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太後暗中磨刀霍霍,準備扼殺萌生的維新運動,光緒皇帝雖一直提心吊膽,但他仍不放慢變法的步伐。
迫於西太後的強壓,光緒皇帝揮淚罷免了恩師翁同龢,可是,他並沒有被西太後的**威所嚇倒。四月二十八日,排除重重幹涉,光緒皇帝終於召見了他渴慕已久的康有為。這次召見,令光緒皇帝信心倍增,令西太後更加嫉恨。尤其是榮祿與康有為二人的對話,把守舊派與維新派的尖銳矛盾對立完全暴露了出來,光緒皇帝明白:變法非流血不可了!
光緒二十四年四月二十八日晨,濃雲密布,空中凝聚著重重陰霾,沉悶的空氣令人喘不過氣來。康有為身著五品官朝,在朝房中坐立不安,他希望早一刻見到大清的天子,這是他生平第一次覲見皇上,也是惟一的一次。“轟隆隆……”空中打起了悶雷,康有為心裏想:
“風雨欲來、黑雲壓頂,不過,烏雲總遮不住太陽的。隻要皇上堅持變法、銳意進取,是沒有什麽力量可以阻擋他的。”
想到這裏,康有為感到烏雲就要飄散,陽光即將普灑大地。這時,一位太監高聲報:
“傳康有為上殿!”
康有為忙正了正朝服官帽,邁開大步準備上殿,他剛走兩步便迎麵撞上新任直隸總督榮祿。昨天下午,翁同龢忿忿地來到了康有為住所,向他講述了光緒皇帝的艱難處境,並向康有為交了個底兒,朝中誰是守舊派、誰是維新派,以及每派中首要分子的為人如何。當提到“後黨”主要人物榮祿時,翁同龢氣憤地說:
“榮祿這個人是皇太後的死黨,這個人詭計多端又心狠手辣,此人不可不防!”
此刻,正與榮祿不期而遇,康有為心中早有防備。四個月前,在西花廳,榮祿等五位大臣召見過康有為。今天,榮祿一見康有為欲上殿覲見皇上,他先是一愣,然後馬上恢複了常態,他先開了口:
“康有為,你區區小吏也入朝覲見?”
榮祿的態度傲慢而無禮,一下子激怒了康有為,康有為回敬了一句:
“正是,皇上召見於臣!”
榮祿皮笑肉不笑地說:
“你今日懷著雄心壯誌搞變法,將來萬一不成功,你想過沒有,你有沒有補救的辦法?”
康有為毫不猶豫地說:
“非變法不可!人非聖賢,孰能無錯,變法之中出現失誤在所難免,但不能因此而捆住手腳不敢前進。”
榮祿仍然咄咄逼人,他想以自己顯赫的身份威嚇康有為,他說:
“本來我等也知道應當變法,富國強兵,眾人擁護。但是,大清一二百年以來的成法,難道說在一夜之間就全推翻了?”
康有為見榮祿步步緊逼,大有壓倒他之趨勢,他豈能被守舊派的囂張氣焰所嚇倒。加之昨天翁同龢被罷了官,康有為認為榮祿在這個事件中也做了些“文章”,所以,康有為對榮祿反感至極,他斬釘截鐵地說:
“誰若阻攔變法,殺他幾個一品大員也是可能的。”
說罷,康有為拂袖而去。氣得榮祿直翻眼珠子,他狠狠地說:
“要殺,先殺的也是你康有為!”
康有為一路怒氣難消,他上了大殿,終於覲見了變法維新的關鍵人物——光緒皇帝。按朝中規矩,康有為向年輕的天子行了三跪九叩之禮,龍椅上的光緒皇帝微笑著說:
“愛卿免禮平身!”
“謝皇上!”
“愛卿,朕早想召見於你,今日得以相見,朕很高興。”
康有為不像其他朝臣那樣唯唯喏喏,他大膽地正視年輕的天子,他心中大喜:
“皇上雖很年輕,恐怕隻有二十八九歲吧,但他神情鎮定、態度和藹、思維敏捷、語言準確,有一代明君之風範。”
光緒皇帝問:
“愛卿是廣東南海人氏嗎?今年多大了?”
“正是廣東南海人,今年四十整歲。”
“哦,比朕大十二歲。聽翁師傅說愛卿自幼飽讀詩書,通曉曆史、地理,後又居住香港,深受西學的影響。”
“感謝皇上對臣的關心,臣二十二歲赴香港,三十四歲回到了廣州,在廣州開辦了萬木堂講學,臣的學生計五百多人。”
“是講西學嗎?”
