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場參拜完七十號劄所本山寺後,朝著七十一號劄所彌穀寺走去。他反複回味著剛才緒方打來的電話。

緒方致力於逮捕嫌犯,這一點從他強有力的聲音中就能聽得出來。但是,現狀並不樂觀。要逐一調查遍布全國的兩百名調查對象,需要超乎想象的體力、精神和時間。想依靠人脈來獲取信息,為了以防萬一,不能把重新調查純子事件的事情泄露出去。如果上層知道他們正在進行的調查有可能會讓警察的權威掃地,那麽搜查自不必說,鷲尾和緒方也會被封殺。

怎麽辦才好呢?有什麽好辦法嗎?

他一邊想著一邊走著,突然感覺眼前好像有人站著,慌慌張張地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了一直低著的臉,本應走在前麵的香代子卻擋在了神場的前麵,表情看起來很嚇人。

“雖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請好好地看著前麵走路。

走路發呆的話,會遇到事故的。”

神場抬起頭看了看道路,車子不停地從低矮的路緣石旁邊駛過。

從七十號劄所本山寺到下一個劄所彌穀寺,要走國道十一號。車流量相當大。正如香代子所說,走路要小心。

“對不起。”神場坦率地道歉。

神場沒有任何辯解,直接道了歉。香代子也不好再說什麽了。她輕輕地吐了一口氣,瞥了一眼道路旁邊。

“稍微休息一下吧。我想涼快一下。”

神場順著香代子的視線往旁邊一看,有一家古老的咖啡店。

木製的格子窗上寫著“歡迎巡禮者。巡禮咖啡套餐三百日元”的字樣。

現在花三百日元就能喝到咖啡的咖啡店,真是太難得了。

神場同意了香代子的建議。

一推開店門,門上的鈴聲就丁零零地響了起來。

在櫃台裏,一位上了年紀的男人抬起頭來。

“歡迎光臨。”

店裏很窄,隻有一個小櫃台和兩張四人桌。

神場想坐在櫃台上。他想看看用虹吸壺泡咖啡。神場年輕的時候,用虹吸壺泡咖啡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在全國連鎖的咖啡店流行起來之後,就變得很難見到了。

櫃台上已經有客人了,是一位看起來像是店裏常客的老人和一個像是老人孫子的男孩。不知道是不是剛買的,男孩手裏拿著迷你車,一邊高興地向老板炫耀著迷你車,一邊在木製的櫃台上得意地拿著車讓它向左向右跑。如果神場和香代子也坐在櫃台上的話,迷你車就沒有行駛的空間了。

神場放棄了坐在櫃台上,和香代子一起坐在窗邊的桌子上。

老板端來水,看著兩個人的腳問道:“二位在步行巡禮嗎?”

神場順著老板的視線,看了看自己的腳下,運動鞋很髒。

“是的,今天是第四十五天了。”香代子笑著回答。

老板佩服地微笑著:“您二位要點什麽呢?”

香代子毫不猶豫地點了兩份巡禮咖啡套餐,問老板:“這麽多真的隻要三百日元嗎?”

套餐的內容有熱咖啡或冰咖啡、蛋糕、配上自製酸奶和水果。

老板回答說:“當然。”

“巡禮最重要的就是體力。請二位好好用餐,繼續巡禮。”

點的東西端上來後,香代子雙手合十拿起叉子,嚐了一口蛋糕,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非常好吃。你也嚐嚐吧。”

被香代子勸著,神場也嚐起蛋糕。雖然平時不喜歡吃甜食,但疲憊的身體需要糖分。巧克力蛋糕,回味無窮。

香代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嗬嗬地笑起來。

“什麽事這麽好笑?”神場問道。

香代子一邊看著手邊的蛋糕,一邊回答:“幸知小學一年級聖誕節的時候,你下班回家買了聖誕蛋糕。幸知高興地打開盒子,裏麵的蛋糕倒得亂七八糟。那個孩子大哭了一場,無論你怎麽道歉都不停地哭泣。我還記得你當時為難的表情。”

香代子繼續笑著。

這麽一說,神場也想起了那件事。但是,他已經不記得那是幸知小學一年級的事情了。香代子的記憶,或者說是母親的記憶太厲害了。

聽到小學一年級這個詞,神場的心一下子痛起來。

純子和愛裏菜都是小學一年級的學生,兩個人也喜歡蛋糕吧。

本應該很甜的蛋糕,卻讓人感到微苦。

如果八重樫不是嫌犯的話,神場的頭再次轉向另一邊,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得到與嫌犯相關的線索呢?

