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城灣——當年鐵寶亭帶著大批國寶出逃,沉船的地方。

當時有不少古董商和投機分子來到這裏“淘金”,使得大量文物流落。多年過去, 這些文物大部分已經歸還國家,但也有少數或流亡海外,或下落不明。

如今的榮城灣旅遊業發展迅速,大批的遊客來到這裏,除了欣賞美麗的自然風光, 品嚐新鮮美味的海鮮之外,各色的手工藝品也深得他們的喜愛。

步京、步凡、黃笑笑、章陶陶、江浩然和胡正俠跟普通的遊客一樣,正在各個景點走走看看。

黃笑笑手上拿著一杯西瓜汁,陪著章陶陶在路邊小店挑選折扇,兩個女生左挑右選拿不定主意,最後還是叼著一個冰棍的江浩然出馬,直接把她們看中的六把全買下了。

隔壁店鋪,胡正俠隨意看著店裏售賣的印章,肚子忽然咕嚕嚕叫了兩聲。步凡看向他:“你餓啦?”

胡正俠點點頭。

步京說:“那我們去吃東西吧。” 於是一群人去了一家海鮮餐廳。

大家都餓了,等點的菜上來,都狼吞虎咽起來,但其他人的狼吞虎咽在胡正俠的狼吞虎咽麵前,都不算什麽。

此刻胡正俠麵前已經有五個空盤子了,而且看樣子還沒有吃飽。

步凡看得緊張,拉一拉步京的袖子:“哥,我覺得這樣下去不行。” 步京說:“的確不行。”

步凡看了一眼賬單,被金額嚇到:“我們會被他吃窮的。”

步凡點頭:“所以我們得趕緊找到能幫我們報銷賬單的地方。你打聽得怎麽樣了?”

步凡這一路沒少找美女聊天,想知道的內容基本都打聽到了。他拿出一張地圖,指著標注紅心的地方:“就是這裏。”

等胡正俠吃飽了,大家按圖索驥,找到了一家玉器鋪子。“幾位想買點什麽? ”店員問他們。

步凡環視四周:“群仙雲遊。”

店員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們,顯然是聽不明白。

店鋪裏一個一直在櫃台後埋頭算賬的人走了過來,叫店員退下:“幾位是有人引薦而來?”

“你是老板?”得到肯定回答之後,步凡從口袋裏掏出剛才吃飯的賬單,“那正好,你給報銷一下。”

老板接過賬單,數了數他們的人數:“你們的人沒到齊,等到齊了再來吧。” 缺的那三個人還在趕來的路上,步凡他們隻好先找酒店住下。

兩個女孩在房間裏洗了澡後,去步凡和步京的房間和大家會合。

房間裏的電視開著,中森衛視正在重播前幾期的《有憶》節目,電視畫麵正在講述關家古法斫琴的故事。

說起來真是很奇妙,雖然第一期節目的首播收視率不理想,但節目放上網之後,很快就被有慧眼的網友們發現,網絡點擊率節節攀升,於是第二期節目的收視率提高了三倍,相關的非遺技藝也引發了網友們的討論和關注。《有憶》、“夢筆生花”、鋦瓷、非物質文化遺產等等話題連續好幾周占領著話題排行榜。

百工坊家族的年青一代難得聚在一起,大家看著節目,聊著天,房間裏的燈一整夜都沒熄滅,等到後半夜,大家實在困了,才一個個倒在沙發邊睡去。

天色剛剛亮起的時候,江浩然就起身了,他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可樂罐子,吵醒了步京和步凡。

酒店在榮城灣海港附近,他們住的海景房是欣賞海港的最佳角度。三個人走上陽台,趴在欄杆上,隻見朝陽初升,海麵上波光粼粼。白舸、岑正印和葉筱夢趕了一天一夜的路,終於來到了榮城灣。曙光漸漸攤開,將漆黑的天空暈染,前方的道路透出了朦朧的白。

順著曙光向前,他們看到了波光粼粼的海麵,看到了等待他們的夥伴們。“人終於到齊了。”步京說。

岑正印下車,從後座小心翼翼地取下箱子,朝著樓上的他們招手。章陶陶他們也醒了,回各自的房間洗漱。

步凡叫了客房服務,將早餐送到房間,然後將所有人召集過來,大家看見了修複之後的“克伊洛斯”。

江浩然不停地拿著手機拍照:“回去之後我跟陶陶用瓷土做一個試試。” 胡正俠彎腰仔細端詳著殿前的子母獅子,震驚得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步京說:“隻差最後一件東西了。”

差的是群仙雲遊鬼工球,他們得去取。

出門之前,他們把“克伊洛斯”鎖進箱子,做好防盜設施。

岑正印說:“沒人敢進來偷我們的東西,這間是池家的酒店。” 胡正俠檢查箱子:“那更要鎖好。”

昨日的玉器店鋪今天關張休息,老板特意在鋪子裏等他們,交給他們一個烏檀色錦盒。

步凡等著老板有什麽要囑咐,但看起來他並沒有話說,於是等岑正印拿了盒子,他走上前,對老板伸出手。

老板狐疑地看著他。

步凡說:“昨天賬單報銷的錢啊。”

老板啞然地拿出手機,步凡也掏出手機,用二維碼收款。取到了東西,他們立刻回去酒店。

岑正印打開錦盒,眾人便看到了傳說中的群仙雲遊鬼工球。

江浩然用手機電筒的光照向鬼工球,光線透過大球小球上精雕細琢的紋路,投射出的影子赫然是一幅仙界夜宴的畫麵。大球和小球一轉,畫麵又變成了宮廷華舞。

江浩然驚呆:“這也……太牛了吧。”

黃笑笑打開了鎏金宮燈,岑正印將群仙雲遊鬼工球放進去。

白舸搖動“克伊洛斯”後麵的手柄,大大小小的齒輪轉動,互相咬合,互相牽引, 塔內的燈亮了起來,琴彈了起來,獅子舞了起來,人也都動了起來。

神話裏群仙雲遊的盛景仿佛就在眼前。

難怪它能震驚世界,難怪鐵寶亭想將其占為己有,克伊洛斯集合了百工坊家族的手藝之大成,其藝術價值與工藝的複雜是任何其他國寶都無法複製的。

殿內的樂師彈奏起了曲子,獅子起舞,殿階後的屏風緩緩向兩側打開。屏風保存完好,就連絹絲上的山水圖在曆經了百年之後都依然完整。“這畫的是什麽?”章陶陶問。

江浩然上前,用相機在不同角度將山水圖拍下來。 “這畫畫得實在不怎麽樣啊,你看這河水怎麽倒著流了,還有這山怎麽像要倒了一樣。”他把相機裏的照片翻給其他人看。

步京拿過相機,凝視著照片,仔細研究畫上的哪怕一溝一壑。他走去一邊,取來了一盒顏料,用畫筆沾著,均勻地塗在畫上。江浩然驚愕:“你幹什麽?”

步凡將他拉開,比了個噤聲手勢,示意他不要打擾步京。

等到步京退回來,眾人隻見山水圖的顏色漸漸發生了變化,暗者變明,明者變暗, 河流蜿蜒流過,曲折在山腳下匯入湖泊,高山遍植綠樹,樹木掩映著亭台樓閣。

等到顏色的變化停下,一幅山水圖完全變了樣子。

胡正俠看得呆住了,不由地問:“這是……是怎麽回事?”

