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恭親王女兒固倫公主擇婿的事情總算定了下來,不管東太後持何種反對意見,西太後都不予理睬。在小安子的挑唆下,西太後堅持選六額附景壽的兒子誌端為“額附”,把這個女婿強迫給了恭親王。這件事不但引起了東太後的反感,也引起了恭親王奕及六福晉的反感。他們對西太後很不滿,同時對她身邊的那個狗奴才更是恨之入骨。
可是,仗著主子的勢力,小安子誰也不怕,他清楚地認識到:隻要有西太後保護他,誰也不敢懲治他小安子。這樣一來,小安子更加肆無忌憚,為所欲為,他變本加利,發展到後來竟目無聖上,欺負小皇上,還激怒了王爺奕。安德海為自己掘了一個墳墓。
因為西太後把自己的意誌強加於東太後,在為大公主擇婿的問題上,兩宮太後分歧很大,所以東、西兩宮太後之間的隔閡更大了。東太後明知爭不過那拉氏,她隻好默不作聲,以沉默來反抗西太後。畢竟固倫公主不是她親生的,再喜愛幹女兒,也不是從心底深處的愛。但恭親王奕就不同了,女兒是他生、是他養,父女情深,為女兒擇了一個誌端,他一百個不滿意。
恭親王與東太後的看法一樣,六妹的兒子誌端長得又瘦又小,而且不像他父親那樣憨厚,誌端有些刁滑,奕當然不滿意。恭親王和他的福晉為此唉聲歎氣,但夫妻二人敢怒不敢言。經過兩年前的那場罷免風波,恭親王從骨子裏懼怕西太後,生怕萬一不小心得罪了那個“鐵女人”,又要招來滅頂之災。
夫妻二人滿腹委屈,但他們還要強顏歡笑,進宮來謝恩。感謝西太後為他們的女兒擇了一個“佳婿”。結果,西太後得意洋洋,她的意誌強加給了別人,她深知奕夫婦有苦說不出。她戰勝了“鐵帽子”王爺,這種人生感覺特好,而她的奴才小安子則更加暗自歡喜。他,一個地地道道的奴才,主子身邊的一隻狗,竟借助主子的勢力,打擊了瞧不起他的人:東太後和恭親王。這是他安德海的勝利,是他的驕傲。
恭親王奕攜六福晉先到西太後這裏謝了恩,他們又來到了坤寧宮,東太後並沒有表示不高興,她反而安慰他們:
“老六,六福晉,你們應該先到她那兒,她的脾氣你們也清楚,你們以後更要小心謹慎,萬一再惹惱了她,恐怕連王爺也做不成了。”
奕沉默無語,六福晉顯得很不好意思,解釋到:
“本來應該先到坤寧宮來,但路上遇見皇上身邊的張文亮,他說母後皇太後正在休息,我和王爺沒敢來驚擾”。
東太後溫和地一笑,說:
“先到哪個宮都無所謂,剛才,哀家真的在休息。”
叔嫂二人本來就和睦,這會兒解釋清楚了,大家心裏都很坦然。正巧,奕的女兒固倫公主也在這兒。女兒一見爹娘來了,她突然間淚如雨下,抽泣得說不出一句話來,弄得大家莫名其妙。恭親王夫婦見女兒如此傷心難過,他們的鼻子也酸酸的,六福晉忍不住也落下了淚。過了好長時間,固倫公主才喊出了一聲:
“阿瑪、額娘。”
她又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一見這情景,恭親王定知女兒心裏有委屈。按禮講,女兒家擇婿總有些害羞,羞羞答答不肯開口才是正常,可女兒今日不是羞澀,而是委屈,而且一定是極端的傷心。見到女兒悲痛欲絕的樣子,恭親王的心都碎了:
“別哭了,有什麽話,對你皇額娘,還有阿瑪、額娘說。”
東太後也拉著公主的手,和顏悅色地勸慰道:
“還沒有嫁,還來得及。”
六福晉抹著眼淚,點了點頭,她示意女兒把委屈全說出來,或許事情還有轉機,固倫公主是個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如今承受著極大的委屈,在親人麵前掉眼淚,已經夠難為她的了。
“皇額娘、阿瑪、額娘,女兒不嫁。”
東太後安慰道:
“傻孩子,又不是讓你馬上嫁出去,如今不過是擇婿,至少再過二三年,才能給你們成婚。”
固倫公主哭得更凶了,她執意說:
“永遠不嫁。”
“為什麽?”