“嗚嗚”,一道稚嫩的聲音打斷了神場的思考。神場看了看櫃台。男孩一邊用嘴發出汽車引擎的聲音,一邊開著迷你車。

自己最後一次玩得那麽全神貫注到底是什麽時候呢?已經過去太久,想不起來了。

神場喝完半杯咖啡的時候,櫃台的老人從椅子上走了下來。

“老板,謝謝您的款待。我還會再來的。麻煩拿一下今天的票,還有他的果汁錢。”

櫃台旁邊掛著一塊軟木板,上麵用大頭針別著幾張訂好的咖啡票。老板從上麵撕下了兩杯咖啡的票。

“小翔,走了。”

小翔,應該是男孩的名字。男孩急忙抓起了櫃台上的迷你車。

“等一下,爺爺。”

櫃台的角落裏放著一個畫著汽車的小盒子。男孩把迷你車小心地放在那個盒子裏,然後從椅子上跳下來追上老人。

“叔叔,再見。”男孩對老板喊道。

“再見,下次再給我看你引以為傲的迷你車吧。”

老板笑著目送走出店裏的男孩。

神場目不轉睛地看著老板和男孩的對話。太陽穴像被壓迫一樣難受,脈搏加快。從很久以前開始,抓住解決事件的重要線索時就會有這種感覺。

神場緊緊地握住雙手。

原來有這個方法啊?

神場凝視著櫃台一動不動。香代子注視著他,問道:“你怎麽了?”

神場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去打個電話。馬上回來。”

神場把吃驚的香代子留在那裏,衝出了店。

他從白衣的口袋裏拿出手機,給緒方打電話。

注意到的事情,必須盡快傳達。一聲聲的呼叫,感覺很漫長。

電話接通了。

“我是緒方。”

神場快速地說:“現在聽好我說的話。我想到了與嫌犯相關的重要線索。我的想法應該沒錯。”

在手機的另一頭,緒方屏住呼吸。

“找卡車!”神場命令道。

“卡車?”緒方用驚訝的聲音重複著。

“是的。”神場加重語氣回答。

“找出在愛裏菜被殺害的當天,現場附近的N 係統中記錄的卡車。像冷藏車,或者是有篷子的那種卡車。”

“請等一下。”緒方插嘴說,“在現場附近看到的可疑車輛是白色的小型麵包車,不是卡車。”

“我知道!”神場聲音不由得變大了。

一個騎自行車從旁邊經過的男人,驚訝地看著神場。神場醒悟過來。

神場對自己說要冷靜。如果傳達的一方慌亂的話,就不能解釋說明清楚。一秒也不能浪費。

他做了個深呼吸,平息混亂的心情後,向緒方說明著眼於卡車的原因。

“聽好了,緒方。愛裏菜事件的搜查中存在的一大阻礙是,沒有發現可疑的白色小型麵包車。而且,誰都不明白為什麽在現場附近看到可疑車輛後,又突然消失般地沒了蹤跡。”

“是的。”緒方回答。

“我想到了可疑車輛行蹤中斷的理由。能讓汽車消失的方法就隻有這一個。”

緒方在電話那頭,一瞬間,屏住呼吸。

“是什麽?”緒方問。

神場的聲音裏充滿了力量。

“車被裝在了卡車的貨廂裏。”