步京解釋說:“我們之所以能看到顏色,是因為光的反射。一些特殊的顏料會使畫上的光線反射發生變化,這時我們看到的通常不是畫上真正的內容,需要我們再用一些顏料去中和原本的顏料,讓畫的本色顯現出來。”

“克伊洛斯”的演藝要結束,屏風要收回去了,江浩然趕緊用相機把畫拍下來,將畫麵放大,好讓大家能看得更清楚。

白舸查看照片:“這是一幅全景地圖。”

步凡拿來了紙,結合著照片,將地圖畫下來。“這是哪裏,是榮城灣嗎?”黃笑笑問道。

岑正印已經從網上下載了榮城灣的地圖,對照著步凡畫下來的圖案。步凡說:“都已經過了一百年了,什麽都變了,不可能對得上。” 章陶陶提議:“可以去圖書館或者檔案館找史料。”

這是個好主意。 “我跟你一起去吧。”岑正印說。

檔案館有榮城自建城以來的所有資料,但很大一部分史料不對外開放。

不過岑正印見到檔案館的館長,說自己是為《有憶》節目找資料,館長便同意了開放史料給她。

“你需要的那段時期的史料還沒錄入電腦,”館長領岑正印進了一間資料室,“隻有紙質的資料能夠查詢,這邊是當時民俗風情、街景建築等方麵的資料。”

岑正印看著眼前一麵牆的書籍和剪報,默默地歎了口氣。

珍貴的史料不能帶出去,隻能現場查閱,她後悔沒多帶幾個人來。

她和章陶陶坐在地上翻閱資料,可按照她們的速度,估計看到明天都看不完這一麵牆。

館長無意間看到了岑正印拿在手裏的地圖,於是問她:“你們要找這張地圖裏的地方?”

岑正印點頭。 “我們這裏之前有一位老員工,對地方文史很有研究,知道榮城灣很多老地點、老地方,你們找他問問,也許會比在這裏找資料更快有收獲。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來一趟。”

岑正印看到了轉機:“真是太謝謝您了!” 館長打完電話,帶她們去了會客室等。

半個多小時後,她們終於見到了館長口中的老員工,趕緊將從“克伊洛斯”裏拓下來的地圖拿給他看。

“這地方不是榮城灣,”老員工說,“是七星島。”

館長聽他這麽一說,也把眼鏡戴上,仔細再看了看地圖:“是啊,這的確更像是七星島。”

章陶陶眨眨眼睛,疑惑地問:“七星島在哪?”

館長解釋:“榮城灣入海口有大大小小幾十座荒島,其中有七座位於最東邊,麵積很小,島上又多山崗丘陵,從前的人就給它們取名叫七星。”

岑正印問:“島上沒人居住?”

老員工回答她:“沒有。以前榮城灣的漁船出海,時常在七星島上避風浪,後來一次地震,島上的地形發生了變化,非但避不了風,海上風浪大的時候,甚至能將島嶼吞沒,路過的漁船或者商船都盡量避開那裏,以免觸礁。”

館長問:“你們找七星島做什麽?那裏還是別去的好,太危險了。” 章陶陶也低聲問岑正印:“我們要去七星島嗎?” “先回酒店,再從長計議。”岑正印回答。

光線晦澀的房間裏,池深坐在書房的圈椅裏,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像是在默默沉思。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池楓踩在鬆軟的地毯上走了進來。

淺淺的一線光從池深身後的窗簾透進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該清理的都清理幹淨了?”

池楓回答:“沒有U盤,我暫時隻能清除電腦裏的數據,但隻要二者的密鑰不同步, U盤裏的數據就誰也看不到。”

池深挪了挪身體,坐正了說:“你親自去一趟,盡快把榮城灣的線路清理幹淨。” 事情馬上就結束了,不能再出什麽紕漏。

池楓不太願意自己動手,但這次不得不動了。榮城灣不大,所以認識的人很容易遇到。

池楓開車出門的時候,正好看見了從檔案館走出來的岑正印和章陶陶,不過她們正認真地研究手裏的地圖,沒看見他。

回到酒店,白舸等人對照了她們拿回來的七星島地圖。 “看上去是七星島的可能性很大,我們得去島上看看。”白舸說。

其他人都沒有異議,所以他們得為上島做準備,需要出門去采購一些東西。能夠上街,這群年輕人各個都很高興。

江浩然穿著亞麻色的襯衫和七分褲,戴著一頂淺色的草帽,步凡則是白襯衫牛仔褲,棒球帽也戴得歪歪斜斜的。女孩子們都是一襲及踝長裙,各有各的風姿。一群人郎才女貌,一出門就吸睛無數。

胡正俠在一家衝浪用品店裏看了又看,買了一大堆,正要結賬的時候,步凡走過來,把他的東西拿走了一半:“這個、這個,還有這個,統統不要。”

胡正俠又把東西抱了回來:“要,必須都要!必須要多買些裝備!” “我們不是去衝浪的,我們要去的是無人海島。荒野求生類的節目看過嗎?這些東西沒用的。”

胡正俠瞥一眼步凡買的冰激淩:“你買的這些難道有用?” 步凡道:“無論到了哪裏,吃都是最重要的!”

章陶陶和黃笑笑正在隔壁店裏逛,看到了新奇的東西,連忙召喚他們:“你們快來!快來看啊!”

江浩然剛在攤販處買了一盒據說來自深海的五顏六色的石頭,聽到召喚立刻跑進了店裏。

“你們看,這裏有紫色的小醜魚呢。”章陶陶指著玻璃魚缸裏的魚兒對他說道。

靠這些人買裝備,他們恐怕是真的沒法從七星島回來了,好在還有白舸、葉筱夢和步京在認真辦正事。

岑正印跟著他們,靜靜地看他們挑選東西,把自己的腦袋放空。

店鋪裏還有其他的顧客,打量了岑正印好幾眼,漸漸將她認了出來。“那好像是岑正印啊。” “不會吧,是不是看錯了,隻是長得像而已吧?” “不是啊,真的是岑正印。”

三四個人朝著岑正印走過來,問她能不能簽名合影。岑正印沒反應過來,臉上連笑容都來不及掛出。

“不好意思,請讓一讓。”白舸擠進人群裏,牽住岑正印的手,“買得差不多了, 可以走了。”

他不管其他人說什麽做什麽,也不管在其他人那裏她是誰。怕她再被人圍住,他將她護在身後走出店鋪。

街頭、店鋪裏漸漸亮起了燈,岑正印看他走在自己身前的側臉,看得更專注,眼裏像落進了星星的亮光。

“等我下。”他將她領到人少的地方,走回店裏,幫步京和葉筱夢將買好的東西搬上車,再快步走回來。

“剛才用那樣的眼神看我,想說什麽?”他問她。岑正印下意識地疑惑:“哪樣的眼神?”

他盯著她的眼睛,眸色又深又沉,像彌漫著霧的海麵:“現在這樣的。”有些茫然、有些悲傷,讓他忍不住想要保護,想要安慰。

“剛剛邢森給我打電話,說顧好的父母去公安局接她了,我不能去送她了。”說起這件事,岑正印眼中的悲傷更甚,“明明不久前還是個在我麵前活蹦亂跳的小姑娘,下次再見卻隻能看到冰冷的石碑了。”

“正印。”白舸走近一些,更緊地將她的手握進手中。

她有她的脆弱,工作中、生活中的困境打不倒她,但是和至親至愛之人的生離死別可以。

世上沒有容易的告別,他們因為本身擁有的就不多,所以才會格外珍惜,格外不舍得失去。

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是無用的,他懂。隻有陪伴和懷抱能實實在在地讓她知道:她還有他,不會失去。

岑正印抿唇,將臉埋進他的頸窩。

他的身體溫暖,她隱約還能聽到他的心跳聲。“等這邊的事辦完了,我陪你去看她。”他說。

岑正印蹭了蹭他的頸窩:“當時我麵試助理的時候,她是最不被看好的那個,因為一點也不精明,看起來笨笨的。但我就是選了她,因為我知道她怕我,以後一定最聽我的話。我沒想到她真的萬事以我為先,最後連命都給我了。”

“這是她跟你的緣分。”人與人的緣分真的很奇怪,有些人本該是很親密的關係, 但卻離心離德;而有些人不是血親,卻彼此溫暖、彼此守護。

“下輩子如果有機會再見,讓她做我妹妹,或者讓我給她做助理,好好照顧她吧。”

白舸點頭,如果有下輩子,如果下輩子還有機會再見,他希望他跟她的相遇能夠比這輩子早一點,又或者說在海邊相遇的時候就不要分開了,不要間隔了沒有彼此的七年。

大家已經陸陸續續聚集了過來,江浩然朝著他們喊:“我們要走了,你們要去單獨約會嗎?”