“女兒不滿意這門婚事。誌端表兄,女兒又不是沒見過,他是六姑媽的兒子,長得又瘦又小,像個猴子,女兒看不上他。”
東太後、恭親王、福晉三個人對視了一下,在場的人所見略同。可這件事已經定了下來,西太後的意誌就是大家的意誌,東太後不願意去爭,恭親王爭不過。事已至此,如何是好!恭親王隻能勸導女兒:
“你的兩位皇額娘最疼愛你,她們選定的不會有錯。”
東太後不好意思地說:
“如果你真的不喜歡,皇額娘再與那邊的皇額娘說一說,看一看還能不能另擇佳婿。”
固倫公主放聲大哭:
“不可能了,她定下來的事情能更改嗎?嗚——”
公主大哭,東太後跟著落淚,她恨恨地說:
“都是狗奴才小安子搗得鬼,對於小安子的話,那邊的十分欣賞。”
恭親王奕還是第一次聽到女兒擇婿與小安子有關,他驚愕不已,忙問:
“怎麽回事兒?小安子與這事兒有什麽關係?他隻是個奴才呀!”
東太後默默地點了點頭,說:
“雖說是那邊的最後定下來的,但都是小安子出的餿主意。”
“太後如何知道的?”
“是皇上說的。”
“皇上呢?”
“在上書房,不過,午膳時他會來,到時候,老六可以問問皇上。”
言語間,恭親王覺得東太後也十分討厭可惡的小安子,而且從東太後的表情上也可以看出:她鬥不過西太後。就連西太後身邊的“那條狗”,她也是避得遠遠的。既然東太後打不得“那條狗”,她就要提防“狂犬”傷人。
不一會兒,小皇上載淳從上書房回來了,一般情況下,他都是在坤寧宮用午膳,這是他與東太後親親熱熱的最佳機會,在坤寧宮,他能感受到溫馨的母愛。
“皇額娘吉祥!”
“皇上,你六皇叔來了。”
小皇上長高了,六福晉都快認不出他來了,見到皇侄這麽帥氣,她微笑了一下。小皇上很懂事,規規矩矩叫了聲:
“六皇叔吉祥!六福晉吉祥!”
“皇上吉祥!”
東太後一見天色不早,便熱情地說:
“老六,都是一家人,不要拘禮,就在這兒用午膳吧!”
恭親王連連說:
“謝皇嫂。不,不,問清是怎麽一回事兒,我們就出宮,免得那邊的皇嫂有感覺。”
奕的顧慮很多,他生怕接近東太後引起西太後的反感。東太後明白他的苦衷,便不再挽留,東太後對載淳說:
“皇上,快把張文亮聽到的事情說一遍。”
“哪件事?”
“你皇姐姐的這件事呀。”
小皇上明白了,他一五一十地描述了起來:
“六皇叔不曉得真相,你若知道了真相,一定會很生氣的。張文亮,六叔你是認識的,他從來不說謊。張文亮有個拜把子兄弟叫王小柱,王小柱是儲秀宮那邊的。一天,王小柱侍膳,偶然間聽見狗奴才小安子正和我親額娘說什麽誌端好,給皇姐姐做額附最合適。我親額娘被他說得直點頭,狗奴才還說我這裏的皇額娘選的那個那爾蘇呆頭呆腦的。六皇叔,你說小安子可惡不可惡,竟敢在背後說我這邊皇額娘的壞話。有朝一日,我要殺了這個小安子。”
原來如此,恭親王一聽,肺都氣炸了,堂堂的大清宮的公主,擇婿一事竟也讓狗奴才小安子插手,這簡直是對恭親王的汙辱。豈有此理!
實際上,那爾蘇比誌端強一百倍,無奈這門好親事被小安子給攪和了,要不是小安子從中使壞,女兒怎麽如此心碎?一想到這裏,恭親王更恨小安子了。
後來,恭親王又與小安子發生了許多摩擦,每一次摩擦都刻下一道深深的傷痕,以至於奕動念殺小安子。
小安子暗自得意,西太後處處袒護著他。東太後與恭親王對他冷眼相待,但奈何不了他,他深信自己是西太後最寵愛的一條狗,隻要捧得主子開開心心,就不愁他小安子的好日子。於是,小安子整日圍著西太後打轉轉,他泡在儲秀宮裏與宮女們插科打諢,逗得西太後十分開心。每日西太後退朝回來,第一件事便是喚來她的“愛犬”,與小安子逗上幾句。
宮中太監、宮女幾百人,背地裏,早有人看不慣了,但誰也不想惹出事非來,大家都睜一眼、閉一眼。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罷了。可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小安子與西太後的微妙關係很快傳到了幾位王爺的耳裏,恭親王奕早已心中窩火。
開始,小安子隻在內廷侍奉西太後,漸漸地,西太後帶著小安子上了大殿。在西太後身邊作為禦前侍衛,陪同西太後批閱奏折,甚至有些還征求小安子的意見,小安子精神抖擻,居然也敢獻上一計。
