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皇帝親政後,他要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重修圓明園。

其實,重修圓明園,最初是西太後想到的。早在同治七年,西太後便萌發了這個念頭,隻是當時國庫空虛,太傅李鴻藻竭力勸阻才打消了西太後的這個想法。如今,同治皇帝親政了,這個想法便被重新提了起來。

作為人子,同治皇帝對兩宮皇太後,特別是對生母西太後是存有感激之心的。雖然西太後過於嚴厲,不像東太後那麽溫和可親,但畢竟她是載淳的生母,母子連心,這是真理。同治皇帝選皇後時,並沒有按照西太後的意思行事,西太後為此一直耿耿於懷。對此,同治皇帝總有些內疚,為了彌補對母親的愧疚,同治皇帝時常到儲秀宮看望母親。

這一天,同治皇帝退朝回來,他又來到了西太後身邊,問長問短。西太後已屆三十八歲,即使整日養尊處優,也免不了顯出中年人的倦容。同治皇帝一看母親遠遠不比以前那麽神采奕奕,他的心裏多多少少有一些難過。他溫和地坐在母親的身邊,輕聲說:

“額娘,有什麽煩心事兒嗎?”

“沒有。皇上,今天的折子看完了嗎?有沒有什麽重要的折子?回疆叛亂平定了沒有?安徽的水災情況如何?”

一聽這話,同治皇帝不禁皺了皺眉頭,親政以後,他最怕母親繼續過問朝政。在他看來,西太後雖然歸政了,但好像她依然對朝政特別感興趣,母子每次見麵,說不到三句話,西太後便會提起什麽“折子”,什麽“諭旨”。今天,當然也不例外,她又問起了同治皇帝最不願多談的話題。

同治皇帝生怕母親看出了自己的不耐煩,他搪塞了一句:

“回疆叛亂早已平定,安徽的災情也得到控製。額娘放心吧,兒會處理好這一切的。”

西太後心疼地望著兒子,似對同治皇帝,又似對自己說:

“大清的龍椅不好坐呀,皇上太辛苦了。”

同治皇帝生怕西太後找借口替自己分擔什麽,他連忙說:

“兒十分感謝額娘的關心,不過,請額娘放心,兒有諸位大臣共輔,一定能治理好國家。”

西太後若有所思地說:

“如此說來,額娘可以放心地養尊後宮了。”

“請額娘放寬心,隻要額娘生活得愉快,兒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兒子對母親說出這種話,在西太後看來,她完全可以相信同治皇帝說的是真心話。因為,同治皇帝親政之後,曾不止一次地表示過:兩宮太後十一年的垂簾聽政,他終生感激不盡。

同治皇帝一提起“生活得愉快”,西太後又有些生氣了。在別人看來,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後,優越的後宮生活一定很愉快,可是,歸政後的她一點兒也不愉快。一是她對政治經驗十分缺乏的同治皇帝很不放心,而兒子又不讓她過問朝政。二是儲秀宮的生活也讓她心煩,自從二十年前她受寵以後,她就一直居住在儲秀宮。一個地方再好,住久了,人也會生厭的,更何況小安子以前每日出出入入,如今小安子的人頭早已落地,不知為什麽,西太後總有一種錯覺,常常把其他太監看成是死鬼小安子。有時夜裏,她害怕小安子的陰魂會來這兒,所以,她早想換一處住處了。

三個月前,西太後向同治皇帝提出,她想移居乾清宮,當時,同治皇帝一口答應了。誰知第三天,兒子同治皇帝又反悔了,他支支唔唔地說:

“額娘,兒想到乾清宮不好,那兒離大殿太近,恐怕會打擾額娘的生活。您認為長春宮怎麽樣?長春宮樓殿雅致,庭院深幽,正是養尊東朝之地。”

當時,西太後一聽這話便來了氣。她知道同治皇帝之所以改變了主意,一定是有人暗中進言了。因為一些員老大臣都明白乾清宮是曆代皇帝所居之處,也是平日裏聽政、受賀及召見大臣、引見庶僚之處。一定有人極力阻撓她移居乾清宮,生怕她幹涉朝政。

西太後想移居乾清宮當然有其深意,隻是她的心思一下子被人看穿了,她能高興嗎?雖然同治皇帝所講的也是事實,長春宮的確環境優雅,利於養尊東朝。但她還是一口拒絕了,她低沉著聲調說:

“額娘就住在儲秀宮,哪兒也不去。”

三個多月過去了,為移居一事,西太後一直悶悶不樂,今天,同治皇帝又提及什麽“生活得愉快”,西太後一臉的不愉快。細心的同治皇帝發現了母親抑鬱的神情,他連忙說:

“額娘,兒記得幾年前,您曾想過重修圓明園,為何一直沒有行動?”

一提“圓明園”,西太後的眸子裏立刻放射出異彩,她興奮地問:

“皇上也有此意?”