岑正印回過神,提起放在腳邊的兩個購物袋說:“明天要去無人島,今晚我給大家做一頓大餐補充能量。”

章陶陶跳起來:“太好了!那還等什麽,趕緊回去啊!”

他們的酒店房間裏有廚房,電磁爐、微波爐、烤箱、鍋碗刀叉盤盞一應俱全,岑正印有機會大展身手。

她做了一桌子的菜,還烤了牛排,做了意大利麵:“可惜沒買紅酒,如果能有一瓶紅酒就完美了。”

這時敲門聲響了,胡正俠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名拿著托盤的服務生,托盤裏放著兩瓶紅酒。

“這……”胡正俠接過紅酒,不知道是不是該交給岑正印。

岑正印主動拿到手裏,看了兩眼後說:“這兩瓶酒出自池家在法國的酒莊,都是好酒。”

連他們需要紅酒都知道,可見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池家的掌控之中。

不過警方明麵上有葉筱夢跟著他們一起,暗地裏也一直派了人暗中保護著他們。今天他們“買”來的裝備,有不少也是警方改良過的,不但能更大程度保證他們的安全,也可以隨時讓警方獲知他們的位置。

晚飯吃完,大家就各自回房休息了,為明天的行動養精蓄銳。

因為要出海,他們首先必須租一艘船。

船家聽說他們要去七星島,勸告他們道:“雖然不知道你們去七星島幹什麽,但是過兩天就有台風來,你們可得早點回來,不然我這船跟你們這些人……都得沉在那裏。”

江浩然打聽:“島上有很多沉船嗎?”

船家說:“從前榮城灣家家戶戶都以捕魚為生,日日都要出海,那時候技術和條件都沒有現在好,免不了在海上觸礁或者擱淺,當時七星島是避風港,漁民們遇到風浪就上島躲著,船要是毀了,就等著路過的船來救。可後來那的地形地勢變了,反而成了危險地帶。”

步京已經辦好了租船手續,招呼大家道:“可以走了。”

白舸和步凡開了兩輛車上船。雖然島上很可能跑不動車,但萬一遇到危險,他們至少能有個地方躲。

“你們誰開船?”船家問。

江浩然看向步凡,步凡看步京,步京再看白舸。

最後走出來的,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葉筱夢:“是我。”

一切準備就緒,船行駛在萬頃碧波之上,離島嶼越來越近。

無論在別人口中是避風港,還是風浪來時吞噬漁船的怪獸,此刻出現在眾人眼前的七星島,隻是個到處是樹林、矮山和丘陵的鬱鬱蔥蔥的小島。

“這裏很美啊。”黃笑笑首先從船板跳到海島上。

雪白色的沙灘像玉帶一樣將島嶼圍了起來,海浪撲打著礁石,陽光散落在濺起的水花上,身後則是連片連片的樹林,除了海浪聲,他們唯一能聽到的就是鬆濤的聲音。

葉筱夢將船泊好,步京和步凡將車開下來。

白舸穿好潛水設備,準備下水查看周圍海麵下的情況。

江浩然也想到海底下看看,拉住他問:“你這衣服隻有一套嗎?帶我一起下去吧?”

他純粹是起了玩心,但他們來這裏可不是為了玩的。白舸低頭,盯了盯被他握住的手腕。

江浩然被他盯得心裏發毛,撇撇嘴鬆開了手。

白舸下了水後才知道,這一片島嶼叫七星島並不十分貼切,因為水下還隱藏著無數的半潮礁,或許在很多年以前,他們也是島嶼的一部分。

無數的遊魚在礁石之中遊弋,五顏六色的珊瑚讓水下成了一個斑斕的世界,不過白舸對這些都沒多大興趣,他要找的是船家口中的那些沉船。

水下的確有沉船,而且還不少。

有的船頭向上,船身被埋在礁石間;有的平躺在海床處,到處都長滿了海草苔蘚, 成了海底魚群的棲息地。

這些船大多數是拖網漁船或者大小釣船,根本沒有商船。白舸正準備往上遊,右腳卻踢到了什麽東西。

他轉身往後看,看見了一艘沉船上綁著一個金屬箱子。金屬沒有被海水腐蝕,箱子也不像是沉船內的東西。

他鬆了鬆綁箱子的鐵鏈,將其打開,發現箱子裏居然都是精美的瓷器。他隨手拿了一隻瓷瓶,遊上了岸。

“這是乾隆茄皮紫釉單瓶。”章陶陶第一眼就認出了白舸手上的東西,“怎麽會在海底?”

“是個假的。”江浩然拿過瓶子仔細看了看,“這絕對不是我們江家做的!” 白舸說:“水下有不少沉船,其中一艘沉船上綁著一箱這樣的仿古瓷器。” 步凡思索道:“難道榮城灣的漁民還做瓷器生意?”

白舸脫下了潛水衣道:“我們先去島上到處看看吧。” 於是他們人手一張地圖,分成了三路。

白舸、岑正印和葉筱夢一組,往南邊走。

其他人不在,白舸才有機會說:“水下的仿古瓷不是漁民的,在我們來之前,島上還有其他人。”

葉筱夢方才四下觀察過:“從榮城灣到七星島,我們停船的地方是上島後最佳的落腳點,但周圍不見有其他船舶停靠的痕跡。”

越是刻意隱藏,越是有問題。而且這些人不太可能是榮城灣的普通漁民,那會是誰呢?

他們走進了樹林,裏裏外外查看了一遍,都沒找到和地圖上類似的地方。

這時,章陶陶打了視頻電話過來,江浩然興高采烈地對著大家揮手:“你們快來, 我們這邊有發現!”

岑正印從手機中看到,他身後的一棵蒼天古樹和地圖裏的非常相似。

天色從明亮到昏暗,日光的影子由濃轉淡,改變了山林的顏色,三人朝著江浩然他們那邊走去。

岑正印看著腳下,一步一步小心地走著,突然,她發現前方不遠處有一件亮晶晶的東西。

她慢下腳步,悄悄在白舸和葉筱夢身後撿起它來。那是池楓的手表,表蓋上竟然還有血跡。

將手表收起來,岑正印快步跟上前麵的人。

七星島是七個島,互相之間沒有連接,他們現在站在的是七個島中最大的主島,而江浩然發現的和地圖中類似的地方,是他們對麵一個小一些的島。

“你們看那邊。”順著江浩然手指的方向,大家看過去。

那小島本就不大,島上沒有其他東西,隻長著一棵不知幾百年的老榕樹,又粗又高,旁枝錯節,一棵樹自成一個體係,宛如紮根在海裏。

小島和主島距離不遠,可以遊泳過去。

黃笑笑和章陶陶水性不佳,便留在主島上看管東西。

其他人正準備遊上小島,岑正印卻一不留神崴了腳,撲跪在地上半天起不來。這一下動靜不小,章陶陶見岑正印麵色痛苦,連忙過去扶她。

江浩然急著去對麵,生怕被她拖後腿:“你還能不能走了?”