對此,恭親王更是看不順眼,他在尋找機會,打擊一下小安子的囂張氣焰。安德海初登大殿之時,他對恭親王奕、醇親王奕譞等人還懼怕三分。時間一長,他的膽子也大了,他親眼目睹過主子西太後在大殿之上、眾臣麵前嗬斥恭親王,奕磕頭謝罪的場麵,真叫小安子開心。威風凜凜“鐵帽子”王爺在西太後麵前威風盡掃,小安子掂出了主子的分量。
隻要不在大殿之上,西太後總是稱恭親王為“老六”,那是因為她是奕的皇嫂,可小安子竟在背後稱恭親王為“小六兒”,而不是稱“王爺”,雖然西太後也曾責罵過小安子,讓他不要太放肆。但隻要不在西太後的麵前,小安子仍稱恭親王為“小六兒”。這話傳來傳去,很快就傳到了恭親王的耳裏,他火冒三丈,大發雷霆:
“大膽奴才,在本王爺麵前如此放肆,非讓小安子看看六王爺的顏色不可。”
恭親王奕早就憋了一肚子氣,正想找茬兒,整一整安德海。說來也巧,有一天,小安子與恭親王狹路相逢,六王爺終於出了口氣。
那天,小安子隨西太後上朝處理軍機事務,恭親王等大臣恭恭敬敬地站在丹墀下,一一麵奏皇上。約莫一個多時辰的功夫,小安子肚子疼,他實在憋不住了,他表現出十分痛苦的樣子,西太後全看在了眼裏。她立刻明白了小安子的意思,便示意小安子退下。小安子退出大殿,一路小跑到了茅屋。從茅屋出來,他見大臣們都已退朝,他心想:
“趕快回去,主子她要起駕回宮了,可不能讓主子等急了。她可是喜怒無常的人,萬一惹主子不高興,我小安子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他三步並兩步,邁開大步直奔大殿,他隻顧低頭走路,仿佛看見一個身著官服的人從他身邊擦過,小安子哪兒有心思仰頭看清是誰。這些年來,安德海日益驕縱,見了品級低一點的官,他一律裝作沒看見,別說是請安了,就是連個招呼,他也懶得打。有的大臣為了逢迎西太後,還極力巴結安公公呢,巴上了安公公就等於貼近了西太後一步。安德海根本就沒把那些無名小輩放在心裏。
“大膽奴才,見了本王爺也不請安行禮,找死嗎?”
一聲喝斥,把安德海嚇了一大跳,他一轉身看得分明,剛才閃過的身影正是恭親王奕。小安子又把頭扭了回來,他“蹬、蹬、蹬”上了台階,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大殿。
這狗奴才無禮的舉動可真惹惱了奕,他馬上轉回身子,衝進大殿,一把抓住小安子的衣領,左右開弓扇在小安子的臉上,打得安德海捂住臉直發愣。
“你、你、你憑什麽打人?”
小安子結結巴巴,恭親王氣得口角噴白沫,臉色發青,雙手發抖,他大叫:
“跪下!大膽的奴才,見了本王爺竟如此無禮,今天非讓你嚐嚐皮開肉綻的滋味不可。”
兩宮太後一時也鬧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兒,小安子上前幾個踉蹌,他“撲通”一聲跪在西太後的麵前,連哭帶叫:
“主子,奴才剛才隻顧進殿伴駕,根本就沒瞧見有人走下來,王爺竟如此盛怒,這還有奴才的活路嗎?”
西太後明知她的寵監善於狡辯,但她還是袒護著小安子,但她也不願意為一個奴才去得罪六王爺,所以,西太後隻有默不作聲了。東太後一見奕如此盛怒,雖然她沒目睹剛才小安子進殿時的那一幕,但她心中也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奕這個人修養很好,他輕易不發火,今天肯定是小安子惹惱了他。東太後一向也覺得安德海目中無人,專承西太後的歡心,根本不把別人放在眼裏,有時甚至連東太後也是愛理不理的。東太後早對小安子很反感,她正好借此機會,狠狠地教訓小安子一下:
“小安子,狗膽包天!見了王爺也敢無禮,還頂撞王爺。掌嘴二十下,要狠狠地打,看你還逞不逞強。”
小安子求救似地望著西太後,西太後臉一扭轉身離去。大殿裏隻剩下東太後、奕和小安子三個人,安德海失去了堅實的靠山,他隻好重重地懲罰自己。恭親王出了一口惡氣,可小安子心中卻更加恨恭親王,他要尋找機會報複奕。
春去冬來,光陰荏苒,一轉眼就到了同治五年冬。就要過春節了,皇宮裏一派喜洋洋的景象。宮女們忙著打掃衛生,太監們如穿梭一般忙著從內務府搬來一些新家俱,又端上幾盆冬菊,還有一些水仙花,以點綴宮室。
小安子這幾天更是忙得不亦樂乎,他早已榮升為儲秀宮的太監總管,儲秀宮上上下下幾十個太監全由他統管。小安子站在院子裏,左手支著下巴,右手比劃著什麽,西太後的心腹宮女杏兒打趣地說:
“安公公,發什麽呆呀?是不是又想家了?”