“但不知額娘怎麽認為。”

“太好了,如果皇上真的有孝心,就重修圓明園吧,額娘都快四十歲的人了,辛苦了十幾年,也該享享清福了。”

得到了西太後的讚同,同治皇帝萬分欣喜,他想:

“一旦修治好了圓明園,朕不僅可以擺脫額娘對朝政的幹預,還可以盡盡孝道,太好了,何不現在就行動呢!”

他微笑著對西太後說:

“額娘,在您四十大壽之際,兒獻給您一份厚禮。”

西太後溫柔地注視著同治皇帝,她笑了。

西太後母子達到了共識,他們決心在近日內重修圓明園,一旦修好了園子,兩宮太後便可移居園內,整日遊樂聽戲,這也是歸政後的西太後所想往的生活。可是,當這個想法剛剛萌生時,便遭到了慈安東太後的反對。她一聽到這個消息,立刻皺起了眉頭,對西太後說:

“妹妹,如今皇上親政不久,國庫空虛、全國上下災情不斷,戶部每年撥給內務府的銀兩僅夠後宮開支,如果眼下大興土木,哪兒來的銀子?”

西太後眼睛一瞥,不高興地搶白了一句:

“修了園子,姐姐也住進去,皇上也可臨幸駐蹕聽政,有什麽不好。國庫空虛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了,從道光爺時就國庫空虛,難道我們省吃儉用,國庫就不空虛了嗎?”

東太後不願與之相爭,她低聲說:

“那你看著辦吧。”

西太後心想:

“本來也沒打算與你商量,是你找上門來提及這事兒的。”

重修圓明園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朝廷上下便沸沸揚揚,人們私下議論著此事。有讚同的,當然也有反對的。其中反響最強烈的一個人是戶部侍郎桂清,他一聽到同治皇帝想重修圓明園便力陳不可,桂清掌管內務府,連年來內務府銀兩短缺,他比誰都清楚。前一年,同治皇帝大婚所耗銀兩二千萬兩,至今還有一些虧空,如果現在大興土木,恐怕連後宮的日常經費都不能保障了。每年戶部撥給內務府的正常經費是六十萬兩,而重修圓明園,至少需要四五十萬兩,這麽一大筆經費到哪裏去搞呀!

桂清跪在丹墀下,麵帶難色,說:

“皇上,請三思再做決定!這麽大的工程,內務府實在支撐不了。”

同治皇帝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厲聲道:

“難道朕做什麽事情還要和你商量嗎?”

“臣不敢,隻是臣覺得此舉應慎之再慎!”

“朕早已仔細考慮過了,不用你來提醒。”

桂清無話可說,其他大臣皆默不作聲。就這樣,重修圓明園一事被西太後母子兩人決定了下來。

同治十二年九月二十七日,同治皇帝派人到四代承辦園工之工程設計師雷思起家,向雷思起找來了三園全圖,經過西太後的反複掂量,她決定先建殿宇三分之二,估計分為六項大工程,耗資約五十萬兩。

這麽一大筆經費,內務府真的拿不出,西太後想起了當年鹹豐皇帝在世時的一次賑災籌資——捐款。於是,她建議同治皇帝發布上諭,以觀群臣的反應。第二天,即九月二十八日,同治皇帝在母親西太後的授意下,發布了一道朱諭,朱諭全文如下:

“朕念兩宮皇太後垂簾聽政十一年以來,朝乾夕惕,倍極勤勞,勵精以綜萬機,虛懷以納輿論,聖德聰明,先被四表,遂致海宇升平之盛世。自本年正月二十六日,朕親理朝政以來,無日不以感戴慈恩為念。朕嚐觀養心殿書籍之中,有世宗憲皇帝禦製圓明園四十景詩集一部,因念及圓明園本為列祖列宗臨幸駐蹕聽政之地,自禦極以來,未奉兩宮皇太後在園居住,於心實有未安,日以複回舊製為念。但現當庫款支繼之時,若遽照舊修理,動用部儲之款,誠恐不敷。朕再四思維,惟有將安估宮供奉列聖聖容之所及兩宮皇太後所居之殿,並朕駐蹕聽政之處,擇要興修,其餘觀遊之所概不修複。即著王公以下親外大小官員量力報效捐修。著總管內務府大臣於收捐後,隨時請獎,並著該大臣等核實辦理。庶可上娛兩宮皇太後之聖心,下可盡朕心之微枕也。特諭。”

大殿之上,眾臣麵麵相覷,一時間,誰也沒說一句話,聖諭說得很明白:重修圓明園一是告慰列祖列宗,被洋鬼子燒了的圓明園又建立來了;二是兩宮皇太後垂簾十一年有功,今日應當享享清福了;三是同治皇帝臨幸駐驊也有了去處。

理由很充分,隻是手中無錢難辦了!