“什麽?”緒方驚訝地發出了短促的聲音。

神場繼續解釋道:“殺害愛裏菜的嫌犯,為了不讓犯罪時使用的白色小型麵包車在安裝了N 係統和監控攝像頭的幹線道路和其他道路上被人看到,把它裝在卡車的貨廂裏,進行移動。然後,在現場附近沒有人注意的地方,從卡車的貨廂上卸下小型麵包車,爬上狹窄的山路,把愛裏菜的屍體遺棄在山中。”

“原來如此。確實,如果裝在貨廂裏的話,N 係統就不會顯示出來……”緒方用感歎的聲音自言自語著。

神場再次向緒方發出指示:“需要檢查的卡車是兩噸以上的。普通轎車肯定沒問題,輕型汽車也勉強能裝到兩噸卡車上。

去查一下兩噸以上的,從外麵看不見貨廂裏麵的那種卡車。”

緒方對神場的指示,又加上了自己的意見。

“為了慎重起見,也要確認一下從外麵可以看到的半包圍型的卡車和拖車。為了抓住嫌犯,百分之零點一的可能性也不能放過。”

神場進一步補充道:“還要去租車公司。查一下在愛裏菜被殺害的那一天的前後幾天裏,有沒有人租了相應的卡車。

還有——”

神場中斷話語,壓低了聲音:“十六年前的記錄也要調查。”

緒方向神場確認:“一九九八年六月十二日,金內純子遇害的那一天前後,調查一下租了兩噸以上卡車的人,對吧。”

神場沒有回答,而是繼續說著:“然後,從你製作的名單中,找出可能與卡車有關的人。本人,或者親屬、朋友、熟人等身邊有卡車的人,或者在卡車相關公司工作的人。”

緒方馬上回答說:“我會馬上向鷲尾課長傳達這個電話的內容,讓各部門調查N 係統的解析和卡車的所有者、租車公司。

我也會馬上對十六年前的租車記錄和製作好的名單進行核對。”

緒方那毫不猶豫的聲音讓神場不禁熱血沸騰。

關於純子事件的調查正在秘密進行,隻有緒方才能做到。

請他重新調查十六年前的事件時,緒方不知所措。那之後,他一直壓抑在心中的對警察正義的不信任,以及可能會揭露自己戀人的父親同時也是自己上司的過去錯誤的矛盾,讓他痛苦不已。但是,現在緒方的聲音中並沒有迷茫。他決心要超越個人的感情,完成作為刑警的使命。一想到緒方從迷茫中走出來的艱辛,在感謝的同時,神場也湧起了想要大聲道歉的心情。

“那麽,我要去行動了。”感覺緒方要掛電話了。

“緒方。”神場情不自禁地叫了他的名字。

緒方暫時離開的聲音又回到了話筒。

“什麽事?”

神場什麽也沒說。不由自主地喊住他,但到了緊要關頭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是說道謝的話還是道歉的話呢?神場百感交集,想不出怎麽來形容心情。

也許是察覺到了神場不知道說什麽的心思,緒方主動轉移了話題。

“神哥,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為了擺脫尷尬,神場順著台階往下走。

“什麽?”

“您是怎麽發現可疑車輛可能被裝在卡車的貨廂裏的呢?”

神場看了看香代子所在的咖啡店的門,腦海中浮現出男孩把迷你車放進盒子裏的情景。要把東西藏起來,隻要放進什麽東西裏就可以了。小東西,放在口袋和包裏。屍體放入後備箱搬運。車也一樣。如果把使用過的車輛放入卡車的貨廂裏轉移,就可以不被外部看到了。

“是一個孩子告訴我的。”神場這麽回答。

他沒有隱瞞的意思,隻是覺得詳細說明太浪費時間了。

“一個孩子嗎?”

緒方不可思議地反問,但之後什麽也沒說。比起神場是如何意識到有可能是卡車的經過,把電話的內容傳達給鷲尾才是最重要的。緒方說之後會向神場繼續報告進展狀況,就掛了電話。

神場把手機放在懷裏,打開了咖啡店的門,香代子還坐在裏麵。

香代子回頭看了看神場,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神場坐在香代子對麵的座位上。

香代子一直盯著神場的臉,不久,突然問了一句:“有什麽好事嗎?”