步凡說:“她這樣還怎麽下水,留下來吧。你們三個女孩子互相照應一點。” 章陶陶將岑正印扶到一邊的大石頭上坐下:“正印姐姐,你的腳能用力嗎?”

岑正印把腳放下,試了試站立,疼得不行:“我帶了噴霧過來,但是在車上,能不能麻煩你去幫我拿?”

“我現在就去。”章陶陶說著立刻往回跑,可是沒兩步就折返了回來,“那個…… 我不記得路怎麽走了。”

黃笑笑開口道:“我去吧。”

岑正印說:“還是你們倆一起去吧,樹林裏不知道有沒有野獸,你們小心一點。” 正是落日時分,山林裏鳥叫蟲鳴。被她這麽一說,兩個女孩對視一眼,心虛地將手挽在了一起。

等她們走遠,其他人又去了對麵之後,岑正印悄悄回去了剛才跟白舸去過的樹林。她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池楓。

發現手表的位置附近還有一些血跡,她循著血跡漸漸走到了樹林深處,發現了一個地洞。

“別過去。”夕陽斜照,一個身影從後方朝著自己壓過來,聲音低沉。岑正印一驚,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好在她聽出了這個聲音是白舸的。 “你不是去對麵了?”都怪自己做賊心虛,不然剛剛也不至於被他嚇了一跳。

白舸垂下眼看了看,蹲下身,幫她係緊鬆了的鞋帶:“我要不去對麵,你敢偷偷跑回來?把章陶陶和黃笑笑支開,你為了回來找誰?”

原來早就被他看穿,岑正印吞咽了兩下,更加心虛地說不出話來了。白舸微微抬頭,深沉的眸子盯了盯她。

“你不是說島上原本有人嗎,我想池楓很可能在島上。”岑正印拿出了撿到的手表,“他這個人從不會丟三落四,東西就算不要了也不會亂扔。現在他的手表居然掉在了這裏,我想他說不定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白舸站起來:“你倒是既了解他又關心他。”

岑正印頓了一下,有一種被抓的驚慌,畢竟是她有錯,不得不飛快地解釋:“我找他是因為我覺得池家或許跟你看見的水下那個箱子有關。”

白舸沒什麽反應。

岑正印走到他身前,強行繼續解釋:“真的!我跟池楓隻是因為認識太久了所以關係還行,關於我和他任何不正當關係的傳言都不是真的!”

白舸皺著眉頭歎氣:“越描越黑。”

岑正印垂頭喪氣:“那你想我怎麽解釋?” 白舸已走向地洞:“下去看看。”

地洞隱藏在樹與樹腳下,洞口極小,而且被樹根和落葉遮住了,如果不是岑正印循著血跡找過來,根本發現不了。

撥開腐敗的枝葉和泥土,斬斷樹根,地洞便暴露了出來。白舸抓著一根樹藤跳下去,然後再接應岑正印。

地洞很深,範圍卻不大,裏麵空空****的很幹淨,連一片枯枝落葉都沒有。

白舸發現地麵上有很多或橫或縱的痕跡,像是重物拖動所致,土牆腳的位置方形痕跡更加明顯,每個都是長約三尺寬約兩尺,和他在水下發現的箱子很是吻合。

“這個地洞裏曾經堆滿了水下那樣的箱子,在不久前緊急搬運走了。”白舸猜想。岑正印拿出了帶在身上的那支CLS05。

白舸問:“這是什麽?” “一支池深始終帶在身上的鋼筆,實際上是一個U盤,葉筱靜當時叫我偷了來,上遊艇交給她,說這裏麵有池家好幾十億的生意。聽她的意思,通過這個U盤,她就能掌握這項生意,下半輩子都不用愁。”岑正印說著,環顧著地洞四周,“我覺得我可能知道這是什麽生意了。”

地洞裏不宜久留,白舸和岑正印剛想離開,卻見他們剛順著爬下來的樹藤從洞口掉了下來。

不僅如此,地洞裏的光也漸漸湮沒——洞口被人堵住了。

岑正印和白舸快步跑到洞口下方,白舸撿起地上的樹藤,岑正印仰頭朝著上方喊道:“有人嗎?”

頭頂傳來一聲槍響,上麵有人,而且也聽到了她的喊聲,但卻沒法回答她。這人是葉筱夢。

她本來是跟著大家一起去了對麵的小島,但看到白舸臨時返回,便跟了過來。

她找來林中,並沒有看到岑正印他們,正打算離開,卻看見了竄出來的人影,聽到了搬動東西的聲音。

她順著聲音奔去,聽到了岑正印的喊聲,正想要回答並且救出他們,肩頭卻被人打中了。

她沒有出聲,朝著密林裏跑去,順著蹤跡追捕朝她開槍的人。

她受過最嚴苛的訓練,視覺和聽覺都比普通人靈敏,即使對方依靠夜色的掩護,她也能最快速地判斷出他的位置。

她逐漸慢下腳步,隱藏於一棵大樹後方。

對方連續開了三槍,一枚子彈擦過她的腳踝,她就地一滾,臉頰與胳膊都被山石劃出了血跡,卻是一下也不停地爬了起來,連跑帶跳地躍下了山坡,撲向開槍的人。

開槍的人閃身一避,猛然發動攻擊,葉筱夢見勢不好,立即抽身後退,卻已遲了。開槍者身形極快,上前一拳擊中她的小腹。她吃痛彎腰,開槍者一把揪住她的長發,強迫她抬起頭來,冷笑道:“你們葉家姐妹二人,看起來柔柔弱弱,沒想到都是個中好手。”

開槍的不是別人,正是被警方追逃的鐵禪。

葉筱夢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動,手上卻突然滑出一片鋒利的刀刃,抬手割斷了自己的頭發。

鐵禪隻感覺到手裏的力量一鬆,等反應過來舉起槍時,葉筱夢已經一腳踹向他,踹掉了他手裏的槍。

槍順著山坡往下滑了數米,被一棵樹擋住,鐵禪跨步躍向前,手卻在接觸到槍時慢下來,因為葉筱夢的刀刃飛過來,從他的指間穿過,釘在了地上。

“別動。”葉筱夢拿到了槍,指著鐵禪的腦袋警告他。鐵禪冷笑著舉起了雙手。

葉筱夢將他打暈過去,銬在了樹上。 “出來,”她朝著漆黑的林中喊,“出來!” 一個人影從樹林中緩緩步出。 “你很不錯,連鐵禪都能被你製服。”

葉筱夢拿著槍,戒備地轉過去,看見了靠在樹上,即便捂著傷口依然止不住流血的池楓。

海上的月光比城裏的清澈,池楓沒力氣站立了,靠著樹坐了下來,麵孔浸在月光裏,平和淡泊。

葉筱夢用槍指著他:“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嗎,利用我幫你抓住鐵禪?” “你不但身手不錯,還很聰明,我以前居然一點都沒發現。”池楓笑了笑,胸腔的震動牽連到了傷口,疼得咳嗽了起來,卻是越咳越疼,閉著眼忍受。葉筱夢蹲下身查看他的傷勢,剛一彎腰,池楓就拿槍對準了她。池楓緩慢地爬起來,葉筱夢也緩慢地站直了。

“你既然知道我利用你抓鐵禪,怎麽就想不到朝你開槍的人是我呢?”他的鮮血落在地上,啪嗒一聲,又啪嗒一聲,出手將葉筱夢擊暈了過去。

去榕樹小島的步凡等人拿著地圖,對照來對照去,發現雖然樹是對上了,但其他地方全都對不上。

“先前的船家不是說了嗎,海上曾經發生過地震,七星島原本不是這個樣子的,原本的這些地方說不定都沉到海平麵下了。”