小安子笑著回答:
“我哪有家呀?我是宮裏的奴才,是個無家之人。”
“那你沉思什麽呢?”
“我在想這宮裏,東暖閣擺什麽花兒,西暖閣擺什麽花兒。”
“哦,原來你在精心設計,是想讓我們主子開開心心過個年,對吧!”
小安子點了點頭,他要絞盡腦汁精心布置一番,隻要博得主子西太後的歡心,大年初一向主子磕頭時,說不定西太後能賞他二十兩白花花的銀子。正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前來報:
“安公公,恭王府派人送了二十盆臘梅,放在哪兒呀?”
小安子連忙走出宮門去張望,果然不錯,恭王府的太監總管正帶著十幾個小太監,送來了二十盆含苞待放的臘梅。那恭王府的大太監一見小安子,便揖手問好:
“安公公吉祥!恭王爺差小的前來為聖母皇太後獻花。王爺說了:今天夜裏這些臘梅一定齊放,這是王府的李花匠培育出來的新品種。安公公,你瞧,這花苞已經綻開,不消十個時辰,它一定怒放。”
“謝王爺了,這梅花收下了,屋裏暖和、暖和去。”
小安子麵無表情,他的語調也很生硬,王府的大太監隻裝什麽也沒看見、什麽也沒聽見,客氣地說:
“不了,安公公正忙著呢,小的告辭了。”
“不送,請慢走。”
小安子應敷了一句。王爺的太監們剛一離開,安德海便令幾個小太監把臘梅全搬到東暖閣,並吩咐道:
“好好照看著,等明天新年梅花怒放,請主子來賞花。”
說完,小安子又到西太後麵前獻媚去了。剛走進寢宮,他發現西太後正斜臥在軟榻上,他搭訕著走了過去:
“主子,您看外麵的雪下得多大呀,好多年沒見過這樣的大雪了,外麵白茫茫的一片,真漂亮。俗話說:瑞雪兆豐年。來年一定是個豐收年。這些年來,主子勤政愛民、國泰民安,百姓交口稱讚主子的聖明。”
西太後懶洋洋地向上聳了聳身子,她有些百無聊賴,近一個月了,榮祿隻推說無暇進宮,怕寂寞的西太後此時正寂寞無聊。小安子深知西太後的心思,所以,他又發揮了自己的特點——奉迎西太後。西太後被小安子說的不那麽沉鬱了,她用長長的銀指甲輕輕地點著小安子的額頭,說:
“就你狗奴才的嘴甜,還有什麽讓人高興的事兒,說來聽聽。”
“主子,恭王爺剛才差幾位公公送來了二十盆臘梅花,那公公說是恭王府的李花匠精心培育出來的新品種。現在已含苞待放,明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一定是梅花怒放。”
“嗯,好。老六還算有點孝心,明個兒一大早,等你們都磕了新年頭,我便去賞花。”
第二天,紛紛揚揚漫天飛舞的大雪止了,陽光透了出來,西太後的心情格外好。一大早,小皇上、大公主、固倫公主便來給西太後磕頭,齊聲喊:
“皇額娘新年吉祥!”
西太後心裏十分高興,過了這個新年,兒子載淳就十二歲了。小皇上高高的個兒、白皙的皮膚、目光炯炯有神,西太後的心中不禁一陣激動。小皇上既有鹹豐皇帝那威武之神采,又有西太後的柔媚之韻,作為親生母親,看著兒子如此俊美,她焉能不高興。她一手拉住載淳的手,一手拉著兩位公主的手,四個人高高興興走進東暖閣去賞梅花。
“額娘帶你們去看梅花。固倫公主啊,昨天你阿瑪差人來送了二十盆梅花,今天一定盛開了,咱們賞花去。”
三個孩子跟在西太後的身後,高高興興去賞花。可是,他們一跨進東暖閣的大門全都愣住了!這哪裏是什麽梅花怒放,眼前的景象分明是殘花凋零,給人以蕭條之感。隻見臘梅的花瓣全蔫了,而且花苞上全帶上了黑色。西太後的臉色猛地一變,她本來就是個極端迷信的人,此時,她被突如其來的情況弄火了。
本來,西太後打算在新年的第一天看到梅花怒放,以示來年的好運氣,討個吉利。不曾想一夜間像著了魔似的,梅花全凋零了。這個景象真讓她心驚膽戰,她馬上聯想到了自己會不會像這梅花一樣,迅速凋零呢。
她越想越生氣、越想越害怕。
“老六,你存心和哀家過不去。固倫公主,你阿瑪太過分了。”
西太後狠狠地瞪了固倫公主一眼,嚇得固倫公主連忙下跪:
“皇額娘寬宏大度,孩兒代阿瑪、額娘向皇額娘陪罪了。”
西太後一向還算喜歡這個懂事、乖巧的固倫公主,可憐她才十幾歲的孩子,像個大人一般左右逢源。現在如此責備於她,她還是那麽溫順,西太後也不好再說什麽,她低聲說:
“起來吧,你阿瑪的事與你無關。”
西太後退出了東暖閣。她怕其他花兒也像梅花一樣凋零不堪,看了讓人心驚膽寒,所以,她不願再賞花。西太後一臉的不高興,她打發走了三個孩子,自己則悶悶不樂地躺在軟榻上消磨時光。小安子像隻老鼠,他在伺機“出洞”,陰暗中,他猙獰冷笑:
“小六兒,今天你也栽在安爺爺的手裏,哼!”