麵對香代子意想不到的問題,神場反問道:“為什麽會這樣想呢?”

香代子一邊說著“沒什麽”,一邊歪著頭,不知為何露出了些許寂寞的微笑。

“總覺得好像是這樣。”

也許抓住了解開事件的線索。正如香代子所說,發生了好事。同時,這也意味著神場可能會失去很大的東西。放手的喜悅會表現在臉上嗎。

神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而沉默著。香代子拿著發票從椅子上站起來,用力地挺直身子。

“美味的咖啡和蛋糕消除了疲勞。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神場從椅子上抬頭仰望著口中說著消除了疲勞的香代子,看到她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陰影。

“你是說卡車?”

在隻有兩個人的會議室裏,鷲尾又問了一遍緒方。

和緒方從神場那裏聽到卡車的事情時的反應一樣,緒方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的,兩噸以上的卡車。”

結束了和神場的通話之後,緒方馬上去鷲尾那裏,告訴他有事情商量。

為了不讓在場的搜查員們聽到,緒方壓低了聲音。鷲尾似乎意識到這與那件秘密搜查的事情有關,默默地離開座位,走向了沒有使用的會議室。

進入房間後,緒方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站著向鷲尾建議馬上找出卡車。

鷲尾不太理解他在說什麽,心裏著急,生氣地問道:“這和純子事件,還有愛裏菜事件有什麽關係呢?”

緒方簡短地傳達了剛才神場在電話裏說的內容。

緒方說完後,鷲尾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一副深深感動的樣子,嘟囔著:“神哥想得真周到。把車藏在車裏,我完全想象不到。”

“我也是。”緒方同意道。

異常者的性犯罪大部分是突發性犯罪。即使精心策劃了搶劫綁架,也很少會有嫌犯考慮之後的警察搜查,精心準備偽裝工作。

反過來使用N 係統——恐怕不僅僅是鷲尾和緒方,除了神場以外,誰都沒想到吧。

鷲尾看著緒方,用帶有強烈想法的聲音說道:“馬上召集搜查員,召開緊急搜查會議。搜查人員團結一致,對符合神哥所說條件的卡車進行調查。但是,能夠公開搜查的隻有這次發生的愛裏菜事件。”

緒方回答說:“我知道。”

“關於純子事件,我來調查。”

鷲尾的眼神裏充滿了溫柔,看著緒方。

“一個人的搜查雖然很辛苦,但還是要堅持下去。雖然我不能公開行動,但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的。”

“謝謝。”緒方低下頭,陳述了自己心中的搜查順序。

“首先,從輸入Excel 的出獄者名單中,選出因強奸及猥褻行為而服刑的人。進一步收集信息,提取出本人擁有卡車、從事運輸相關工作、老家從事配送相關工作等與卡車有關的人。”

鷲尾點頭“嗯”了一聲之後,抱著胳膊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麻煩的是租車公司。”

緒方也最擔心這一點。租車公司是否還保存著十六年前的借出記錄呢?

緒方在心裏給快要生出怯意的自己加油鼓勁。腦海中,想起來神場的話。

——絕對不能再出現第三個純子。

緒方咬著牙,直盯著鷲尾的眼睛。

“我會一直調查,不把鞋底走穿誓不罷休。”

大概是感受到了緒方逮捕嫌犯的決心,鷲尾一瞬間嘴角上揚,但是,馬上又恢複了嚴厲的語調。

“我現在馬上去向署長和管理官傳達剛才的事情。”

管轄分局的土井署長和縣警搜查一課的宮島管理官是愛裏菜被殺事件搜查總部的司令。搜查的方針,實質上是由包括鷲尾在內的這三個人決定的。

“搜查會議一結束,我們就開始搜查卡車。”鷲尾盯著緒方的眼睛。

“絕對不能讓畜生跑掉!”