“不完全是。臣主要是講中外曆史上的一些變法,尋求治國之道。大清今日已被外國列強所窺視,他們的野心是瓜分中國,中國若不振興,恐怕不久就要被列強吞並。”
光緒皇帝一字不漏地認真聽著,他身子似傾,麵目和善,邊聽邊不斷地點頭,表現出極大的熱情與興趣。康有為不是朝中舊臣,他又深受西方文化的影響,講究平等、自由。雖然在禮節上,他對皇上是恭恭敬敬,但是,言談中時常流露出真誠、平等,這使得光緒皇帝感到耳目一新。很快,兩個人便暢所欲言了。
光緒皇帝聽了康有為的一席話,他感慨萬分道:
“大清建朝二三百年了,除了康熙爺、乾隆爺時期繁華一時,從道光年間起,便處處受夷人所製,以至出現今日之衰世。”
康有為心中暗歎:
“好一個賢明的君主,他並不忌諱說自己的短處,他有些寬闊的胸襟,一定能實現變法,使大清國從此富強起來。”
康有為想到這裏,他幹脆站了起來,走近皇上,真切地說:
“大清二三百年來,雖然不曾有過大的舉動,但小的變法一直未間斷,同治初年的重用漢臣、罷免恭親王就是一次小規模的變革,於是出現了‘同治中興’。臣認真思考過這些問題,臣認為這些小的變革無濟於事。譬如一座大房子,梁木已朽,隻是小修小補,暫時尚能撐住,如果遇大暴雨,則有可能坍塌。與其這樣,不如幹脆拆了它,重新建一所新房子。”
光緒皇帝露出了讚許的神色,康有為為之興奮不已,他繼續說:
“這些年,在廣州講學之際,臣潛心研究了西方各國及日本國變法自強的曆史,發現了一些可取的經驗,臣也初步製定了一些變法章程。現在,臣將這些章程呈給皇上,以供參考。我大清泱泱大國,人民眾多、土地廣闊,若實現了變法,隻須三五年即能繁榮富強起來,到那時,外國人便要對大清敬之三分。”
說著,他將擬製的變法章程呈於光緒皇帝,光緒皇帝急切地打開,迅速地瀏覽一遍,然後說:
“好,愛卿想得很周到,條款也非常詳細,放在這兒,朕慢慢研究。”
康有為見光緒皇帝並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樣威嚴,這個皇帝是一位頭腦敏銳、善於接受新生事物的年輕人。於是,康有為大膽、放心地說:
“既然皇上變法之意已決,為何行動緩慢?”
一語說到了皇上的痛處,光緒皇帝望著外麵沉悶的天空,輕聲感歎:
“朕受製於一人。”
“老嫗思想已很陳舊,皇上為何懼怕於她?”
“眾朝臣皆聽命於她。”
“難道皇上沒想過任用一些年輕官吏嗎?那些年輕人思想活躍,願為朝廷做一番事業。”
光緒皇帝無可奈何地說:
“朝臣多是由各地各州各府一步步提拔上來的,他們一個台階、一個台階地往上邁,等官居要位時已老態龍鍾,精力已衰,他們早已習慣了嗑頭作揖,口口聲聲稱‘嗻’,哪兒還有心思銳意進取。”
康有為雙手一拍,笑著說:
“正是!皇上講得太深刻了。既然如此,皇上何不任用一些新科舉人,不要恪守陳規,可以破格提拔一些人材。那些隻拿厚祿,不辦實事的人予以革職,來個殺一儆百。”
“對,愛卿講得太好了!”
當光緒皇帝與康有為密談之時,隔壁之耳已聽得清清楚楚。西太後安插在皇上身邊的一個小太監一字不漏地記下了這些話,他馬上就可以到西太後身邊去領賞。可惡的是,他隻傳給西太後有關製度的變革、人事的任用這些事情,至於光緒皇帝與康有為談到的辦學、鐵路、礦業、購艦、練兵、譯書等方麵的舉措,他隻字未提。
當小太監繪聲繪色地向西太後描述這次召見康有為的過程時,西太後氣得麵色發青,事後,她對榮祿說:
“你要加緊練兵,恐怕不久皇上會來要哀家的命,哀家要趁他動手之前先動手。”
榮祿不屑一顧地說:
“憑他那些書呆子們想搞什麽‘大動作’,那簡直是異想天開。”
西太後沉吟一會兒,她說:
“也是,一群書呆子手中無權無勢更無槍炮,他們翻不了天。但是,他們可以謠言惑眾,有時,謠言比槍炮還可怕。”
“太後,臣以為應在他們采取大行動之前就扼製住他們。”
“別忙,再等等看,看看他們究竟能搞出什麽鬼名堂。”
在西太後的暗中監視下,光緒皇帝搞起了轟轟烈烈的“百日維新”。此時,已箭在弦上!