怎麽小安子如此幸災樂禍呢?原來,昨天夜裏他搗了鬼。昨天下午,小安子令人把梅花搬到東暖閣後,他便挖空心思想壞主意,如何擺弄一下,使二十盆含苞待放的臘梅在一夜之間全凋零呢?想來想去,他終於想起了小時候的一件事:
小的時候,家裏的小院子裏長了幾株牽牛花,那花蔓四處延伸,花朵兒十分嬌豔,安德海十分喜歡這幾棵牽牛花。誰知有一天,花兒蔫了,花莖變黃、葉子凋零。娘告訴他,是娘不小心弄的。昨天,娘把洗衣服的剩皂角水全澆到了花根處,皂角水堿性太大,把花根燒死了。
小安子想起了往事,他一拍腦門子,壞主意便竄了出來。他找來一大包堿粉,又用沸水給化開,趁水很熱,他把堿水全澆到了花莖上。事後,他怕西太後發現有人做了手腳,趁夜深人靜之時,他趁侍寢之機,竄到東暖閣看了一看,顯然,花已有凋零的趨勢。可是,花盆裏的表麵土全是濕的,這恐怕要露馬腳。小安子又悄悄到儲秀宮的小花園裏扒開積雪,挖一點幹土來灑在濕潤的土層上。這一遮掩,從表麵上就看不出來梅花已被澆透了水了。
第二天,小安子起得特別早,他首先到東暖閣去轉了一圈,果然,正中他下懷,二十盆梅花全凋零了。可是,院子裏的積雪上留下了一串明顯的腳印。怎麽辦?小安子隻好在積雪上亂踏了一片,把那一行清晰的腳印弄亂。事後,他又指揮太監、宮女們打掃積雪,雖然有幾個人發現了零亂的腳印,很有些納悶兒,但他們又不敢多問什麽。安德海的詭計又一次得逞了。
漫長的冬天過去了,安德海還是總圍著西太後打轉轉,以博得主子的歡心。沒事兒的時候,小安子就給西太後講點兒民間笑話,逗得西太後十分開心。恭親王對小安子的仇恨越來越深,他總設法找茬兒,好好地整一整這個狗奴才,可一直沒瞅到合適的時機。
春暖花開,陽光明媚,一群彩蝶在花叢中飛來飛去,黃鸝枝頭鳴叫、燕子翩翩飛來,好一派大好的春光。西太後帶著幾個貼身宮女到禦花園去賞春,小安子伴駕隨行。他一笑樂癲癲的,活像個戲台上的小醜,在西太後麵前盡獻媚態,幾個宮女看在眼裏,她們覺得小安子的醜態實在令人作嘔。她們便紛紛放慢了腳步,故意讓小安子這隻“蒼蠅”在主子麵前飛來飛去。
西太後見宮女們漸漸落在了後麵,她並不十分惱怒。一來今天自己心情好,不想掃興;二來自己也年輕過,她也知道年輕的姑娘最愛美。姑娘們落在了後麵,一定是她們一撲進大自然的懷抱,便忍不住去捉蝴蝶、采鮮花。
“主子,奴才覺得這花叢中的一切都太美了,主子站在花叢中,奴才真分不清哪裏是鮮花,哪裏是主子。”
西太後見左右無人,便揚起那嫩藕似的玉臂輕輕地拍打小安子:
“該死的狗奴才,拿我來開心取樂,看我不打死你才怪。”
“該打!該打!奴才身上正癢著哩,原來是主子多日不打了。”
小安子四處一張望,左右無人,宮女們連個影也沒有,他便放大了膽子,抓起西太後的玉手,放在自己的手中揉啊揉。揉得西太後心旌**漾,不能自已。突然間,小安子發現主子的右手的無名指上多了一顆祖母綠鑽戒。西太後的每一件首飾,他都十分熟悉,大部分是安德海差內務府的工匠精心製做的。而這顆漂亮的鑽戒,他卻不知道何時到了西太後手上的。他不禁很詫異,盯著戒指看了又看。西太後發現小安子對這枚戒指很感興趣,便輕描淡寫地隨口說了一句:
“這枚鑽戒是昨天上午老六送給我的,好看嗎?”