“要是沉到海下去了,那還能找到什麽?早就被海水衝走了啊。”

傳國玉璽在不在海下,他們現在確定不了,能確定的是現在天黑了,不宜冒險下海。

“先回去商量商量再說。”步京說。 “唉,葉筱夢呢?人怎麽不見了?”江浩然轉到榕樹後麵找了一圈,哪裏都沒看見人。

“白舸遊回去後,她也跟著回去了。”步凡說了一句,跳進水裏往回遊。到了主島,他們一起到處找白舸、岑正印和葉筱夢。

“你聽到什麽聲音沒有?”走到樹林中時,章陶陶停下腳步,拉了拉江浩然的袖子。

其他全都靜下來,仔細地聽。

“是正印在喊救命!”胡正俠最先聽出來,往聲音的方向跑,“在這邊!” 幾人跑到樹林深處,胡正俠說:“應該就在這附近。” “正印,正印!”江浩然和章陶陶大喊,“你能聽得到我們嗎?” “陶陶?”岑正印聽出了她的聲音,“陶陶!我跟白舸在地洞裏!”

林中回聲不斷,一時間誰也辨認不出聲音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聽到岑正印說地洞,所有人幾乎都朝著腳下看,隻有步凡抬著頭,正觀察四周的樹。

受到氣候條件的影響,七星島上的樹木都高大筆直,氣生根粗如人臂,唯有他身後不遠處的一棵樹,非但長在兩棵大樹之間——生長的位置不合宜,連形態都和其他樹木不太一樣。

“來一個人幫忙,把樹拔出來。”他說。“啊?”江浩然以為自己聽錯了。 “過來拔樹!”步凡又說了一遍。

江浩然摸不著頭腦地走去他對麵,跟他合力拔樹,原本以為要費九牛二虎之力,誰知道輕輕鬆鬆一抬,樹就被連根拔起了。

樹被移走,洞口便出現在眼前。

幾個人用手電筒朝著洞裏照下去,看見了地洞裏的白舸和岑正印。 “喂!你們沒事吧?”江浩然一邊喊一邊拿著手電筒在他們臉上晃來晃去。步凡拽了一根樹藤放到地洞裏,將弄了一頭一臉土的他們拉了上來。

江浩然問他們:“你們倆怎麽回事,怎麽掉進洞裏了?” 黃笑笑也問他們:“怎麽隻有你們在洞裏,葉筱夢呢?” 白舸抬頭看她:“她不是應該跟你們在一起嗎?”

步凡回答他:“她看見你遊回來,所以也跟回來了啊。你們都沒見到她?”

白舸和岑正印麵麵相覷,突然,白舸的目光一凜,他看到了岑正印身後地麵上的血跡。

“葉筱夢會不會是迷路了,我們大家到處找找吧。”江浩然提議道。

“等一等。”白舸阻止大家,“正俠和浩然,你們跟笑笑、陶陶還有正印回車上。”

江浩然不樂意:“為什麽啊?”

白舸說:“正俠的腿受傷,不適宜到處跑,現在山林裏也越來越冷了,女孩子們受不住。不能讓他們自己回車上,浩然你得負責照顧和保護他們。”

他這麽一說,胡正俠連忙把剛才下水時弄傷了的腿往後收了收,不過他越是掩飾越是讓人看出異常。還有章陶陶和黃笑笑,穿林的風一吹,兩人的臉色都凍白了。

江浩然長歎一聲,頓時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重了:“一群傷員,走吧走吧。” 幾個人互相攙扶著,回去海邊的車上休整,白舸等人則在密林周圍尋找葉筱夢。

入夜之後,島上的海霧更大,朦朦朧朧間,白舸發現有兩個人在海霧之中飛快地奔跑。他連忙暗中跟上,發現他們在山後麵藏了一條船。那兩人把兩個大箱子搬上船,看樣子是準備趁著夜色下海。

“怎麽隻有兩個?還有一個呢?” “被發現了,我藏在水底呢。先離開這裏,等過了風頭再回來取。”

“不會有問題吧?” “你放心,我綁在沉船上呢,保證你們的好東西一件也少不了。”

兩個人說著,慶幸又得意地笑出聲來,但是下一秒,笑容就凝固在了臉上,因為他們聽到了一個咕嚕咕嚕的聲響離自己越來越近,直到其中一個人的腳邊落了個什麽東西, 他嚇得背脊挺直,一下也不敢動。

“我的腳邊……是什麽東西?”他問身邊的人。 “是,是……”另外的人壯著膽子轉身低頭,看清之後連忙把東西撿起來,“這不是海底下那箱子裏頭的瓶子嗎?你不是說一件都不會少嗎?”

那人拿過瓶子,仔細瞧了瞧:“這東西的確在海底啊,怎麽會……難道被發現了?”

兩人同時發現有人正從樹林裏走出來,嚇得腿一抖,往地上一跪:“饒命啊饒命啊,我們隻是想賺點錢糊口而已。這兩箱東西我們不要了。”

兩人發現來人走到了他們身邊,但是遲遲沒有動作,也沒有聲音,於是緩緩抬起了頭。

“你誰啊?”發現來人不是他們以為的人,兩人鬆了一口氣。白舸說:“跟你們一樣。”

“嚇死我們了。”拿著瓶子的人被嚇得腿軟,幹脆往地上一坐,“你幾號船的啊?”

另外的人也往地上一坐:“不管幾號都一樣,現在什麽都沒了。”

白舸也坐到了地上,盡量跟他們保持一致,問道:“我新來的,還以為能多賺點錢呢,哪知道出這麽大事。”

拿瓶子的人擺了擺手:“咱們老板利用池家的線做自己的生意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隻不過最近風聲緊,池家把線路都收了,再加上我們老板死了,池家幹脆把我們一鍋端了,可是鐵禪也不是好惹的,就這麽跟他們杠上了。”

“我聽說咱們老板就是被池家幹掉的。她想把池家的線路都接收了,誰知道惹禍上身,自己連命都沒了。”

聽到這裏,白舸大概能想明白了。

池家或者那林有一條走私仿製品文物的海上路線,葉筱靜一直利用這條路線做私活,池家先前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後來葉筱靜想要侵吞這條路線,叫岑正印偷了池深的U盤。她死後,池深叫停了這條線上的所有生意,並且派了池楓來做清理,誰知道池楓遇到了鐵禪,兩個人鬥上了。

眼前隻是船上的小嘍囉,想趁機自己賺點錢,於是偷了三箱貨出來,為了避人耳目,把其中一箱貨藏在了海底。

“你們老板是葉筱靜?”白舸問。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警覺地站起來:“你到底是什麽人?” 白舸又問:“鐵禪還在島上?”

兩人察覺到了他身上的淩厲之氣,愈發覺得他不簡單,拔腿就往海邊跑。白舸攔住他們,他們出手反擊,可沒兩下就被製服。

兩人求饒:“我們真不知道。池家跟鐵禪相爭,鹿死誰手我們可管不上。” “把東西留下來,你們走吧。”白舸也知道這兩人隻是小嘍囉,為難他們也沒有用,於是把人放了,返回去繼續尋找葉筱夢。

步京和步凡把四周都找遍了,滿頭大汗地跑回來:“沒找到葉筱夢,都找遍了,哪都沒有啊。”

七星島總共就這麽大,葉筱夢恐怕是碰到了鐵禪或者池楓,如果他們還在島上的話,能躲在哪裏呢?

白舸問步京、步凡:“你們去對麵島上有什麽發現嗎?”