從光緒二十四年四月下旬起,到八月六日,一百零三天內,光緒皇帝下詔變法的諭令像雪花一樣紛揚到全國各地。銳意進取的變法維新派為之歡欣鼓舞,害怕新生事物的守舊派為之沮喪不安。
五月十四日,繼召見康有為之後,光緒皇帝又召見了另一位四品以下小吏梁啟超。此時,康有為已遷至“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章京上行走”,他隨時可以上奏皇上。多日來,他極力推薦另一位改革派——梁啟超。於是,光緒皇帝決定見一見自稱布衣舉人的梁啟超。
這一天,梁啟超在太監王商的引領下,來到了養心殿的東暖閣,見到了意氣風發的年輕皇上。可是,光緒皇帝與梁啟超交談時遇到了麻煩,因為,梁啟超的廣東口音太濃,光緒皇帝幾乎一句也聽不懂。
梁啟超又是打手勢,又是學著京腔,越撇越糟,光緒皇帝還是聽不懂。梁啟超隻好伏在龍案上書寫了一行小字:
“臣已將變法之舉措寫成書,現呈給皇上。”
寫罷,他從懷中掏出自撰的《變法通議》,雙手獻給皇上。他又寫道:
“此書共分十二篇章,從前年起已陸續在上海的《時務報》上發表,當時,曾引起過不小的反響。”
光緒皇帝高興地說:
“愛卿的文章,朕早已聽說過,今日既然得此書,朕一定認真閱讀。”
梁啟超下跪,說了三個字,光緒皇帝終於聽懂了,它是“謝皇上”。光緒皇帝大笑:
“愛卿,你的口音很有趣,隻可惜別人聽不懂。你是位愛國的學者,雖不求高官厚祿,但朕還是要賞你的。”
“不,不。”
梁啟超連連推辭,光緒皇帝說:
“朕需要你們這些有識之士,朕就賞你六品銜,辦理譯書局事務吧!”
“嗻。”
光緒皇帝又聽懂了一個字。他笑著問:
“明日,朕還要召見譚嗣同、黃遵憲、楊銳、劉光第、嚴複、林旭等人,不知他們的口音難懂嗎?”
梁啟超上前與了一行字:
“皇上不用擔心,他們的話都很好懂,有的雖然是南方人,但他們會說官話。比職(我)強多了。”
光緒皇帝依然笑著說:
“愛卿,聽說你日語說得很好,為何官話學不會?”
梁啟超赧然,光緒皇帝和藹地說:
“愛卿日後若要表明看法,可上奏朝廷。”
光緒皇帝頻頻召見維新派人物,早已引起守舊派的恐慌,朝中一些老臣紛紛跑到頤和園向西太後告密。西太後一律是置之一笑,當老臣們走後,她對李蓮英說:
“小李子,準備垂釣之物,下午到昆明湖釣魚去。”
“老佛爺,您真叫‘宰相肚子能撐船’呀,朝中來了那麽多重臣,紛紛告皇上的狀,您還有心思去釣魚!”
西太後拍了拍小李子的肩膀,說:
“讓他們去折騰一陣子吧,哀家還不到出場的時候。”
“老佛爺,您真英明偉大!”
“別耍貧嘴了,讓你的那些兄弟們多留心皇上的動靜就行了。”
“放心吧,那些公公們個個忠於老佛爺,皇上打了一個噴嚏,他們都會來報告的。”
西太後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百日維新”中,光緒皇帝全麵推進了一係列改革,主要表現在政治方麵、經濟領域、軍事方麵和文化教育方麵。政治上,他大膽地進行了機構改革,裁減了閑職人員,合並了臃腫的機構;在經濟領域,他勸導紳民,兼采中西各法振興農業,倡設立農學會,翻譯外國農學書籍,鼓勵發明創造,擴大利用水利資源,籌辦中國通商銀行,廣設郵政局;軍事方麵,他諭令軍機大臣及督辦軍務王臣采用的西法編製軍隊,仿照西方兵製,改習洋槍,添設海軍,籌造軍艦;文化教育方麵,命籌辦京師大學堂,督促各省督撫選派人才赴日本學習,並廢朝考製度,一律改試策論,設華僑學堂,兼學中西文字,準設醫學堂,學習中西醫理,鼓勵各州、府廣育人才。
僅僅一百零三天,他就頒布了一百九十多條諭旨,平均每天一條,可以說,光緒皇帝是日理萬機,他希望早日讓大清國富強起來。這些諭令發往全國各地,大小官吏們有的堅決執行,有的陽奉陰違,有的暗中抵抗,一時間,在全國範圍內,變法的成效並不顯著。
尤其在京城,政治製度的改革觸動了許多人的“神經”,他們一改原來觀望的態度,堅決反對起光緒皇帝來。不久,他們就形成了一股強大的反對勢力,衝擊著剛剛起步的變法活動,使得光緒皇帝步履艱難,以至最後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光緒二十四年七月十四日,也就是光緒皇帝召見梁啟超的同一天,光緒皇帝頒發了一個令許多人驚駭的諭令:裁撤詹事府、通政司、光祿寺、太仆寺、鴻臚寺、大理寺等六個閑散衙門,將其歸並內閣及刑部禮部辦理。裁撤湖北、廣東、雲南三省巡撫。