“是!”鷲尾打開門,大步走出房間。緒方也用力握著拳頭,離開會議室。

緊急搜查會議在緒方和鷲尾離開會議室兩小時後召開。

雖然想盡快著手調查,但鷲尾要向土井和宮島說明情況,把外出的搜查員們叫回搜查總部,最短也需要這麽長的時間。

鷲尾親自說明了搜查方針。

鷲尾發出指示,關於愛裏菜被殺事件中最懸而未決的可疑車輛,讓大家去調查卡車。搜查員們都露出了一臉不解的表情。

但是,當鷲尾繼續說出調查的理由後,房間裏的氣氛完全變了。

大家都很興奮地聽著鷲尾的話。搜查員們的眼睛裏充滿了強烈的光芒。

“N 係統的解析最早明天、最晚後天就會出來。分析結果一到,就與當時的調查結果進行對照,決定今後的調查方向。我要說的就是這些。”

鷲尾說完後,旁邊的宮島站了起來,指示分配搜查小組。

“搜查分三組進行。一個小組收集卡車目擊信息。日期是以事件發生之日為界的前後幾天,範圍是距離現場半徑約兩公裏的範圍內,重點檢查沒有安裝N 係統和監控攝像頭的人少的地方。另一個小組調查卡車的所有者。委托陸運局,列出擁有兩噸以上卡車的人員名單,不管是個人還是企業都要列出。然後,按照與事件有密切關係的順序,按順序對車輛展開嚴密調查。最後一個小組去調查租車公司和搬家公司。調查事件前後租該種車輛的人員記錄。這個小組還要調查被盜車輛,也有可能是用偷來的卡車作案。其他的搜查員再次詢問兒童失蹤現場以及犯罪現場附近的情況。”

宮島麻利地將搜查員們按搜查類別進行分配。

分配結束後,主持會議的分局係長發出會議結束的號令,搜查員們爭先恐後地跑出了會議室。

緒方也走向出口。離開房間的時候,視線轉向鷲尾。鷲尾也看著緒方。

緒方被命令待命。為了能在發生什麽事的時候馬上趕到支援,他負責開車巡回待命。但是,這隻是表麵上的理由,實際上鷲尾是為了讓他能夠單獨搜查十六年前的純子事件。緒方的搭檔高見與其他搜查員組成搭檔,被分配到負責調查陸運局的搜查小組。

——我一定會查到信息的。

緒方用眼神傳達了想法,鷲尾也加強了目光,用眼睛給予他回應。

緒方把視線轉向門,重新振作精神走出了房間。

一出縣警,緒方就坐上一輛馬自達德米歐。這是他用於上下班的自己的車。

他發動汽車,駛向宿舍。

想盡快進行工作。他這樣想著,不知不覺就加快了車速。他拚命地控製著著急開車的自己。

緒方把車停在停車場,進了宿舍,打開自己房間的門,他連脫鞋都嫌麻煩,急忙走進房間,打開了電腦的電源。

他從通勤包裏拿出U 盤,連接到電腦上。

打開出獄者名單後,按條件進行匯總。入獄的罪狀、入獄前的職業及出獄後的職業、戶籍及入獄前的住址和出獄時的現住址。從各矯正管轄區收集到的出獄者的信息,已經按條件標上數字並輸入完畢了。隻要輸入想要提取的條件的數字,就能顯示符合該條件的人員信息。

在七百二十五名出獄者名單中,以強奸、猥褻罪入獄的有二百二十四名。入獄前,從事送快遞、搬家、卡車運輸等工作的有三十七人。出獄後與該職位相關的人隻能繼續調查,首先要抓緊核對信息。入獄前和出獄後的住址、工作地點在發生事件的群馬縣附近的人有六十八名。

從這裏再選出符合各種條件的人。從事運輸相關工作,在十六年前的事件發生時,住址在群馬縣,以強奸、猥褻罪入獄的人被縮小到了七名。

最後再選出隻與罪狀和住址相關條件重合的人,有二十一名。

二〇〇七年道路交通法修改後,使用普通駕照可以駕駛的車輛大小發生了很大變化。修改後,實質可以駕駛兩噸以下的卡車,但修改前取得普通駕照的人,可以駕駛總重量不到八噸的卡車。也有不是從事運輸相關工作的人,可能隻是在犯罪時使用了卡車。