步凡說:“什麽都沒有,我們懷疑地圖上畫的地方沉到了水下,準備明天天亮下水看看。”

白舸說:“等不到天亮了,我們現在就下水。”

步凡的背包裏有潛水衣,三人穿上,戴上氧氣麵罩,在榕樹小島附近下潛。夜深了,水底的魚群也睡了。

越是往下,水裏卻似乎越是明亮。三人發現身邊有一種類似章魚的生物在遊動,觸角如螢火蟲一般微微發著光,應該是身體裏有熒光酶之類的物質。

跟步凡想象的差不多,七星島原本的確相連,但由於地震等地殼運動,有些部分斷裂下沉到了海裏。

榕樹小島的下方連著一整片的礁石,三人穿行其間,卻被榕樹的氣生根和藤葛枝蔓阻礙了前進,不得不用匕首削斷他們。

等到路通了,原本被阻住的海水洪流一般朝著他們湧過來。三人或抱緊礁石或抓住榕樹根,穩住身形。

白舸打開強力電筒照向前方,發現一塊靜止不動的陰影。三人遊去,看見一個向上的入口。

白舸探了上半身進去,用電筒一照,照出了一個長滿了各種生物的類似於下水道一樣的地方。

他想起七星島的老地圖上,曾經有一處防空洞,很可能因為之後的地質變動,山體崩塌下沉,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白舸先遊進了防空洞內,步凡和步京也跟上。

一進來,步凡覺得新奇,奮力地往前遊,沒一會兒又返回,對著白舸和步凡比畫著,告訴他們前麵有一道門。

幾人往前繼續遊了一小段距離,果然發現了一道門,而且門上還有把手,隻是白舸和步京兩人上前,合力也沒有將其打開。

因為常年浸泡在海水中,門上不僅長滿了苔蘚,還積了一層厚厚的水翳,宛如被一層硬殼包裹著,白舸用小刀一點點割開“殼”,在門上發現了一個密碼裝置。

步凡指了指自己,示意白舸和步京退後,然後將耳朵貼上去,轉動數字。水流的聲音過大,影響判斷,他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

步京指了指氧氣麵罩,提醒其他人氧氣快要耗盡了。

步凡點點頭,決定撬開密碼裝置,這東西在海水裏泡了這麽久,有可能早就不牢固了。

裝置的確輕易就被他撬動了,但是白舸發現裝置後麵冒出了火星。他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就在步凡卸下裝置的頃刻間,“轟隆”一聲巨響,海水和火藥一同在眼前炸開,連防空洞的底部都被炸穿,無數水流匯成洪流,朝著他們席卷過來。

白舸猛地抓住了一塊礁石,將身體擠進防空洞炸出的裂縫,一隻手緊緊抓住了步凡。海水和爆炸的衝擊力巨大,步凡雖然抓住了步京,但快要支撐不住了。

步凡似乎看到了什麽,一直盯著防空洞的裂縫,他想叫白舸回頭看看,正拚命朝他使眼色,誰知道白舸抓住的礁石正好轟然斷裂,三人一起被卷進了洪流之中。

裂縫裏的東西被洪流衝了出來,白舸奮力地遊過去,接住了這件東西。

海底的爆炸讓整個七星島劇烈地震**著。

震動引發了巨浪,正好遇上逼近的台風,於是小島被海水和狂風包圍了起來,碎石和沙礫被風暴卷成大小不一的黑色陰影,人置身風中,幾乎站立不穩。

爆炸發生的一刻,岑正印打開了車門查看,狂風湧入,將桌子都吹翻了。

洶湧的浪濤拍打著海岸,聲浪傳來,車子變成了汪洋中的船,隨時都會被巨浪和狂風吞沒。

江浩然和章陶陶還在外麵,狂風席卷著砂礫碎石,形成了一道風牆,無邊無際地朝著他們移動而來,風聲尖利,如鬼哭狼嚎。

江浩然拉住章陶陶,厲聲道:“跑!”

兩人一起往車子的方向狂奔,但是身後的風牆越逼越近,身前的阻力也越來越大, 他們邁不開步子的時候,風牆瞬間將他們圍住。

“上車!”岑正印的吼聲衝破淒厲的風灌進他們的耳朵。

他們勉強抬頭,看見黃笑笑駕駛著車子靠近,岑正印和胡正俠拉開了車門,朝他們伸出手。

江浩然和章陶陶一個箭步上前,分別抓住他們的手腕,借力一蹬,摔進車廂。兩人合力抓住門把,與風阻抗爭了好一會兒,才合上了車門。

黃笑笑猛踩油門,引擎咆哮,車子開動了最大馬力,衝出風牆。

大海露出猙獰的麵目,狂風大作暴雨傾盆,浪濤已經將原本的海岸線淹沒,狂風助長了它的氣勢,海水化身血盆巨獸,吞噬萬物。

車子加大馬力逆風飛馳,可還是被狂風卷著走。

黃笑笑將油門踩到最大,連車前蓋都被掀翻,車頭不知撞到了什麽,徹底失去控製,海水猛灌進來。

江浩然和胡正俠最先掉進海裏,黃笑笑被風浪從駕駛座卷了出去,章陶陶和岑正印隨車一起卷入海中,隨海水起伏。

岑正印拉住車門把手,幸運地翻到了潛水衣,一邊為自己穿上,一邊塞了一套給章陶陶。

兩人遊出了車子,這時海底的爆炸已經停了,風浪減小了不少。老遠,岑正印看見船隻朝她們駛過來。

江浩然在船上奮力地朝她們招手,船隻被海浪衝擊得時而拋上巔峰,時而打入深穀,他穿著救生衣滑下繩索,想拉住岑正印和章陶陶,卻遭遇浪頭的衝擊。

眼看著兩人又要被衝遠,他鬆開了防護鎖躍入海裏,抓住她們兩人。

步京和步凡很快下來接應,共同將她們救了上去,然後拿著望遠鏡瞭望,尋找掉入海裏的其他人。

“那邊有人!”胡正俠指著右前方喊道。

船隻全速前行,步京放下救生艇和救生圈,將黃笑笑拉了上來。眾人躺在甲板上,劫後餘生,奄奄一息。

岑正印脫下潛水衣,看向駕駛艙裏的白舸。難得這個時候,他能看著她笑,晦澀天地間,心中存柔情。

“怎麽回事?為什麽突然爆炸了?”江浩然坐在甲板上,脫力地大口呼吸著。步凡將他們在榕樹小島下麵的經曆簡單地說給他們聽。 “你們找到傳國玉璽了?”胡正俠追問。

步凡和步京互相看看,然後指了指角落裏鏽跡斑斑的一團東西:“隻找到它。”

胡正俠想過去看清楚些,但實在挪不動了:“那是個什麽?”鐵器遍布暗青鏽跡, 很多地方都鏽爛了,隻能看出是一隻獸,卻看不出具體是什麽。

“鎮海獸。”

“鐵犀牛。”

步京和步凡同時回答他。

七星島曾是海上避風港,村民們在此放置鎮海獸實屬正常,所以這東西一點也不稀奇。

大家來這裏曆經艱險是為了傳國玉璽,如今什麽收獲也沒有,心頭都被失望和疲倦籠罩著。

太陽衝破陰霾,這麽一番折騰後,大家都在甲板上睡著了。

岑正印側躺著,目光時不時看向駕駛艙,落在白舸的側臉上。

衝過風浪地帶,白舸的神經才稍微放鬆一些,眼睛往甲板上掃了一圈,沒能看見岑正印。

身後卻有腳步聲靠近,岑正印在他身邊停下腳步,遞了瓶已經擰開瓶蓋的礦泉水給他。

他接水的時候仔仔細細地把她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手臂和手腕上,然後看見她脖頸上的傷痕。

大家身上都有傷,她當然也不例外,這時問她怎麽受傷的實則多餘,但他還是沒忍住歎息:“你就不能跟其他人一樣睡一會兒?”