諭令發出,全朝為之嘩然,那些養尊處優、高官厚祿的老臣們無不唏噓,他們有的抹眼淚,感慨大勢已去;有的咬牙切齒,痛罵光緒皇帝;有的立刻跑到頤和園,在西太後麵前告狀。五天後,光緒皇帝又向大殿裏“扔了一顆炸彈”,他罷免了禮部六堂官。這六個人是:禮部尚書懷塔布、許應騤、左侍郎堃岫、右侍郎溥頲、署左侍郎徐會豐、署右侍郎曾廣東。
其原因是禮部主事王照的折子本應由禮部各堂官逐層上遞,遞到皇上的手裏,可是他們認為王照的折子所陳多為新政,於是聯手阻撓了折子的正常傳遞。光緒皇帝得知此事後,他勃然大怒,決定罷免這幾位一、二品高官,來個殺一儆百。
孰料這個諭令不但觸動了被罷官員的“神經”,也觸動了西太後的“神經”。還是在變法之初,西太後便逼迫光緒皇帝頒布了一條諭令:凡朝中一、二品高官任免均掌握在皇太後手中!如今,光緒皇帝破壞了這個製度,等於說對西太後進行了挑戰。
西太後坐不住了,她召來懷塔布等人詢問情況。懷塔布的女兒塔塔兒是西太後的幹女兒。平日裏,塔塔兒在頤和園奉陪太後遊樂,那姑娘雖然年紀輕輕,但人很機靈,她處處小心,很招“幹娘”西太後的喜愛。當塔塔兒在西太後麵前哭訴父親之遭遇時,西太後說:
“好孩子,別哭了,讓你父親懷塔布進園子,給哀家說說是怎麽一回事兒。”
西太後此時心裏很恨光緒皇帝,她聽了不少有關光緒皇帝的壞話,總認為她一手扶植起來的皇帝已違背了她“老佛爺”的意誌,不知哪一天,他們騎到“老佛爺”的頭上來。
懷塔布、許應騤等人剛在頤和園裏向西太後哭訴了一番,李鴻章又來了,他被罷免了總署大臣之職。自從榮祿任直隸總督及北洋大臣以來,李鴻章便感仕途受挫。多年來,他一心效忠清廷,不曾想西太後對他仍有戒備之心。漢臣李鴻章心裏極不平衡,於是,他請命赴歐美“考察”,遠離紛爭的大清朝。
旅歐回來後,李鴻章在總理衙門府任了個閑職,維新運動開始後,他抱著觀望的態度,既不積極參與,也不堅決抵抗。早年,他辦過洋務,對西學尚能接受,所以,大體上講,他傾向於變法。但是,光緒皇帝的大刀闊斧之舉也令他憂心忡忡,他屬於朝中老臣,是康有為、梁啟超等人所不願接受的舊臣。就在光緒皇帝積極變法之際,英、俄要求承租中國鐵路,李鴻章一向親英,光緒皇帝認為這是李鴻章向英國人透露了口風,趁中國忙於變法之際來要挾清廷。
天子一怒之下,李鴻章被逐出了總署。李鴻章心裏豈能接受這個打擊,他也來向西太後哭訴。對於李鴻章,西太後一直是用其才,不重其人,對他防範甚嚴。當李鴻章跪在西太後麵前時,她沒有露出一絲笑容:
“李鴻章,哀家聽說你是很維護變法的,怎麽今天也落此下場?”
“老佛爺,臣的確維護新舉措,開辦工廠、振興教育、整頓財政皆能使大清從貧困中解脫出來,但是,如果像皇上這樣亂裁撤一氣,勢必引起朝廷上的混亂,談何振我大清!”
“哦,這麽說,你也是無辜的了?”
“乞老佛爺明查。”
西太後手一擺,冷冷地說:
“不用查了,哀家雖然身居園子,但宮中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哀家的眼睛。誰忠於大清,維護祖製;誰高喊變法,破壞祖製,哀家心裏明白得很。”
李鴻章知道西太後懷疑他參與了變法,對他一百個不放心,他此時無可辯駁,隻好聽從西太後的發落。
“這樣吧,你一向熟悉水政,不如任勘河大臣,會同東河總督任道、山東巡撫丁汝梅,履勘山東黃河之工程。也免得皇上等人看你不順眼。”
“謝老佛爺!”
李鴻章欲哭無淚,但默默地退了下去。西太後望著李鴻章的背影,對小李子說:
“李鴻章還算維護新政,但他是朝中老臣,皇上一定是怕他不遵從新令,才逐他出總署。看來,皇上來勢洶洶,大有推翻哀家之勢。小李子,你說老佛爺我能無動於衷嗎?”
“當然不能,奴才總認為老佛爺太善良了,聽任那班小子胡鬧。”
李蓮英諳知西太後的心跡,竟稱光緒皇帝為“小子”。西太後也竟一笑了之。
康有為在總理衙門“行走”之後,一方麵網羅變法人才,使梁啟超、譚嗣同、楊深秀、楊銳、林旭、劉光第、康廣仁、張蔭桓等積極參與變法者得以重用,一方麵幫助光緒皇帝擬定了一係列諭旨,把變法運動推向了**,出現了百日維新的局勢。
當光緒皇帝罷免了一大批舊僚官吏時,西太後震驚了,她責備前來請安的光緒皇帝:
“皇上,親爸爸聽說你在宮裏鬧得不輕啊,不少老臣跑到園子裏哭訴。”
光緒皇帝理直氣壯地回答:
“朕要變法,但是那些頑固派卻百般阻撓維新運動,對於他們,不能姑息。”
西太後不滿地望了皇上一眼,說:
“那些朝廷重臣,有的甚至是三朝老臣,他們一心效忠朝廷,如果不是什麽重大問題,不能處置他們。不然,朝廷上下人心惶惶,會引發混亂的。如果皇上一意孤行,亂了家法,皇上無法向列祖列宗交代!”