“嗯,漂亮極了。”
“你喜歡的話,我送給你好了,我也不在乎一兩個戒指。”
“奴才不敢領如此之重賞。”
“怕什麽?我賞的,你就戴上它吧。”
說著,西太後便把昨天上午恭親王送給自己的鑽戒硬套在小安子的無名指上。小安子受寵若驚,他連忙磕頭謝恩。西太後無所謂地說:
“起來吧,一個戒指不值得這樣感恩戴德,以後有你喜歡的,我還會送你的。”
第二天,安德海又隨西太後上朝了。小安子決定要讓恭親王瞧一瞧,幾天前他“小六兒”送給聖母皇太後的禮物,今天就到了小安子手上,隻怕“小六兒”見到此景,要被氣炸肺。也真巧,這一天,恭親王呈上一份奏折,西太後讓小安子去接奏折。接奏折時,小安子故意把右手揚得高高的,並且把戴上戒指的那個手指動彈了一下,在恭親王的眼前繞了幾下。一開始,恭親王沒在意小安子的反常動作,但那顆祖母綠戒指在他眼前晃了幾下,他一下子愣住了:這枚戒指分明是自己送給聖母西太後的,才兩天的功夫就戴到了狗奴才的手上!
奕直覺得熱血直往腦門子衝,但大殿之上,他又不好發作,隻好強忍住這滿腔怒火。奕心裏狠狠地說:
“小安子呀小安子,如今你仗著西太後寵著你,連本王爺都敢欺負。走著瞧,看咱倆誰能鬥過誰!”
原來,奕的那枚祖母綠戒指是對戒,早些年,奕與英、法大使有過一些交往,一位英國公使拜訪奕時,送給了他一對祖母綠鑽戒,奕把另一枚送給了妻子六福晉,自己戴上這一枚。前兩天退朝時,奕走在前麵,西太後發現他手上一閃一閃的,晶瑩耀眼、十分好看,她便喊住了奕:
“老六,你手上戴的是什麽戒指,怎麽還發出綠光來?”
“回太後,臣戴的是枚祖母綠鑽戒,是早些年一位英國公使送的。”
“拿過來,讓哀家瞧一瞧。”
既然西太後要看一看,恭親王隻好畢恭畢敬地呈上了那枚戒指。西太後接過來看了一會兒,隨手戴在自己的無名指上試了試,恭親王見此情景,連忙說:
“如果太後喜歡,臣願把這鑽戒送給太後。”
西太後也沒說喜歡或者不喜歡,她無所謂似的接納了奕的饋贈,過了兩天,她又輕易把它送給了小安子。恭親王怎麽能不惱火,如今,對戒中的一枚戴在王府嫡福晉的手上,另一枚卻戴在奴才小安子的手上。這簡直是對恭親王的汙辱!
但奕又不便發火,他深知如果不是西太後送給小安子的,小安子死也不敢這樣做。今天,他小安子在大殿上戴上這枚戒指,分明是向恭親王挑戰。奕退朝回到了家中恭王府,他找到了六福晉,二話沒說,硬從妻子手上拽下那枚戒指,然後把它給扔了,弄得六福晉莫名其妙,恭親王氣得趴在書桌前直捶頭:
“小安子,小安子,你也想和本王爺較量,哼!你還嫩了點!”
小安子戲弄了恭親王奕,他自以為占了便宜,就不知恭親王正在伺機報複他。小安子被西太後寵得有些飄飄然,他哪裏把東太後、恭親王放在眼裏,他一天比一天驕縱,宮裏的太監、宮女對他都有些懼怕,他的“尾巴”翹得一天比一天更高。一些太監、宮女當然要巴結他,以討點好處,就是那些達官貴人,也少不得走小安子的路。
宮裏有個太監叫德祿,此人為人狡詐,極端貪財,他在宮中已混了十幾年,自然對宮中的情況了如指掌。他長期留心於西太後身邊的人,結果他發現安德海是個人物,要想利用宮中關係得到好處,必須緊緊抓牢安公公“這根繩”。於是,德祿瞄準了小安子,他想利用小安子在西太後麵前的力量,買些官職,然後再轉手把官位倒賣出去。果然,德祿和安德海剛吞吞吐吐談起這件事的時候,小安子便興趣盎然,兩個狼狽為奸的太監一拍即合。
就這樣,由德祿出麵收受銀兩,由安德海在西太後麵前討官職,他們密切合作,已經進行了幾筆交易,白花花的銀子源源不斷地流進了小安子的腰包。小安子嚐到了甜頭,他的“胃口”更大了,原來銀子來得這麽容易。不久,這種事情便被奕發覺了,一天,安德海在盤算著下一筆“生意”該開多高的價。幾千兩銀子對於安德海來說已是區區小數,他準備下一次向西太後討個大一點的官,至少也在五品以上,可以再多撈一些銀子。
“安公公,王爺有請,在內務府等著呢。”
內務府的一個小太監,站在儲秀宮門口,大聲喊小安子。西太後正在讓宮女給她修指甲,她聽得清清楚楚,她明白“王爺有請”是指恭親王奕找小安子,她也沒多想什麽,繼續修她的指甲。
安德海隨內務府的小太監到了內務府,隻見恭親王一臉的陰沉,他端坐在紫檀木椅子上,一見恭親王這副表情,小安子多少有點畏懼。他恭恭敬敬地給恭親王請了安,奕沉默不語,弄得小安子更心慌了。
“小安子,本王爺問你,你幹的好事何時收場?”