幾十位朝臣不約而同地轉向恭親王奕,大家隻等他表態了。恭親王雖然一直不得誌,但他畢竟是一個特殊的人物。他是當今皇上的親叔叔,大家跟著他走沒錯兒。

經過這十幾年的風風雨雨,恭親王奕變得“乖”多了,他十分清楚地認識到:雖然西太後撤簾歸政了,但這個女人時時刻刻地盯著朝政,她想幹的事情沒有幹不成的。如今硬是反對重修圓明園恐怕行不通。再者,若真的修好了園子,兩宮太後住了進去,兩太後不再幹預朝政,不正是件好事嗎?

想到這裏,恭親王奕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聖上英明,臣願捐資二萬兩白銀以建圓明園。”

一語既出,眾人嘩然。大家都沒想到恭親王這麽慷慨大方。二萬兩白銀呀,是他整整兩年的俸祿,這可是個不小的數目,他的眼皮眨都不眨一下,可見恭親王的立場與決心。

同治皇帝欣慰地笑著說:

“六皇叔帶了個好頭,五皇叔、七皇叔、六額附,你們怎麽辦?”

畢竟同治皇帝年少,缺乏政治經驗。大殿之上,直稱臣子奕誴、奕譞、景壽等人為“叔”或“額附”,嚇得他們幾個人連忙磕頭謝罪。

“臣一定不枉聖上厚愛,容臣思考一下就作答複。”

皇叔加姨夫的奕譞戰戰兢兢地說完,他便低頭不語了。六額附景壽在十二年的辛酉政變中是八大臣之一,當年兩宮太後念他是鹹豐皇帝親妹夫的份上,免他流放。在八大罪臣之中,景壽受的處罰最輕。十二年來,他謹小慎微地行事、小心翼翼地做人,從來不敢喘口大氣。今日皇上欲為兩宮太後重建園子,他敢說不支持嗎?隻是奕譞、奕誴尚未發話,現在沒他說話的份兒。

奕譞一直算是春風得意,雖然他不是道光皇帝親封的王爺,鹹豐皇帝在世時,他也並不顯赫,但是自從同治皇帝登基後,慈禧西太後就格外照顧這位“妹夫加小叔子”的王爺。今天,西太後想建豪華住宅,他醇親王怎好無動於衷,恭親王奕出口便是白銀兩萬兩,他該捐多少呢?

想來想去,奕譞最後決定捐資也是兩萬兩,這是他十年的薪俸呀!

醇親王如此出手大方,是在場的所有的人都沒想到的。就連同治皇帝也張大了嘴巴,他脫口而出:

“七皇叔,太多了吧?”

奕譞表現出十分虔誠的樣子,伏地而言:

“臣實在是能力有限,不然,還願為皇太後效力!”

恭親王瞪了一眼奕譞,嘀咕了一句:

“老七,就你逞強。”

奕譞裝做什麽也沒聽見,他用眼睛瞟了一下五皇兄奕誴,一向粗莽的奕誴毫不在乎別人對他如何評價,他開口道:

“聖上,臣俸祿微薄,隻能捐資五千兩!”

同治皇帝早料到他的五皇叔會來這麽一手,於是,同治皇帝微笑著說:

“多少也是愛卿的心意。”

六額附景壽一見皇上如此態度,便怯怯地說:

“臣捐五千兩白銀。”

其他大臣不能保持沉默了,紛紛報數:

“臣捐銀三千兩。”

“臣捐銀四千兩。”

“臣捐銀二千五百兩。”

……

內務府的寶鋆連忙登記捐款數目,一個上午,共捐款白銀二十三萬兩,還差十幾萬兩。堂堂的大清天子居然也報:

“朕捐五萬兩!”

寶鋆一聽,傻了,心裏直叫苦:

“皇上呀,皇上,您哪兒來的銀子呀,您脫口而出五萬兩,還不是內務府替您籌措。唉,皇上,您真會給我寶鋆出難題!”

既然皇上都捐了銀子,兩宮太後及皇後豈能裝聾作啞。於是,東太後捐資五千兩,西太後捐資五千兩,皇後阿魯特氏捐資三千兩,其他太妃、皇妃、嬪等人共捐資一萬兩。

內務府大臣共同商量決定節儉後宮開支,再擠出白銀十萬兩。這樣一來,僅十天的功夫,四十五萬兩白銀便籌措起來了,資金一旦到位便可破土動工,圓明園必須在西太後四十大壽之前建成。

可是重建工程尚未開始,反對者便連連上奏朝廷,請求同治皇帝三思而後行,他們反對的理由是國運不佳、時世艱難,內憂外患尚存,此時不宜大興土建。禦史沈淮上疏,請求緩修圓明園。沈淮這個人一向沉默寡言,平日裏很少開口講話,不過,他一開口往往能指出事情的要害所在,他是一個城府很深的人。

沈淮思慮再三,上奏說:

“皇上聖明,臣認為此時重建圓明園有失妥當。”

同治皇帝最怕別人提出反對意見,他有些沉不住氣了,陰沉著臉說:

“你一定會說什麽國庫空虛,不易大興土建之類的話。的確,國家目前並不富裕,可修園子之款是眾愛卿捐獻的,這並不影響國計民生呀!”