光緒皇帝聽到這裏,他非常生氣,走近西太後,對她說:
“親爸爸,兒即為一國之君,當以拯救大清子民為己任,以捍衛國家領土完整為己任。豈能死抱什麽‘祖宗家法’不放,誤國殃民的事情,兒不幹!”
“放肆!皇上是說親爸爸在誤國殃民?”
“兒不敢!兒隻是說親爸爸應該順應時代潮流,向西方學習,以達國富民強。”
西太後抓起一隻茶杯,猛地擲向光緒皇帝的腳下,大吼:
“退下去,日後皇上不要再來園子裏請安了!”
接著便是西太後的“嗚嗚”哭聲。光緒皇帝嚇得不知所措,他久久地跪在西太後的麵前,哀求似地說:
“親爸爸息怒,孩兒不孝,還望親爸爸原諒。”
李蓮英上前,為西太後擦拭淚水,他一個奴才竟教訓起皇上來了:
“萬歲爺,老奴憋不住,說你一句:老佛爺多年來辛辛苦苦哺育皇上,難道說你做兒子的一點報恩之心也沒有。近幾個月來,三天兩頭來園子惹老佛爺生氣,奴才都看不下去了。”
西太後抹了一把淚水說:
“皇上早把親爸爸的恩情給忘了,他長大了,眼裏還有親爸爸嗎?”
說罷,她又大哭大叫起來。光緒皇帝恭恭敬敬地向西太後叩了一個頭,說:
“親爸爸,別傷心了!孩兒告辭了,孩兒如果有什麽過錯,乞求親爸爸原諒。”
說罷,他轉身欲走,西太後猛地喊住了他:
“皇上,前兩天便有了決定忘了告訴你,榮大人的北洋三軍中一部分人今日駐紮長辛店,還有,皇宮各門守衛從明日起由榮大人衛兵擔任。”
“這為什麽?”
“為什麽?據一些朝臣奏,原來的衛士懈怠至極,為了皇上的安全,不得不如此。”
光緒皇帝愣住了,他萬萬沒想到西太後竟以武力監視他了,他暗自說:
“看來變法要流血了。”
西太後低沉地說:
“皇上回宮吧,親爸爸累了!”
光緒皇帝回到皇宮,他仔細揣摩著西太後的每一句話,越想越害怕。他深信西太後已安排妥當,可能會以武力相逼,逼迫光緒皇帝停止變法,甚至是廢除他的皇位。夜已深,光緒皇帝一點兒睡意也沒有,珍妃坐在床頭,望著蠟燭出神。光緒皇帝走近珍妃,輕聲說:
“親爸爸喑中操縱著實權,萬一她想發動政變,廢除朕,轟轟烈烈的維新運動不就夭折了嗎?”
珍妃也是愁雲滿麵,她輕聲說: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珍兒以為皇上該布置一下了,以應付突發事件。”
“對,愛妃道出了朕的心聲。朕立刻擬旨,令人將密旨送到康有為手中,或許,他有妙計。”
“皇上,珍兒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隻管說,這兒隻有你我,我們是最親愛的人,有什麽話不可以講!”
珍妃受到了鼓勵,她鼓足勇氣,說:
“珍兒思前想後,總怕太後趁九月閱操之際發動政變,囚禁皇上。”
光緒皇帝緊握珍妃的手,輕聲說:
“朕也有這層顧慮,可是,秋天閱操不得不去呀!”
“那就先動手為強,搶在太後的前麵,免得被動。”
“愛妃,喝口茶,你慢慢說。”
光緒皇帝凝視著珍妃,仿佛珍妃是他的“謀士”。自從珍妃進宮以來,光緒皇帝不僅在感情上依戀她,而且在朝政上也依靠於她。珍妃見識廣,處理問題冷靜沉著,很有“偉丈夫”的氣魄,每當光緒皇帝遇到棘手的問題時,他總想請教一下身邊的“女秘書”,往往她一語道破天機,想出妙招。
珍妃從光緒皇帝手中接過茶杯,她抿了一口茶水說:
“太後暗中早已派榮祿布置了兵力,皇上所顧慮的流血事件可能難以避免,因此,目前誰搶在前麵,誰有可能勝利。皇上所信賴的維新派多出身書生,果真打起來的話,維新派絕對不是守舊派的對手。珍兒以為還是盡快召見康有為等人為好。”
“好,朕這便諭令康有為、梁啟超等人覲見。”
“恐怕他們上不了大殿,榮祿的衛兵早已控製了整個皇宮,隻怕皇上見不到他們。”
“這怎麽辦呢?”
“可以讓楊銳設法聯絡康有為,讓康有為或梁啟超設法混入皇宮,皇上可以在毓慶宮召見他們。”
“這行嗎?”