岑正印似乎笑了一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白舸卻打斷了她:“我也有事要說。”

“你先說。”她覺得如果她搶先了,他的話就不用說了。 “不管當初姬天明成立那林是為什麽,現在的那林牽涉到文物犯罪,早就被定性是犯罪組織,它不該存在。”白舸毫不留情地說。 “我的想法跟你不一樣。”岑正印蹙著眉說,“前些年傳聞那林攻擊了多國的博物館,盜取了館內的文物,但是你知不知道,這其中相當大一部分的文物本身就屬於我們。它們在戰爭年代流落海外,被外人侵占,至今都沒有回家的機會。”

“所以那林所做的就是對的嗎?”白舸果斷地打斷了她,態度堅決,語氣激烈, “不管出發點和結果如何,隻要手段不正確,整件事就是錯的!況且池深U盤裏的數據是什麽?這些年他利用那林做了多少違法的勾當?!”

岑正印的語氣很平淡:“會好起來的,隻要他不在了,那林就會好起來。”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白舸痛斥她,“你是不是想回去那林?你以為隻要池深不在了,那林就會被你掌握嗎?你怎麽能這麽天真?那林裏麵還有誰,池深、鐵禪、葉筱靜……這些都是你知道的,可那些你不知道的呢?你真的以為憑借一己之力就能扭轉乾坤?”

岑正印沉默了一下,陷入了自己的沉思裏,然後很輕地說了一句:“我不想扭轉乾坤,我隻是……隻是覺得很多事情必須回歸原位。”

“交給警方去做!”白舸的手從輪船的方向盤和操縱杆上移開,轉而握住岑正印的雙肩,想要把她晃清醒點,“那林和池深都該交給警方去處置,你的原位是《有憶》,是有方齋,你隻是中森衛視的女主播,你是岑正印!姬天明已經成為過往,姬家的事不該成為你背負的包袱!你清醒一點!”

岑正印看著他,緩緩地搖頭:“沒用的,警方有很多做不到的事。如果靠警方就能找回傳國玉璽,就能守護百工坊的話,我們也不會走到今天的境地。”

她的眼神裏含著悲切的絕望,雖然極力隱藏,但白舸還是捕捉到了。 “告訴我,在遊輪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是不是池楓父子或者鐵禪又跟你說了什麽?”

岑正印微微別開眼,搖了搖頭:“沒有,什麽都沒有……我隻是想清楚了,不管那林在別人眼中是怎樣的,它對我而言沒有什麽不好。”

白舸低聲怒道:“你回不去那林!我絕不會讓你回去!” 岑正印閉著眼,吐口氣:“你恐怕攔不住我。”

白舸說:“警方很快就會來。”

岑正印的臉色沒變:“所以我必須馬上走。” 白舸嗓子發緊:“你這樣做,對得起大家嗎?”

岑正印說:“我不會為難他們任何人,你可以帶他們走。”

白舸的聲音略微帶著沙啞:“百工坊的其他人呢?徐藹然和步明堂他們呢?” 岑正印說:“他們不能走,必須留在那林。”

白舸明白了,攥著手說:“你把有價值的人都扣下了,放走的隻是對你無用的人。”

岑正印的眼中有淚光,“你現在是不是特別討厭我?” “我很不喜歡你的一些想法和做法,但你是我珍愛的人,我得保護你。如果你要回那林,我跟你一起去。”晨曦之下,粼粼的波光反射的光線雕刻著白舸的臉,他幽深的眼眸印著藍色的海水,深沉之中藏著隱忍的深情。

岑正印的心陷入柔軟裏:“我回去不會有危險,但你就不一定了,而且……”她頓了頓,相信他能明白她想表達的,“你會給我帶來很大的麻煩。”

白舸被擊敗似的往後退了一步,調整呼吸,無法再麵對她。 “你想清楚了?真的要這麽選?”白舸說話的聲音吐息變得緩慢,似是每個字都有千斤重。

岑正印的目光依然幽深、安謐、清冽,但內心卻一寸一寸被他擊碎。“我想清楚了。”她說。

白舸沒再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我想清楚了,我選擇我的來處。”岑正印在心裏補充。 “選擇我的來處”,這是當初葉筱夢回答她的,如今她回答了白舸。大概那時她也問了自己這樣的問題,葉筱夢為她指點了迷津。

船隻就要到達榮城灣了,一艘快艇駛近,是池深派了人前來。甲板上的步凡等人醒了,認出登船的人有些是山莊裏的。

章陶陶爬起來,抓住岑正印:“正印姐姐,你要去哪裏?” 岑正印抽出了被她抓住的手。

江浩然衝過來,指著岑正印:“你幹什麽?你跟他們走就是背棄我們!” 岑正印說:“我們走的本來就不是一條路。”

步凡問:“我爺爺呢,還有其他人呢?池深說找到傳國玉璽就放人的。” “但你們並沒有找到傳國玉璽。”岑正印說,“你們可以離開,不過他們暫時沒法回去,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江浩然氣衝衝:“你胡說八道!”

岑正印冷笑一聲:“你的父親就是那林的人,黃家有一半是屬於那林的,而‘夢筆生花’和胡家唐樓都在我的名下。整個百工坊幾乎都被那林控製,留下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黃笑笑站出來:“我跟你一起走。” 江浩然氣結:“黃笑笑!”

黃笑笑已和岑正印站在一起。

白舸走了出來,拿出了那枚玉花生,交給岑正印。

說起來,這東西算是他們的定情信物,如今他歸還給她,似乎意味著將她的感情一並奉還。

岑正印把玉花生握在手裏。白舸看了看她,往後退去。

沒有其他人看見,岑正印的手抬了一下,想要抓住他,卻很快地閉了閉眼,強迫自己收回了手。

她低下頭,最後劃過視線的是他緊抿的雙唇和下巴的線條。

鼻尖發酸,眼眶熱得差點逼出眼淚,她強行控製,和黃笑笑一起登上快艇,揉了揉眼睛。

沒有其他人看見,但是他看見了。隻有他看見了。

他感覺鋒利的刀刃割開了他的靈魂。

炎熱的夏天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

秋高氣爽的時節來臨,W市的街道兩側,銀杏已經金燦燦。

岑正印最近非常忙碌,《有憶》的最後一集——克伊洛斯的修複播出了,收視率打破了中森衛視自成立以來的記錄。這使得她在台裏的地位更加穩固,新聞中心專門為她量身定製了兩檔節目,包括文化和時尚雜誌之類,本周她已經接受了五家媒體的采訪。

“誰叫人家有本事呢,不僅事業有成,還是池深欽點的準兒媳婦。” “這次好像不是緋聞呢,昨晚很多人親眼看到池楓來接她了,她好像已經住進了池家。”

電視台的同事們免不了私下議論岑正印,議論得最多的卻是她和池楓的關係。

池楓昨晚的確來接岑正印了,岑正印這段時間也的的確確住在池家。他們好幾次出雙入對被拍到,有記者找池楓求證他們是否在一起了,池楓也隻是打打太極,沒有明確否認。

“今天的《七點新聞》播送完了,感謝收看,我們下次再見。”演播室裏,岑正印播完了今天的《七點新聞》,正收拾稿件,準備離去。

身邊的搭檔發現她似乎很著急的樣子:“急著去跟男朋友約會?” 岑正印笑笑,沒有回答,起身匆匆走出去。

她將手機開機,立刻就有電話打進來。新節目的助理導演火急火燎地說:“你的嘉賓太難搞定了,我看你非得自己出馬才行。”