沈淮並不威懾於年少的天子,他仍堅持自己的意見:

“看起來如此,實則不然,王公大臣捐了自己的銀子,他們很快會想方設法補上這筆虧空。皇上,以皇上的聖明應該料到這一點。”

“放肆!你憑什麽說他們個個是貪官汙吏,難道我大清養的是一群寄生蟲!”

同治皇帝勃然大怒,嚇得禦史沈淮連連嗑頭:

“皇上息怒,為臣不是這個意思,不是這個意思。”

沈淮嚇得麵如土色,同治皇帝一心撲在描繪圖紙上,他也沒想再追究下去,便厲聲道:

“跪安吧,日後別再滋事了。”

“嗻。”

沈淮有氣無力,他再也不敢直諫了。到了十月初七,禦史遊百川也上疏朝廷,直諫皇上應停止實施重建方案,他的理由依然是皇上親政不久,不宜勞民傷財、大興土木。同治皇帝眉頭一皺,感喟道:

“朕想幹一件事情,怎麽這麽難啊!”

立在一邊的恭親王奕趁機說:

“皇上,遊百川的意見可否認眾臣共議之?”

同治皇帝不屑一顧地說:

“有這種必要嗎?”

恭親王答道:

“多聽聽幾個人的意見沒什麽不好。”

“好吧,六皇叔,你立刻讓五皇叔、七皇叔及六額附、文祥、寶鋆等人來見朕。”

約莫一個時辰後,恭親王奕、醇親王奕譞、醇親王奕誴、六額附景壽以及文祥、寶鋆、遊百川等人便齊刷刷地立在丹墀下,等候同治皇帝發話。

“眾愛卿,對於重建園子,你們有什麽新的認識嗎?”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願先開口,恭親王奕有些能摸清同治皇帝的心思,便說:

“修整安佑宮為駐蹕殿宇,修萬春園為兩宮太後暇政養頤之處,實為上乘,至於其他殿宇可以暫緩修建。”

同治皇帝一言不發,他心想:

“六皇叔,怪不得別人稱你‘鬼子六’,你真夠鬼的。前些日子,你帶頭捐款建園,今日見反對的呼聲高起來,你又來這一套!”

同治皇帝一時無語,禦史遊百川以為聖上被說動了心,便壯了壯膽子說:

“恭王爺所言極是,臣也以為此時不宜大興土木,耗資巨大有傷大清。”

“什麽?建一所園子就傷了大清國?”

同治皇帝幾乎是大吼。遊百川解釋道:

“皇上親政不久,理應安撫百姓,發展經濟,使我大清國國力增強,足以抵擋洋夷進犯。”

同治皇帝冷笑了一下,厲聲說:

“笑話!建一個園子就削弱大清的國力了嗎?遊百川,你也有父母,難道說你的父母想得到一件東西,而你又有能力給他,你卻偏偏不滿足他的願望。你說,你能這樣做嗎?”

同治皇帝的話十分明瞭,他重建園子是為了滿足母親的願望。目前,他有這個能力滿足西太後的要求,作為人子,他別無選擇。

遊百川幹脆來個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去了,他大膽直陳:

“皇太後頤養天年,不如就近建一個園子,西苑就在不遠處,南海、中海、北海風景怡人,正是休養的好去處。而且若在三海建一處園子耗資也不多,離皇宮又近,豈不兩全其美也!”

同治皇帝驚奇地問:

“朕怎麽沒聽說過什麽西苑,在哪兒?”

醇親王奕譞連答:

“西苑有三海,即南、中、北海,的確風光旖旎,可稱人間勝境。”

同治皇帝深信七皇叔奕譞不會憑空幫腔,他反問了一句:

“是嗎?那好吧,遊百川,你回去上奏一折,陳述一下西苑建園子的理由。”

“嗻。”

遊百川剛想轉身離去,同治皇帝突然喊道:

“回來,不用回去寫折子了,現在就寫。”

遊百川一怔,問:

“在哪兒寫呀?再說,臣也沒帶筆墨呀。”

同治皇帝急了,跺著腳說:

“朕的龍案上什麽都有,你就在這兒寫吧!”