“這是惟一的辦法。”
珍妃臉上一點兒笑容也沒有,光緒皇帝更是神情緊張。他緊握住心愛的人之手,低聲說:
“朕明天早上就擬一份密諭,讓楊銳帶出宮,希望康有為他們盡快想出穩妥辦法以對付突發事件。”
光緒二十四年七月二十九日,軍機章宗楊銳正在軍機處值班,他突然看見光緒皇帝的心腹太監王商走了進來,不用多問,一定是皇上有事找他,他立刻站了起來,對王商說:
“王公公,這兒隻你我二人,有話隻管說!”
王商在宮中生活了近三十年,雖然他從不幹涉朝政,但是光緒皇帝近日的變法維新運動,他也十分關注。出於忠誠,他一心追隨光緒皇帝。他壓低了聲音說:
“楊大人不必多問什麽,快隨奴才去毓慶宮。”
說罷,他一使眼色,楊銳發現慶親王奕從遠處走了過來,楊銳連忙一閃身,躺到了屏風背後。王商故意大聲喊:
“楊大人,皇上口諭宣大人養心殿候旨。”
遠處的慶親王一聽這話,他心裏很納悶兒:
“怪事,明明我是軍機大臣,皇上應該宣我進殿聽旨呀,為什麽今日宣他去,不行,我必須趕快布置那幾位特殊太監去養心殿監視皇上的行動。”
慶親王尚未走近,他又轉身回去了。王商暗自高興,他催促道:
“楊大人,快走,皇上在毓慶宮該等急了。”
楊銳隨王商匆匆走向毓慶宮。光緒皇帝早已等得不耐煩了,他向正在施禮的楊銳說了一句:
“愛卿免禮!朕有重要事情要說,請愛卿仔細聽著。”
楊銳從未見過皇上如此神色慌張,他頓時感到事態十分嚴重。
“皇上,臣句句牢記在心,請皇上快說吧。”
光緒皇帝令所有的太監都退下,他踱到書桌旁,示意楊銳坐在他的對麵。楊銳不敢坐下,光緒皇帝低聲說:
“愛卿不必拘禮。朕已朝不保夕,今日是皇上,說不定明日就為階下囚。”
光緒皇帝黯然神傷,楊銳心中大驚,他戰戰兢兢地問:
“皇上難道真有此慮?”
“當然。昨日朕去園子裏向皇太後請安,太後怒斥於朕,朕據此判斷可能會有不測發生。”
“啊!”
楊銳驚慌失措,光緒皇帝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他快速說道:
“愛卿不必驚慌,朕已擬寫密詔一份,愛卿今日就必須送到康有為手中,讓他們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快快設法營救朕。”
說著,他將密諭遞給了楊銳,楊銳遲遲不敢伸手接旨,光緒皇帝微怒,問:
“愛卿怕受牽連嗎?”
楊銳連忙下跪,他哭著說:
“這是皇族宗室的內部紛爭,臣是漢人,恐怕不便介入其中。”
“楊銳,你好糊塗!朕與太後之爭,根本不是什麽家事不和,而是變法與頑固之爭,愛卿一向傾向維新,怎麽今日又退縮了?”
“不,不,臣為皇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臣怎麽會退縮呢!”
說著,他接過了密詔,將密詔塞進宮帽裏,又向光緒皇帝叩了一個頭,他退了下來。光緒皇帝望著楊銳遠離的背影,他自言自語道:
“朕不該委托他送密諭。”
卻說楊銳揣著密諭出宮後,他越想越害怕,他的肩上如負千斤重擔,他幾乎是機械地向前走去,他明白事態已相當嚴重,看來,流血在所難免了。
突然,楊銳眼前一黑,他幾乎栽倒,他扶著路邊的小樹,定了定神,他辨認了去康有為住所的方向,然後拖著沉重的步子去找康有為。正巧,梁啟超、劉光第、林旭、譚嗣同等人都在康有為這兒。大家一見楊銳至此,馬上警覺了起來,康有為急切地問:
“楊大人,宮中有事嗎?”
楊銳點了點頭,此時,他已是臉色蠟黃,語無倫次:
“有,事情有了,皇上有事了。”
劉光第遞上一杯茶水,安慰道:
“楊大人不必驚慌,來,先喝口水,慢慢說來。”
楊銳一個勁兒地冒虛汗,譚嗣同又遞上一把折扇,楊銳抓過扇子,“呼、呼”地扇了幾下,說:
“這兒,這兒是皇上的密詔。”
康有為立刻接過密詔,迅速瀏覽一遍,他雙眉緊鎖,說:
“大家不必驚慌!來,大家商量個對策,看來那老嫗要行動了。”
劉光第小聲念著:
“朕惟時局艱難,非變法不足以救中國;非去荒謬守舊之大臣,而用通達英勇之士,不能不變法。而皇太後不以為然。朕屢次進柬,太後更怒。今朕位幾不保,汝等可與諸同誌,妥速密籌,設法相救……”
大家個個神情慌張,楊銳結結巴巴地說:
“本來皇上想讓康大人混入皇宮,偏寧召見,可是,剛才楊某出宮時發現已有人暗中監視,恐怕皇上見不到諸位了。”
康有為稍稍鎮定了一下,他說:
“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大清的皇上是位明君,他支持變法維新運動。現在,皇上麵臨著危險、國家麵臨著災難,正是需要我們挺身而出的時候。”
他停頓了一下,看看在場各位的表情,康有為心裏稍有安慰,因為他發現大家不再神色慌張,而是個個變得剛毅起來。他繼續說:
“各位同仁,既然大家堅定了信念,我們就齊心協力、同舟共濟,幫助皇上度過難關,挽救民族於危難之中吧!”
