰空而起,便明白了此人一定不是西太後,西太後早已金蟬脫殼。此地不宜久留,他正欲退身,隻見榮侍衛的手下早已堵住了去路。而端華派來協助自己的那位“同仁”也不知溜到何處去了。單飛插翅也難飛出這小院,一時間,火把通明,人聲鼎沸:

“抓刺客。”

“抓活的。”

“快堵住,別讓他跑了。”

聲聲震耳,單飛明白除非自己有上天入地之能耐,他是逃不了榮祿的幾百精兵圍困的。落在榮侍衛的手中,隻有死路一條,不管是西太後,還是兩位王爺,雙方都不可能放過他。不如現在心一橫,自行了斷。

他迅速地發出了十幾隻飛鏢,“嗖、嗖、嗖”飛向榮祿等人。榮祿等人站在下麵,看得分明,他們左閃右閃,躲過了一個個飛鏢。那屋頂上的單飛隻給自己留下了最後一支飛鏢,這時,院子裏外已擠滿了侍衛,並且有幾個不怕死的爬上了屋頂,正張牙舞爪地向他圍過來。單飛一生沒失過手,這次正準確地刺進了自己的心窩。

“啊——”

單飛倒栽了下來。榮祿在下麵急得大叫起來:

“抓活的,要活口。”

可是,已經遲了,單飛氣絕身亡。小安子氣得直跺腳:

“榮侍衛的手下真沒用,動作這麽慢,連個活口都沒抓到。”

“罷了,快讓榮侍衛搜搜身,看一看有沒有什麽特征,是誰手下的人?”

“嗻。”

“抓刺客。”

“刺客又來了。”

一聲大叫,一陣慌亂。嚇得小安子抓住西太後的手便往桌子下麵鑽,兩個人嚇得直打哆嗦,大氣不敢出。

“且慢,榮侍衛,不認得小弟了嗎?”

那蒙麵大漢高叫一聲,榮祿嗬退手下的人,他定神一看:

“哎呀,是趙亮兄弟,兄弟,深更半夜,為何到此?”

“進屋再說。”

榮祿帶著三個黑衣人,來到了東廂房。小安子看得出來,三個黑衣人不是刺客,他連忙向西太後報告:

“主子,快出來吧,看來不是刺客。”

西太後狠狽不堪,她從桌子下麵鑽了出來,她滿麵通紅,有些氣極敗壞,剛才的確有些失態,堂堂的皇太後竟鑽在桌子底下,太丟麵子了。她衝著小安子大吼大叫:

“小安子,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出我的洋相。”

安德海深知西太後的脾氣,她經常翻臉不認人,嚇得小安子“撲通”一聲跪下,左右開弓,給自己以懲罰:

“奴才該死,該死,奴才知罪,奴才罪該萬死。”

西太後的怒氣消了一點兒,她聽見榮祿在門外請安,連忙打個手勢,讓小安子幫她換上自己的太後服。此時,她還穿著宮女的衣服,太有失體統了。宮女已將太後服捧來,兩個宮女迅速幫西太後換好了衣服,又幫她梳理了一下蓬亂的頭發。

小安子這才發話:

“榮侍衛,何事求見?”

“安公公,有三個人說是從京城來的,欲拜見太後。”

一聽說京城來人了,小安子明白一定是恭親王奕收到了西太後的求救密劄,派人來援助他們了。

事實果然如此,恭親王奕一接到西太後擬寫的密旨後,連夜派了三位武功很高的人前來護駕。當三個護駕的人飛奔至此時,正趕上榮侍衛帶人抓刺客,他們三人見刺客自行了斷,便沒有出手。他們生怕天黑人多,分不清敵我,誤傷自己人。於是,三個人遠遠地站在一邊觀察動靜。其中榮祿手下的一個侍衛一轉身發現了三個黑衣人,便發出了剛才的那聲尖叫。

原來如此!小安子放下了心,他喊到:

“快請他們進來。”

隻見榮祿帶著三個黑衣人走了進來,四個人齊刷刷地跪在地上,其中一個黑衣人開了口:

“臣等護駕來遲,請太後恕罪,臣等罪該萬死。”

說著,他和另外兩個黑衣人又給西太後叩了三個響頭,以示歉意。西太後手一揮,淡淡地說:

“罷了,快起來吧。”

這時,已到了四更天,鎮子上的公雞已開始報曉。“喔、喔、喔”,天快亮了。西太後打了個嗬欠,懶洋洋地說:

“都跪安吧。”

“嗻。”

“榮侍衛。”

“奴才在。”

“你稍等片刻。”

“嗻。”

小安子一見榮侍衛未走,他也沒有離開的意思,西太後不耐煩地說:

“小安子,還站著幹什麽?”

小安子連連後退,他一邊退一邊想:

“以前是我小安子一個人受寵,如今來了個榮侍衛,他不就是一路保駕有功嗎?憑什麽與我爭寵!”

小安子氣哼哼地走了,他哪裏想到,榮祿很快會踏在他的頭上。因為這位榮侍衛是當年蘭兒的“榮大哥”。

眾人退下後,西太後一使眼神,幾個宮女全退下了。榮祿心裏一陣慌亂,他不敢抬頭看西太後,隻聽見西太後說:

“加緊防範,不可鬆懈。”

說罷,她和衣而臥。

榮祿悄悄地坐在牆角的凳子上,告誡自己:

“榮祿,你是個奴才,心中理應無雜念,保駕是你的天職。”

西太後睡得香,榮祿坐得穩。

一夜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