但是,這一可能性並不大。雖說在法律上可以駕駛,但在日常生活中沒有駕駛過卡車的人,突然駕駛卡車,恐怕會感到不安。

雖說統稱為轎車,但型號各不相同。既有輕型汽車、小型車,也有排氣量超過兩千毫升、車寬超過一千七百毫米的大車,分類涉及很多方麵。雖說有普通駕照,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輕鬆地駕駛各類車輛。平時駕駛輕型汽車的人,如果想駕駛排氣量超過兩千毫升的轎車,會相當慎重。更何況,如果是一輛駕駛感覺大不相同的卡車,應該會更加小心。

準備犯罪的人不太可能這樣做,萬一發生事故而受到警察的盤問,風險就太大了。所以,緒方推斷,雖然不能斷定嫌犯經常開卡車,但一定是有很多機會駕駛卡車的人。即使在監獄服刑,駕照也不會失效。服刑期間也可以更新,即使失效了,如果出獄後有在押證明書,也可以在失效後三年內更新。這幾個規則,都是為了罪犯在出獄後能迅速回歸社會而出台的。

首先,緒方逐一確認了符合罪狀、職業、住址的七個人。

截至今年二〇一四年, 年齡最小的三十八歲, 最大的七十歲。

七十歲,十六年前是五十四歲。雖然是有可能犯罪的,但考慮到現在的年齡,又怎麽樣呢?

被欲望煽動,滿足自己的性欲,是可能的。但是,把殺害的小女孩放在車上,遺棄在山中會不會太難呢?雖說是年幼的小女孩,但是屍體在感覺上比實際的體重重得多。這樣想的話,嫌犯是老年人的可能性不大。調查可以之後再進行。

除去老年人,應該盡快調查的人有六個。

一兩天內,N 係統的分析結果就出來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在以住址和罪狀為條件的二十一人中,調查的範圍就會更加縮小。想要逃脫的嫌犯和追趕的警察之間的距離應該一下子就縮短了。

一直望著人物名單的緒方,放下拿著名單的雙手,凝視著遠方。

如果愛裏菜事件的嫌犯浮出水麵,那個人現在在自己手上的名單中的話,十六年前的純子事件的搜查中有錯誤的可能性非常高。如果嫌犯是同一個人,不僅是鷲尾和神場,整個警察組織的信用都會受到很大動搖。

緒方再次將視線落在手中的名單上。

如果這裏麵有純子事件的真凶,一定要逮捕他,證明冤案。

雖然這麽想,但緒方也希望名單中沒有愛裏菜事件的嫌犯。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幸知的臉。

如果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製造冤案的相關人員,幸知會怎麽想呢?她又會用怎樣的眼光看待把自己父親逼入絕境的戀人呢?

緒方用力地搖了搖頭,打斷了思考。

已經下定決心不再煩惱了。自己既是刑警,又是有感情的人。不能拋棄任何一個。現在能做的就是,作為刑警,作為一個人,全力解決案件。僅此而已。

——是吧,神哥。

緒方在心中詢問神場。神場平靜的笑容,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晚上的搜查會議結束後,緒方去了第四會議室。

一打開門,就看到了鷲尾。他坐在離入口很近的椅子上,腿伸開著。沒有其他人。

“辛苦了。”

鷲尾向緒方打招呼。二人沒有約好搜查會議結束後,來第四會議室。他確信,即使不約好,會議結束後鷲尾也會在這個房間裏等著自己。大概鷲尾也知道,即使不說,會議結束後緒方也會來這個房間。共享秘密的人,想法是一樣的。

緒方在離鷲尾稍遠的椅子上坐下。緒方剛坐在椅子上,鷲尾就自言自語地嘟噥著。

“關於愛裏菜事件,正如今天搜查會議上的報告所說的那樣。我知道搜查不會這樣簡單,今天就能得到結果。但是,人不管是好是壞,都不能放棄希望。所以我也抱著一絲期待,說不定今天就能把嫌犯逮捕歸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