“皇上,萬萬不可,臣不敢。”

遊百川渾身上下都在發抖,借給他三個腦袋,他也不敢爬到龍椅上,伏在龍案上寫折子。同治皇帝顯然有些不耐煩了,他催促道:

“怕什麽,朕令你寫,你就寫,囉嗦什麽。”

天子的旨意不可違抗,無奈之下,小小的禦史遊百川居然伏在龍案上寫了一份折子。恭親王等人看在眼裏都覺得同治皇帝有些太任性了,胡鬧一氣,萬一傳了出去成何體統。

遊百川寫好了折子,同治皇帝一看,龍顏大悅,因為遊百川在極度恐慌之下,隻陳述了興修三海之利,忘記了陳述興修圓明園之弊。於是,同治皇帝大笑道:

“遊百川,朕手中已有了證據,你力陳興修三海之利,以後朕想興修三海時,你可不能反對呀!”

禦史遊百川有苦難言,他匆匆告退。第二天,同治皇帝朱諭革除了遊百川禦史之職務,並告誡群臣,不準再奏。看來,同治皇帝非建圓明園不可了。

同治十三年正月十九日(1874年3月7日),重建圓明園浩大工程正式破土動工。這一天,慈禧西太後與同治皇帝親駕圓明園視察工地,看著雜草叢生、荒蕪雜亂的圓明園,西太後感慨萬千,她對兒子同治皇帝說:

“這兒就是萬春園,昔日這兒殿宇豪華、庭院幽雅,你阿瑪最愛坐在這兒觀賞鯉魚,那時候,皇上總愛牽著你阿瑪的手,讓張文亮捉幾條紅鯉魚上來。”

從西太後的表情上看,她的確很懷念當年的美好時光。特別是母親一提起先帝,同治皇帝更有些感動。那時候,他五歲左右,許多往事仿佛還記得。同治皇帝溫和地對母親說:

“額娘,您往日住在長春園,為何如今想移居萬春園?”

西太後的雙眼有些濕潤了,她低聲道:

“物是人非事事休!唉,住在長春園難免勾起對往事的回憶。還是移居萬春園吧。”

“隻要額娘高興,願意修建哪兒就修建哪兒。”

“皇上,額娘心裏好感動,皇上如此孝敬額娘,一定也會愛民,做一個好皇帝。”

同治皇帝得到西太後的讚賞,他也有些飄飄然了,他為了進一步討西太後歡心,便脫口而出:

“雖然建園子資金有些不足,但總會有辦法的,隻要額娘喜歡,額娘想怎麽建,就怎麽建。”

西太後欣慰地笑著,說:

“前些日子,額娘閑暇之際,找到了原來三園的圖樣,又讓一些老太妃幫助回憶了一下。皇上,你看,額娘親手繪了一些庭院圖樣,不知皇上喜歡嗎?”

同治皇帝奉承道:

“隻要額娘滿意就好。”

邊說,他心裏邊想:

“建好了園子,您住進來以後整日遊樂聽戲,一定沒有精力再過問朝政了,我耳邊也清靜了許多。”

西太後並沒有注意到兒子表情上的變化,她一個人樂滋滋地說:

“等建好了園子,我天天聽戲、賞花、遊園,我要把這兒建成人間仙境,也不枉為一生。”

為了盡快安頓好西太後,同治皇帝一心撲在工程上了,二月七日,他諭令:

“雙鶴齋趕緊一個月內修齊。”

“安佑宮四十天內必須完工。”

“正大光明殿不可再拖延時間。”

“武陵春色立刻進行內部修繕。”

…………

二月八日、二月十二日,同治皇帝連頒諭旨,似乎他有些急不可耐了。

三月十四日,同治皇帝親駕工地,實地察看,好像他隻關心大清國的一件事情:重修圓明園。他的舉動不能不引起朝臣的擔憂,每日都有許多折子等著皇上去批閱,而同治皇帝對建園以外的折子一律不敢興趣,這怎叫大臣們安心!醇親王奕譞聯合禦前大臣伯彥訥謨祜及皇族重臣景壽、奕等人,聯名上奏朝廷,規勸皇上應以江山社稷為重,不要被狹隘的個人利益所累。可是,年輕的天子置之一笑,說:

“一些折子交軍機處處理好了,這麽多的折子,朕批閱得了嗎?一些小事壓一壓再說吧,朕這幾日要臨幸安佑宮,你們幾位愛卿都退下吧。”

大家無奈,隻好退下。出了大殿,奕譞憂心忡忡地說:

“如此下去,皇上政務鬆懈,學業荒廢,如何是好!”

景壽不敢多言多語,他怯怯地說:

“或許李鴻藻能勸得了皇上。”

大家馬上找到了李鴻藻,李鴻藻也正為皇上心猿意馬而擔心,他答應眾同僚:

“李某隻能勸說而已,至於皇上聽不聽,李某不敢打保票。”

奕譞鼓勵李鴻藻:

“李大人是皇上的師傅,你的話他總要掂量、掂量。”

“那好吧!”