“人在哪呢?地址發給我。”

手機上已經收到了新信息,岑正印乘坐電梯下到停車場,打開車門的同時查看微信定位,然後發動車子。

八點多,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W城的夜晚,喧鬧又浮華。

車窗外,霓虹映照著人們歡笑的臉,五顏六色的璀璨在夜色下遊走。但是今晚,這座城市的喧囂背後卻有種低迷的靜謐,如同繃緊的弦。

岑正印留意到,道路上的交警增多了,高速公路出入口也加強了盤查,空港多了很多地勤巡邏人員。路口、街巷、商廈、小區等地方的監控攝像頭閃爍著紅色的亮光,仿佛無數雙眼睛緊盯著這座城市。

高峰時段已經過去了,可是主幹道上還在堵車。岑正印有點著急了,時不時看表。前麵的車流終於動了,她超了兩輛車,發現前麵綠燈在閃,索性一腳油門踩到底,直接衝了過去。

連續開過兩條街,因為車速太快,她引起了巡邏交警的注意。監控中心查詢了車牌,聯絡了附近的警員,通知他們對車輛展開盤查。

終於到了目的地,岑正印停下車子。

助理導演一看見她,連忙跑過來:“他在3312房間,馬上要去趕飛機,你恐怕隻有十分鍾時間。”

岑正印看表,乘坐電梯上樓,細長的高跟鞋踏上柔軟的羊絨地毯,敲響了3312房間的門。

走廊的燈光溫和,照得她麵容清麗,笑起來露出淺淺梨渦:“不請我進去坐坐?” 開門的是當下最炙手可熱的流量男明星,看見岑正印的時候露出驚喜又抱歉的神色:“恐怕有點不巧,我這正收拾行李呢,準備趕飛機。”在他的身後不遠處,的確放著兩個還沒合上的大行李箱。

“那真是不巧了,我還想邀請你做明天胡家獅藝展覽館的開幕嘉賓呢。”

男明星露出遺憾的神色:“真抱歉,我恐怕沒法參加了,明天我有個活動,必須今晚飛過去準備。”

既然他明確拒絕,岑正印隻好作罷:“隻能下次再邀請你了。”

她稍微後退一步,似是要走,卻想起什麽,問道:“你的戲殺青了嗎?” 男明星點頭:“拍完了,公司正在接洽一部電影。”

“不會是徐導的電影吧,我聽說他的新戲以民國四大家族為背景,上次一起吃飯還聽他提起。”岑正印狀似無心地說,然後看了看表,“啊……不耽誤你的時間了,我先告辭。”

她故意這樣說,因為她早已探聽到,男明星正在接洽的電影就是徐導的新戲,談得不算順利,因為競爭對手實力不俗,徐導正猶豫不知誰更適合做男主角,男明星方麵正在多方努力。

果然,岑正印這“無意”說出的話讓男明星發現了門路,於是他連忙叫住她:“正印!下周我和公司團隊集體出遊,有興趣一起來嗎?”

這擺明了是討好,岑正印卻裝作不知:“我已經為了各種事情焦頭爛額,哪有時間遊山玩水?”

她分明是在計較自己不願意做嘉賓的事,男明星懊惱,但想到自己正在上升期,需要依靠她拿下徐導這個資源,隻好忍耐下來,吸一口氣露出微笑:“工作再重要也需要適當放鬆。我也很久沒放假了,其實明天的活動並不重要,我看看能不能讓公司安排其他人。”

岑正印的眉頭一皺,似是在替他擔憂:“我怕你的經紀人不會同意。” “他會同意的,如果我有更重要的安排的話。擔任獅藝展覽館的開館嘉賓既有話題度又能拓展視野,我想我不應該錯過。” 男明星也是聰明人,看出了她是要自己主動。岑正印的嘴角勾一勾:“那好,我跟你經紀人聯係時間。”

男明星點頭,抿唇笑道:“那麽明天見。” “明天見。”岑正印的笑容自信而張揚。

跟男明星告辭,岑正印離開酒店,走進停車場,和一個從她車邊經過的男人擦肩而過。

“車內沒有其他人,車輛沒有可疑。”那人微微低頭,聲音傳向領口的微型通訊器。

“請等一下。”岑正印停下腳步,回頭對那個人說。那人也回頭,看向她:“你叫我嗎?”

岑正印走到他跟前:“你們組長應該就在附近吧?” 那人裝糊塗:“你說什麽,我不太懂。”

“我知道你是警察。”岑正印笑笑道,“從我出電視台開始,你們就暗中跟著我了,打算跟到什麽時候?”她這話是問通訊器那頭的邢森的。

邢森就在附近,所以沒一會兒就現身,一邊朝岑正印走來,一邊高聲說:“你現在身份特殊,我不得不派人跟著啊,跟到什麽時候還真不好說,搞不好我明天會派兩個女警,連你上廁所都跟著。”他向來臉皮厚,不介意順著杠子往上爬。

岑正印冷淡:“公安局最近很閑嗎?搞這麽大陣仗?”不僅僅是派人跟著她,W市的幾乎每個交通樞紐或者商業要道,都能看到便衣警察的身影。

邢森聳聳肩:“明天獅藝展覽館開館,那地方現在是你和池家的,沒準會成為你們那林的新據點,明天的儀式還說不定是哪些人出席呢,我們當然得留心一點。”

岑正印輕笑一聲,挑挑眉:“那你們可要辛苦了。”

邢森笑著:“我聽說明天池家在儀式上還有大事要宣布,網上都在猜是你和池楓的婚訊呢。”

“你這麽好奇,明天去了現場就知道了。” “不僅是我,明天白舸也要去現場。”邢森忽然湊近了,仔細觀察她的表情,“你真忍心當著他的麵,宣布自己要嫁給池楓?”

岑正印知道他是在試探,於是依然不動聲色:“我忍不忍心,你到明天就知道了。”她走去自己停車的方向,坐進去發動了車子。

邢森在車後方朝著她揮了揮手。

從七星島回來以後,警方雖然加大了對池家的盯梢,但因為沒有任何證據證實池家和那林有關,對於一些事情,他們還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池深把“克伊洛斯”上交給了相關部門,但博物館新館還在建設之中,作為捐贈者,他提議將“克伊洛斯”暫時安置在古文化學會,由百工坊家族對它進行更深層次地打磨。

《有憶》播出後,大量的觀眾和網友想要一睹“克伊洛斯”的真容,何時將它展出已經提上了相關部門的議程,為了讓“克伊洛斯”以最好的狀態呈現在世人麵前,上麵幾經慎重考慮,采納了池深的建議。

池深和那林還會有進一步的行動,邢森堅信,於是他一點也不敢放鬆。岑正印駕駛著車子,平緩地往池家開去。

這些日子她都住在池家,作為她跟池深互相的某種製衡。

但岑正印很明白,在這種製衡裏,她始終都是處於劣勢的,因為岑正陽還在醫院昏迷,照顧他的醫生護士都是池深安排的。

邢森回到公安局已經過了十二點,但專案組還是燈火通明。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將一份資料遞給等在那裏的白舸,說:“查到了這些資料,你看看吧。”

文件隻有兩頁紙,寫得很簡略,因為案情非常清晰。 2000年,W市曾發生過一樁不大不小的綁架案:一名嬰兒及其母親被綁架,綁匪勒索現金六百萬。警察介入了案件,嬰兒的父親帶著準備好的現金前去和綁匪交易時發生了車禍,車毀人亡。綁匪發現家屬報了警,又沒有拿到錢,於是撕了票。警方找到現場時,嬰兒的母親已經死亡,而嬰兒被藏在垃圾桶內奇跡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