說罷,他攤開雙手,劉光第、譚嗣同、林旭會意,他們上前一步,緊緊握住康有為之手,異口同聲說:
“齊心協力、同舟共濟!”
楊銳生怕離宮太久會引起慶親王奕的懷疑,他催促道:
“幾位可有什麽妙計,快快寫好密奏,楊某帶進宮交給皇上。”
康有為沉吟半刻,說:
“看來形勢已十分危機,我建議皇上立刻改年號、換服製、遷都上海,以示與舊朝的決裂。遷都上海後立刻實施新政,老嫗遠在北京,她奈何不了皇上。”
劉光第立刻讚同這個意見,楊銳心想:
“真是一群書生,事情已到了危機關頭,榮祿早已布下天羅地網,皇上出得了京城嗎?”
他清了清嗓子,迅速說:
“此計不可行,也行不通。太後早已令榮大人的軍隊駐紮長辛店,皇宮的守衛也是他的人,宮中稍有動靜,太後會先動手的。”
“譚嗣同,你說說看,該怎麽辦?”
康有為很信任譚嗣同,他急於征求譚嗣同的意見。譚嗣同背著手在屋子裏踱來踱去,他說:
“我的這個意見很不成熟,僅供大家參考。”
康有為催促著:
“情況緊急,誰的意見都不可能很成熟,你快說給大家聽一聽。”
幾個人圍攏上來,隻聽得譚嗣同說:
“看來太後欲以武力相逼,流血事件避免不了的。既然如此,我認為咱們應該搶在前頭,也以武力對抗那老嫗。”
劉光第著急地說:
“我等皆為書生,手中無一兵一卒呀?”
“可以借兵!”
“借兵?”
“對!借兵,向太後控製的軍隊去借兵。”
譚嗣同說得很堅定,康有為點了點頭。康有為低聲說:
“我的弟子徐仁祿一向與袁世凱私交甚深,可以讓他去說服袁世凱,使袁站到革命黨一邊,若有了袁軍做後盾,對付老嫗就容易多了。”
林旭有些擔心,他問:
“袁世凱是榮祿的部下,這個人可靠嗎?”
康有為回答:
“袁世凱一直傾向變法維新運動,可以讓徐仁祿去試探一下,若他死心塌地追隨榮祿,則放棄他;若他流露出反榮之心,則拉攏住他,為我們所用。”
楊銳此時插話了:
“事到如今,也隻好破釜沉舟去試一試了,你們快寫密奏,我立刻回宮。”
康有為馬上擬了一份密折交與楊銳,楊銳利用自己是軍機處章宗之身份,輕而易舉地到了光緒皇帝身邊。他將大家的意見稟告給皇上,並將密折遞了上去。光緒皇帝陷入了深思之中,一旁的珍妃輕聲說:
“皇上,這個方案可以試一試,若袁世凱肯保駕,親爸爸不敢輕舉妄動的。”
“朕也是這種看法。不過,袁世凱這個人為人如何,朕不清楚,這麽做危險性太大。”
珍妃低語:
“不這麽做,危險性更大。皇上可以擬一密詔,許以高官厚祿,事成之後,讓袁世凱得到更大的好處,他豈能不動心!”
“愛妃所言極是,朕這便擬旨。楊愛卿,你務必將密旨帶出去,讓康有為設法送至袁世凱的手中。”
“嗻。”
正在天津小站忙於練兵的袁世凱絕非是一個等閑之人,乍一看起來他呆頭呆腦的,大腹便便、腦滿腸肥,好像一頭蠢豬。可實際上,他腦瓜子靈活的很,這個人最善於兩麵三刀、見風使舵。可悲的是,光緒皇帝沒能及時認識到這一點,以至釀成大禍,導致終生遺憾。
當年,袁世凱曾帶兵赴朝鮮抵抗日本侵略軍,在朝鮮期間,他積極參加了強學會活動,曾流露出傾向進步的思想。眼前,擁有重兵又有可能維護變法之人,數來數去也就隻有他一個人了,無奈之下,康有為等人孤注一擲,派徐仁祿找到了袁世凱。
徐仁祿帶來了光緒皇帝的密旨,徐仁祿便是“欽差大臣”。麵對這位“欽差大臣”,袁世凱既熱情又敬畏,他表現得十分恭敬。
“徐大人,來,幹了這一杯!”
“袁大人,你的盛情款待,徐某實在感激不盡。不過,今日不是喝酒的時候。”
“此話怎講?”
袁世凱故作糊塗,徐仁祿哪敢全盤托出,他必須作些試探。
“京城有些緊張,難道袁大人沒聽說?”
“袁某乃一介武夫,或許比別人遲鈍一些,沒聽說什麽呀?”
“變法維新搞得轟轟烈烈,袁大人不會無動於衷吧!”