恭親王的語調陰沉得可怕,小安子的心裏更害怕了。小安子“幹的好事”太多了,他真不知六王爺指的是哪一樁。他隻有默不作聲,等待著恭親王往下說。
“你簡直目無王法,膽大包天,還想留著腦袋做人嗎?”
小安子還是想不起來王爺究竟指的是哪一樁“好事”。他隻有硬著頭皮說:
“奴才愚笨無比,請王爺明示,奴才犯了什麽大錯。”
奕猛地一起身,嚇得小安子倒退了兩三步,縮著身子不敢出聲。恭親王更氣了,他厲聲吼道:
“哼!西太後有懿旨傳給漕運吳大人,本王怎麽不知道?”
兩三年前,雖然西太後罷免了奕的議政王之名,但他仍是軍機處的首席軍機大臣,隻要兩宮太後以小皇上的名義諭令發出,必須通過軍機處,恭親王當然應該知道。一聽恭親王這一聲吼,小安子心裏明白了:
“壞了,露餡了。”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他與太監德祿合夥收了人家一萬兩銀子,由安德海負責在西太後麵前周旋,幫那個人在漕運總督吳大人那裏謀個職。誰知西太後雖然口頭答應了,但她忘了責成大臣們辦這件事。小安子已在西太後麵前提起過好幾次了,西太後每次總是光答應辦理,就是想不起來去辦。小安子生怕再催下去惹得西太後反感,他便壯了壯膽子,以西太後的名義私發一封信給漕運總督吳大人。
吳大人識破了小安子的伎倆,認定他假傳聖旨,便在恭親王麵前告了小安子一狀。奕弄清事情的真相後,怒不可遏,他今天非拿小安子開刀不可。
小安子明白六王爺一定是抓住自己的把柄了,不然,他不敢輕易責備小安子。安德海嚇得麵如土色,他二話沒說,跪下求饒: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奴才罪該萬死,隻要王爺饒過奴才這一回,小安子來生變牛做馬侍奉王爺也心甘情願。”
“狗奴才,你當自己是什麽東西,你仗著西太後護著你,光天化日之下為所欲為。你太猖狂了。”
恭親王越罵越生氣,他一個飛腳,踢倒了跪在地上的小安子。小安子不曾防備恭親王會來這一腳,他一個踉蹌,栽倒在地上,摔得可不輕。他掙紮著爬起來,覺得鼻子下麵濕露露的,伸手一摸。媽呀,鼻子流血了,他不敢吭聲,擦起衣角來揩血汙。恭親王還沒有最後想好如何處置小安子。
奕也很為難,按清廷祖製,太監假傳聖旨定死無疑,但這件事情如果鬧大了,西太後當然會很生氣,但不見得就下令處斬小安子。她就這麽一個心腹之人,她舍得嗎?若西太後公然為小安子狡辯,強說她確實擬過這份懿旨,放過小安子。那勢必更加深他與西太後及小安子之間的矛盾,這對他奕極端不利也。
想到這裏,恭親王也有些顧慮了,不如這一次警告小安子一下,讓他知道六王爺不是睜眼瞎子,給小安子敲個警鍾算了。於是,恭親王大吼一聲:
“滾!給我滾得遠遠的,以後再胡作非為,非要你的狗命不可。”
小安子在死路上又撿回了一條命,他欣喜萬分,連忙磕頭謝恩。當小安子磕完幾個響頭,抬頭四望時,奕早已走遠。隻見內務府的幾位大臣圍在門口,竊竊私語,暗自取笑小安子。小安子猛地一昂頭,爬了起來,昂首闊步走了出去。回到了儲秀宮,他把自己反鎖在小屋裏,大大地發泄了一場。他掩麵痛哭,哭得十分傷心,雙眼都哭腫了。
晚膳時,西太後不見小安子,她早已忘了小安子被內務府的太監帶走了。她喊了一聲:
“小安子,小安子。”
無人答應。這真是少有的怪事,她大叫著:
“小安子,死到哪裏去了?”