事情並不像大家想象的那麽好,李鴻藻的勸說仍然沒起任何作用,同治皇帝就像著了魔似的,對李師傅的話也當作耳邊風。李師傅一向把載淳當成學生看待,即使載淳親政後,他也還是以老師的姿態出現在同治皇帝麵前。而同治皇帝對李師傅也崇敬三分。

李鴻藻勸不了皇上,他痛心疾首,感慨道:

“先帝呀,臣失職,沒有教導好當今皇上,如今民窮已極,全國上下危機四伏,西夷時刻窺視我大清江山。可是,當今皇上疏於政務、荒廢學業,臣已無能為力,愧對先帝啊!”

這正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同治皇帝陷進去了,他不能自拔。而西太後卻沾沾自喜,兒子如此孝敬她,她焉能不高興!

正在西太後母子倆為修建圓明園而高興時,突然暴露了一樁醜案,使得陶醉其中的同治皇帝瞠目結舌,他有些震驚了。

五月二十一日,同治皇帝與往常一樣,隨手拈起案邊的奏折,沒精打采地批閱著,突然,幾行刺眼的小字映入他的眼簾:

“廣東奸商李光昭,賄托內務府大臣貴寶、文錫,勾結太監,聲稱從四川采運木材至京,隻五萬兩白銀,卻謊報三十萬兩白銀……”

同治皇帝尚未讀完,便拍案而起。前不久,恭親王奕就透露過讓他傷腦筋的事情:當同治皇帝決定大興土木之時,層層官員便開始盤算著如何趁機大撈一把。首先是勘估大臣在其中做了手腳,估價之時便多報三成,到了承修大臣手裏,領價時,承修大臣分一成,監督大臣分一成。一些小官員也跟著吃剩下的“骨頭”,層層克扣,以至於抬高了修繕的費用。

當時,同治皇帝就很生氣,他對恭親王說:

“依六皇叔看來,這種營私舞弊的現象如何才能消除?”

恭親王表現出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他搖著頭說:

“皇上,恐怕弊端難以堵住,因為一旦查起來,恐怕與工程有關的人沒有一個幹淨的。不過,他們隻是小打小敲而已,而且他們為了共同的利益,一定會互相包庇的,查來查去也查不出個水落石出來。”

年輕的天子忿忿地說:

“這些狗奴才,大清的蛀蟲,如果哪一個讓朕抓住把柄,非置他們於死地不可。”

同治皇帝正為工程中官員大撈油水而生氣,今天四川總督吳棠的折子便到了皇上的手裏,吳棠揭發了李光昭徇私舞弊的事實,叫他如何不生氣。同治皇帝親政一年多以來,他深深地體會到西太後的那句話:

“大清的龍椅不好坐!”

可是,再不好坐,他也不會把龍椅讓給別人坐。一個人在迷惑的時候,最容易想起值得他信賴的人,於是,同治皇帝到了鍾粹宮。

正巧,西太後也在鍾粹宮東太後這裏,兩位皇太後正在閑聊兒,忽見皇上滿麵愁雲,匆匆而至。不用問,同治皇帝一定遇到了什麽不順心的事兒。一見兩位皇太後,同治皇帝便向她們問安:

“皇額娘吉祥!額娘吉祥!”

“皇上,天這麽熱,有什麽事兒讓奴才傳個話過來就行了。瞧,皇上額上都是汗珠。”

東太後心疼地說。西太後看見兒子龍顏不悅,也心疼地說:

“你皇額娘說的是,大熱的天,一絲風兒也沒有,有什麽大事兒還讓皇上親自來。皇上,快坐下來喝口水。珠兒,快過來給皇上擦擦汗,再端些冰茶來。”

同治皇帝坐在兩宮太後身邊,邊喝著冰茶邊忿忿地說:

“那些狗奴才,氣死朕了。”

西太後急切地問:

“發生了什麽事情?”

同治皇帝接過宮女珠兒遞上的帕子,自己動手擦了一下額上的汗珠,又喘了一口氣,說:

“今日四川總督吳棠上奏:廣東奸商李光昭趁修園子之機騙取巨款,以洋木充楠木與梓木,實在令人生氣。”

西太後不解地問:

“修園子的木材不全是從湖南、四川、廣西、廣東、浙江等省運來的嗎?怎麽又成了洋木呢?”

“朕原來也以為木材是南方幾省運來的。可是,吳棠上奏:他已查實,李光昭謊稱從各省購得楠木、梓木,價值十萬兩白銀。三個月前,朕念他報效朝廷,便給了他候補知府之銜。但是,他在四川、湖南等地並沒有購得木材,而是從香港購得洋木以塞責。”

西太後有些驚訝:

“原來還有這等事情!”