“當然,國家興亡,匹夫有責,袁某雖粗莽,但總不至於不關心國家大事。”
“袁大人,你如何看待這場維新運動呢?”
“好哇,富國強兵,人人翹首以盼。”
“並非如此吧!據說,袁大人的頂頭上司榮大人就對維新很反感。”
袁世凱夾起一塊雞肉,放在嘴裏慢慢地嚼著,而後,他吐出雞骨頭,說:
“那老東西,腐朽得快要進垃圾堆了。上次曾有人推薦於我,那老東西跳出來在皇上、太後麵前說了我不少壞話。他是什麽東西,他能擋得住曆史的車輪嗎?”
徐仁祿聽到這裏,他對袁世凱不單單是信任了,而且是肅然起敬。
“袁大人,既然您對徐某如此坦誠,我也沒必要隱瞞什麽了。”
說罷,徐仁祿從懷中掏出一密旨交與袁世凱,袁世凱將兩隻燭台湊在一塊兒,他認真地看著,其中一句至關重要:
“著傳袁世凱,即行來京陛見。”
閱罷,袁世凱大驚,問:
“皇上有事?”
徐仁祿點了點頭,他小聲說:
“隻恐榮祿發動兵變加害皇上。”
袁世凱狠狠地說:
“殺榮祿就像殺一隻狗,我袁世凱辦得到。徐大人,你明日先行一步,待八月一日,袁某便乘火車去北京入宮覲見皇上。袁某明白該怎麽做。”
徐仁祿激動地握住袁世凱的手,半響說不出話來。
八月一日,袁世凱入了宮,光緒皇帝見袁世凱一副虔誠、忠厚的樣子,心中十分高興,好像汪洋大海中看到了一點白帆。他對袁世凱十分信任,迫不急待地說:
“現在練兵要緊,以防不測。朕諭令愛卿為直隸按察使,著開缺以侍郎候補,責成專辦練兵事務。”
袁世凱心中暗喜:
“先把高官弄到手,辦不辦事就由我袁世凱決定了。”
想到這裏,他叩頭謝恩。大殿上的一切活動都沒逃過西太後的“眼睛”,就在光緒皇帝召見袁世凱的當天晚上,慶親王奕進了頤和園,他憂心忡忡地說:
“老佛爺,看來皇上在抓兵權。他先鬧維新,後抓兵權,不得不防呀!”
西太後有些困意,她連打了幾個嗬欠,慢條斯理地說:
“王爺,你慌什麽呀?皇上肚裏有幾條蛔蟲,哀家看得清清楚楚。回去吧,天不早了。”
慶親王碰了“一鼻子灰”,他悻悻地走了。李蓮英湊了上來:
“老佛爺,奴才侍伺您歇息吧。這位慶王爺簡直是個蠢蛋,袁世凱聽命於榮大人,難道他不知道?”
西太後又打了一個嗬欠,懶洋洋地說:
“困了,什麽都不去想。等皇上折騰夠了,老佛爺再出麵也不晚。”
李蓮英將西太後伺候睡下,他獰笑著說:
“載湉,你的末日到了!”
光緒二十四年八月二日、八月五日,光緒皇帝又召見了袁世凱。特別是八月五日這一次召見,光緒皇帝對袁世凱簡直不加任何設防。當袁世凱剛剛進殿時,光緒皇帝便令其他所有的人全退下,袁世凱心中明白皇上一定有重要的話兒要說。
袁世凱低垂著頭,聆聽聖諭。光緒皇帝從龍椅上走了下來,握住袁世凱的手,親切地說:
“愛卿,朕欲實行新政,這對於大清來說是曆史上從未有過的壯舉。實施新政之後,國將富、民將強,國家再不受外國列強的欺淩,人民將從水深火熱中掙紮出來。”
袁世凱注視著年輕的天子,也頗激動,他說:
“皇上真乃一明君,臣願為皇上肝腦塗地,隻要皇上一道諭令,臣即刻去辦。”
光緒皇帝有些興奮,他的臉漲得通紅,加上天太熱,他額上直冒汗。
“愛卿,自古以來有變法者,就有當車螳臂的人。今日也如此,有人知道老佛爺墨守陳規,不喜歡變法,他就跳出來明黑暗裏反對朕。對於這些的人,當然不能輕饒。”
“皇上英明,臣也有同感。”
光緒皇帝認定袁世凱一心保皇,他滔滔不絕地說:
“老佛爺不能接受新生事物,朕很能體諒她的心情,朕擔心她出麵阻攔實施新政。所以,朕諭令愛卿立刻調一小隊把頤和園監視起來,不允許園子裏的太監與宮中太監串通一氣,免得他們在老佛爺麵前說三道四。那些太監們,朕恨透了他們,捕風捉影,甚至是無中生有,搬弄是非,挑撥朕與老佛爺的關係。這些日子,若園子裏的太監擅自闖宮、宮中太監私去園子,統統抓起來。”
袁世凱睜大了眼睛,他問:
“皇上,有那麽嚴重嗎?”
光緒皇帝肯定地回答:
“有。情況的確很嚴重,朕已諭令康有為等人迅速逃離京城。實施新政,非流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