還是無人答應。西太後剛想發火,心腹宮女杏兒連忙說:
“安公公從內務府回來後,一個人躲在小屋裏一直沒出來,他讓奴婢向主子告個假,他說肚子疼。”
西太後有些納悶了,往日別說他肚子疼,就是發高燒,他也不會告假。今天出什麽事了?就在這時,坤寧宮的大太監來請西太後,說東太後今天心情好,想請西太後過去共進晚膳,並且說萬歲爺也在坤寧宮。
西太後一聽小安子今天不能侍膳了,她多少有些掃興,她是一個愛熱鬧、怕冷清的人,這會兒正愁著怎麽吃這頓飯,正巧東太後派人來請她過去聚一聚,西太後欣然答應。一到坤寧宮便看見兒子載淳正和東太後有說有笑,西太後湊了過來:
“你們正講什麽事兒,這麽高興?”
“盡是些閑話兒,妹妹不會感興趣的。”
東太後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其實,她是想有意遮掩過去,不想讓西太後知道。誰知小皇上載淳隻是個孩子,他哪裏聽得出來東太後的意思,他搶著說:
“皇額娘也是剛剛聽我告訴她的,剛才,我聽張文亮說,今天下午小安子在內務府挨了六叔的一頓臭罵。聽說,六叔還狠狠踢了小安子一腳,踢得小安子鼻子都流血了。”
西太後沒曾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她追問了一句:
“你六皇叔為何責難小安子?”
小皇上搖了搖頭,東太後也搖了搖頭,他們都表示什麽也不知道。西太後雖然放心不下安德海,但她又不好馬上表露出來,她隻有暫時默不作聲,裝作無所謂的樣子。她心不在焉地用了晚膳,便匆匆告辭,回到了寢宮。
“小安子,給我滾出來!”
西太後一進寢宮的大門,她便忍不住大叫了起來,躲在一邊哭泣的小安子連忙“滾”了出來。西太後一見小安子兩眼腫得像個大核桃,便又心疼了起來:
“怎麽回事兒?”
小安子硬咽著,他顯得十分委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跪在西太後的麵前,淚如雨下,西太後有些不耐煩了,她跺著腳,用長長的銀指甲點著小安子的腦門子,說:
“沒出息的東西,哭什麽,有話快說。”
小安子努力止住淚水,他低聲道:
“奴才不敢說。”
“說!不說殺了你!”
西太後就是這麽一個人,她經不起別人的激將法。小安子要故意激怒西太後,好讓主子為他動心。
“奴才挨六王爺的罵也不是第一次了,隻是奴才從來就不敢給主子說。如今,六王爺正如當年的肅順一般,他專橫跋扈,實在是太過分了。奴才就是冒死,也要為主子爭個公理。”
“怎麽了?他罵你,還牽連到我?”
“何止牽連到主子,簡直就是直接罵主子的。”
西太後一聽這話,她氣得手腳冰冷,聲音顫抖:
“我哪一點虧待過他?他這麽對待我!”
小安子故意狠狠地扇了自己幾個大耳光,說:
“該死的奴才,就你多嘴多舌,惹得主子這麽不開心。”
西太後似乎平靜了一些,她說:
“來,走到我麵前來,全都慢慢地說給我聽。”
“嗻”。
小安子湊近了一些,他見四處無人便大加渲染,篡改了恭親王的原話,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六王爺把奴才叫去,先盤問主子您近日來的起居情況,又厲聲地教訓奴才,說奴才依著主子的意思,使主子生活日益奢侈,又說以後奴才若再開口向內務府要什麽東西,就要奴才的小命。”
小安子一翻眼珠子,他發現西太後的臉色很難看,他咽了一口唾沫,接著說:
“主子,奴才的命賤,如果能賠上奴才的這條小命來換主子的歡心,奴才寧願賠上小命。可六王爺不是那個意思,他分明是幹涉主子的生活、限製主子的自由。他還說兩宮太後當現成的皇太後還不知足,難怪當年肅順要反對兩宮太後。”
“什麽?他竟如此誣蔑兩宮太後?”
西太後雙手發抖,臉色鐵青,她從牙縫裏又擠出一句話來:
“小六子,往日的教訓,你還沒嚐夠!”
從此以後,西太後每次上朝見到恭親王,她都是冷眼斜視,弄得奕很是不解,他不禁想起了兩年前的那件事,心裏總有些忐忑不安。大殿之上,東太後也看出些問題來,她總是背地裏提醒恭親王,要謹慎行事,尤其要提防小安子那條“瘋狗”亂咬人。奕隻能淡淡地一笑,說:
“一個奴才,還反了不成!”
話雖這麽說,恭親王在心中還是作了些掂量,他日益清楚地認識到:小安子是清宮裏的一大禍患,大清朝的政權已經開始受到太監的幹預與威脅了。
奕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設法除掉這個禍患。
有一天,安德海隨西太後上殿,眾人麵前他炫耀他的翎子如何精美,一些朝臣麵對西太後的寵監,莫不隨聲附合,而恭親王卻冷冷地在一邊看了一會兒,然後從鼻子裏哼出了一句話:
“你的翎子再好,也護不住後脖子。”
小安子當然能聽出恭親王的語中之意,他狠狠地瞪了奕一眼,心裏說:
“小六兒,咱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