同治皇帝繼續講述:

“額娘,還有更氣人的事哩:李光昭從內務處領了十萬白銀,可是,他並沒有給香港商人,其實洋木也隻值四萬兩銀子。他把十萬白銀私吞了,現在洋商跟著要錢,李光昭便拖延再三,激怒了洋商,洋商控告,一時間糾纏不清。”

西太後猛地站了起來,咬牙切齒地說:

“豈有此理!這等敗類,不可輕饒。”

東太後也很生氣,她開口道:

“皇上親政不久便出了這等事情,必須對此嚴懲,否則,何以體現皇上的天威?”

“姐姐,依我看,這個李光昭非殺不可,朝廷上下像這等小人仍有不少。我也聽老七說起過此類事情,那些奴才趁修園子之機大撈油水,當時捐的幾個銀子,現在又全撈回去了。李光昭的木材案既然已經暴露了,就必須著刑部查辦此事,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東太後點了點頭,同治皇帝心裏有數了。他要拿出點威風來,給貪官汙吏一些顏色看看,殺一儆百,以震朝野。

就這樣,奸商李光昭被砍了頭。可是,殺一並沒有儆百,參加修建圓明園的各大臣仍暗地裏大撈油水,恭親王奕、醇親王奕譞目睹了一切,他們實在看不下去了,便上奏朝廷,希望皇侄同治皇帝能聽勸告,立刻停工,否則,將危害朝廷、煩擾百姓、有損聖名。

恭親王在大殿之上,仗著自己是皇叔便大膽直諫:

“皇上,臣有話要說,請皇上冷靜地聽下去。”

同治皇帝一向比較尊重奕,便說:

“六皇叔,朕在聽,有什麽話隻管講。”

恭親王見皇上和顏悅色,便放寬了心,開口道:

“自皇上親政以來,內廷煩憂時時不斷,建園一事令內務府支付艱難,現在,國庫早已空虛,國家災情不斷,民不聊生,洋夷伺機侵犯,皇上,臣實在有些擔心。”

聽著、聽著,同治皇帝收斂了笑容,奕早就預料到皇帝會如此表現,他不在乎年輕的天子反應如何,憑他皇叔的一顆忠心,他必須一口氣說下去:

“不但如此,皇上近來還荒廢學業,嬉娛無度、偏愛小人,令臣擔憂。”

同治皇帝已是臉色鐵青。他想不到恭親王一口氣指出自己的這麽多缺點。一向高高在上的天子如何能接受別人的如此指責,即使這個人是他的親人!

同治皇帝陰沉著臉說:

“你的意思不就是停止修園子嗎?”

“不,不單單是停工,臣擔心的是皇上如此下去會有辱聖名。”

同治皇帝拍案而起,大吼:

“朕如此不稱職,這個皇位讓給你坐好了!”

眾大臣驚駭,一時間無語。隻見同治皇帝忿怒地說:

“朕自以為無愧於列祖列宗、無愧於朝廷、無愧於百姓。不曾想,你對朕這麽挑剔!”

恭親王立在那兒,一動也不動,他也是臉色鐵青。醇親王奕譞一看大事不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哭起來:

“皇上,請息怒!王爺之言重也,臣願替王爺受罰。”

恭親王嘀咕了一句:

“老七,就你膽小怕事,我才不怕呢,我說的句句是實。皇上是我們的皇侄,如今他出了問題,我不直諫,還有誰敢勸諫。你在這兒攪什麽局。”

同治皇帝仍然咆哮著:

“聖不英明嗎?你們說,朕是個昏君嗎?”

大學士文祥嚇得渾身發抖,他幾乎站不穩,一個禦前太監連忙上前攙扶住這位三朝員老,文祥老淚縱橫。同治皇帝咽了一口唾沫,他稍微平靜了一些。過了一會兒,同治皇帝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話:

“恭親王目無聖上,當重處。”

同治皇帝拂袖而去。第二天,同治皇帝頒發了一道諭旨,革除了恭親王世襲罔替,降為不入八分輔國公,撤去軍機,開去一切差使,交宗人府嚴議。

聖旨剛剛宣完,醇親王奕譞便為哥哥求情,親王奕誴一向不關心朝政,如今他也沉不住氣了,大殿之上直陳看法:

“皇上,臣以為恭親王所言也不全是誣蔑之辭,皇上聖明,網開一麵,臣等將感激淋漓。”

同治皇帝見兩位皇叔都為恭親王求情,他不得不改變一下態度,說:

“都起來說話吧。你們說,六皇叔所言有什麽證據,分明是汙蔑於朕。”

奕誴直言:

“恭親王所言的嬉娛無度,難道皇上沒那麽做嗎?”

同治皇帝一時無語,過了一會兒,他支支唔唔地說:

“朕,朕有什麽嬉娛無度的?”

奕誴步步緊逼:

“皇上經常微服出宮,皇上都去了什麽地方,皇上不記得了嗎?”

同治皇帝的汗珠一下子沁了出來,他想:

“糟了,朕曾去過春香樓,看來,他們抓到把柄了。”

同治皇帝一下子軟了下來,不過,他仍硬撐著:

“是誰誣蔑朕?朕非查出來不可。不過,六皇叔也太放肆了,大殿之上指責於朕,有辱朕的人格。”

奕譞一見情況有了轉機,使試探性地說:

“王爺固然有不妥之處,不過,罪不至撤去一切職務,皇上聖明,請三思。”

“朕累了,明天再說吧。”

同治皇帝慌忙逃出大殿,他真怕這些皇叔們再指責自己什麽。回到養心殿,同治皇帝親筆禦書:

“傳諭在廷諸王大臣等,朕自去歲正月二十六日親政以來,每逢召對恭親王時,語言之間,諸多失禮。著加恩改為革去親王世襲罔替,降為郡王,仍在軍機大臣上行走,並其子載澄革去貝勒郡王銜,以示懲儆。”

諭旨一經頒發,立刻引起了朝廷上下幾百人的震驚,消息很快傳到了兩宮太後耳裏,東太後急忙到了儲秀宮,她決定與西太後達成一致意見:不能任皇上再胡鬧下去。

這次,東太後的態度很強硬,她覺得同治皇帝為了討好西太後而重修圓明園,不僅耗資巨大,而且已引起了眾人的不滿,尤其是因恭親王直諫聖上以致招來橫禍,如果再不製止年輕無知的皇上,恐怕朝廷上會導致更大的騷亂。這對於親政不久的同治皇帝來說並不是個良好的開端。

當東太後有些激動時,西太後竟出乎意料之外的平靜。當然,同治皇帝罷免恭親王一事。她早已知道,對此,她也有些吃驚,覺得兒子真的有些任性。不過,她並沒有像東太後那樣反應強烈。

她輕描淡寫地說:

“既然眾臣有些議論,圓明園不修也罷,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再者,老六被皇上指責也不是沒有一點道理。老六這個人一向仗著他是道光爺禦封的親王,難免有些飛揚跋扈,皇上給他點顏色看看,沒什麽值得驚奇的。”

東太後對這話很是反感,她反駁道:

“這次老六向皇上勸諫的也不止修園子一件事情,我也曾聽說過最近皇上常出宮胡鬧一氣,他做皇叔的勸一勸皇上,並沒有什麽過分,可是,皇上卻懷恨在心。妹妹,該咱們出麵說說皇上了。”

西太後對同治皇帝常出宮閑逛也有風聞,今天經東太後一提,她隻好說:

“好吧,讓個奴才把皇上請來吧。”

西太後的話剛落音,隻見同治皇帝的禦前太監李明玉神情慌張地闖了進來。不用問,一定是又發生了什麽大事兒,西太後忙說:

“李明玉,不用多禮,有什麽話兒,快說吧。”

“嗻。”

李明玉張開嘴巴,說話就像開“機關槍”:

“母後皇太後、聖母皇太後,皇上剛才又頒諭革了十位王大臣的職。”

東太後臉色一變,她雙手捂著胸口,表現出十分難過的樣子。西太後猛地站了起來,追問:

“哪十個王大臣?”

“他們是恭王爺、王爺、醇王爺、伯王爺、六額附、奕王爺、文祥大人、寶鋆大人、沈桂芬大人和李鴻藻師傅。”

“為什麽?”

“皇上說他們是什麽‘朋比謀為不軌’。”

兩宮太後一聽,哪裏還能坐視不問,她們急匆匆地商量幾句,便來到了上書房弘德殿,因為剛才李明玉告訴她們李師傅與恭親王正在弘德殿等候兩宮太後禦臨。

東太後麵帶愧色,對李師傅說:

“師傅多年辛苦教導皇上,不曾想皇上今日如此失禮,降罪於師傅。”

李鴻藻老淚縱橫,一時無語。恭親王奕“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伏地痛哭。西太後皺了皺眉頭,說:

“老六,皇上年輕氣盛,等過兩天,我們姐妹勸勸他,我們會為你說句公道話的。”

同治十三年八月一日,兩宮太後懿旨:賞還恭親王及其子載澄爵秩。

第二天,同治皇帝迫於兩宮太後的壓力,為他的六皇叔恢複了名譽。

第三天,十幾名朝臣聯名上奏朝廷:立刻停止修建圓明園。

後宮裏養尊處優的西太後震驚了,原來又這麽多的人反對修園子。他們的理由很簡單:世道艱難,小人從中獲利,有損聖上英名。

西太後一夜沒有合眼,她反複思索,權衡利弊,最後,她不得不規勸同治皇帝:

“皇上,他們的呼聲太高,不得不聽啊!為了皇上坐穩龍椅,額娘可以放棄一切享受。”

同治皇帝沉默無語,他在心裏默默地說:

“園子修不成,額娘您就走不了,您何時才是停止對兒子的朝廷與後宮生活的幹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