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不放心我一個人去運動健身，我自然也不能把店交給你，我們分頭行動吧？我也不放心你的服務呢。”
工作日一早，李拾月拒絕去健身，要接陪診的單。
沈沉不樂意，她於是說了上邊一番話。
“你的身材固然重要，但我賺錢也很重要呀，你要是單刀赴會影響了我的生意，我們到時候換回來了，對我也是傷害啊。”
李拾月頭頭是道很有道理，讓沈沉無言以對。
他其實並不是不願意陪李拾月去賺錢，隻是醫院人多眼雜，他如今又最煩和人打交道。
李拾月似乎看穿了他的顧慮，說道，“放心吧，你還是做了自我介紹就站到身後去，其他的都交給我就好。”
“而且今天我不去不行呢，這位客戶身體有恙，需要坐輪椅，萬一遇到個坎啊坡啊的，你這個小身板兒也難辦。”
李拾月幾句話說服了沈沉，自己再度逃避了運動，樂得找不到北，出門坐地鐵的時候，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沈沉自然是知道她在高興什麽的，可要他去自己麵對陌生人，像李拾月這樣熱情大方地招待對方，還不如直接讓他去死算了。
兩人抵達約定的地點，等了不多時，客戶就到了。
她是自己打車來的，車門一開，李拾月趕緊上前，幫她從後備箱取出輪椅，扶著她坐上了輪椅。
那是個比李拾月大不了幾歲的年輕女孩，她長得很美，氣質也十分好，脖頸就像天鵝般白淨細長，優雅極了。
李拾月看清了她的正臉，訝異道，“周楠學姐？”
被準確地叫出了名字，對方也是一愣。
她仔細看著李拾月這張臉，略顯尷尬道，“你是？……”
“我是李……”話未出口，李拾月趕緊轉了個彎，“我是你大學同校的學弟，周楠學姐你肯定不認識我，我剛入校那年，你大四，在迎新晚會上，你和你的舞蹈隊還給我們表演了開場舞呢！後來也在學校見過好多次你演出的海報，可是因為太忙了，我都遺憾沒去看過。”
“哦，原來是同校的學弟啊，你好，真巧。”周楠極優雅地笑了一下，淡淡衝李拾月和沈沉點了點頭。
沈沉也冷著一張臉對她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落在周楠的兩條腿上，看了一會兒，不著痕跡地移開了視線。
“真是很巧，沒想到在這裏遇上學姐你了，”李拾月推著輪椅，笑著給沈沉介紹，“周楠學姐可是以前我們學校裏的名人！”
李拾月問道，“學姐你今天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周楠笑著說，“一點兒小感冒，稍微有些發燒，我先生去外地演出了，父母又不在身邊，隻能約個陪診了。”
“學姐你和趙學長結婚了嗎？！天哪，好甜啊！”李拾月驚喜地給沈沉說，“學姐以前是舞蹈隊的隊長，跳舞跳得超級好，還去國外做過巡演呢，人長得又美，我身邊好多同學，都是學姐的粉絲，她有一個青梅竹馬的男朋友，也是我們學校舞蹈隊的，他們竟然結婚了！”
說到這裏，李拾月突然意識到說錯話了，趕緊岔開了話題，“啊，那個，我見到學姐太開心，一激動話太多了，學姐你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去替你取號。”
周楠絲毫不介意，依舊很好脾氣地笑著，扶了扶輪椅，調整了一下坐姿。
沈沉看了她半天，問道，“你不是脊椎的傷吧，應該是腿上的傷，對嗎？傷哪裏了？”
周楠這才注意到身邊這個一直沉默不說話的“小姑娘”，笑著點點頭，“對，我沒有傷到脊椎，傷了韌帶，兩條腿的韌帶都很嚴重的斷裂了，就不能走路了。”
沈沉怔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頓了頓，他的聲音有些軟下來，“那你，做過手術了嗎？”
“做了，”周楠點點頭，“不是當時做的，是事後很久做的，恢複得不好，誰知道還能不能再走路呢。”
她低下頭笑了笑，“就算能走路，又如何呢？”
她的話沒有說完，取完號的李拾月就跑了過來，代替沈沉接過了周楠的輪椅。
沈沉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慢慢跟了上去。
周楠的話，別人或許不理解，但沈沉是理解的。
“如果做手術的話，能恢複到傷前一樣好嗎？”
“肯定不行，其實劇烈運動都是不建議的，我無法保證手術一定成功，但目前拖著隻做保守治療，隻會讓情況變得更壞。”
“所以，無論做手術，或者不做，結果其實都一樣，對吧？”
溫熱的掌心，觸碰到了自己的胳膊，沈沉的記憶被打斷了，“跟你說話呢，你怎麽不吭聲？”
沈沉回過神，看著李拾月，“你說。”
“周楠學姐的病看得差不多了，我要去幫她取藥，你陪她一會兒，可以吧？”
沈沉點點頭。
李拾月得了回應，急匆匆下樓去取藥了。
她的肩膀一直在痛，運動了之後就更痛了，就算貼著固定白貼，如今她也養成了下意識按壓住右肩的習慣。
沈沉比她更了解這種疼痛，每時每刻、每分每秒，就算躺著不動，依舊像千萬根銀針紮入骨髓那樣，永遠痛著。
“他的肩膀好像有很嚴重的傷，動起來銜接不順暢呢。”李拾月走後，周楠小聲對沈沉說。
“嗯，”沈沉低應了一聲，淡淡看著她，“你現在還有心思管別人嗎？”
周楠一愣，“你什麽意思？”
“他動起來銜接不順暢，但是坐著輪椅的你，關節反而比他順暢多了，對吧？”
周楠微微變了臉色，避開了沈沉的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沈沉看著她，讓人猜不出心裏的想法，“有些人想動動不了，想走走不了，你明明都已經好了，為什麽還假裝不能走，還要坐著輪椅呢？坐輪椅的滋味，就這麽好嗎？”
“你胡說什麽！”周楠抬高語氣喊了一聲，正好看見取了藥回來的李拾月。
李拾月茫然地看看臉色都很差的兩人，“這是怎麽了？”
周楠怒氣衝衝地奪過李拾月手裏的藥，獨自搖著輪椅往電梯方向走，“今天辛苦你了，我先走了。”
她的語氣極其生硬，嚇了李拾月一跳，“學姐，周楠學姐！”
不等李拾月擠進電梯，周楠已經搶先按了好幾下關門鍵了。
李拾月氣急敗壞地折返回來，看著沈沉，“她怎麽了？你跟她說什麽了？我走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
“你這個學姐，一直在裝瘸，沒看出來嗎？”沈沉冷冷道。
“裝瘸？什麽意思？”李拾月大驚失色，壓低聲音說，“你是說她、她坐著輪椅那樣，是裝的？！”
“嗯，其實我大概知道她為什麽要裝，她肯定已經可以下地走路了，除了不能跑不能跳，基本和常人無異，反而這麽一直這麽裝著，時間久了，會影響之後日常走路。”
沈沉輕歎了一聲，抬頭看著站在眼前的李拾月，“你不是跟她認識嗎，如果真的擔心她，最好把這些話告訴她，再拖下去，到時候真的走不了了，讓人這麽伺候一輩子，那才是追悔莫及。”
“我知道她的苦衷，但這樣下去，會真的變成廢人的，你也不想她變成個廢人吧。”
就像我這樣的，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做不好的，廢人。
沈沉心裏想著，麵上卻無波無瀾。
“這些事，你是怎麽知道的？應該不可能是學姐自己告訴你的吧。”李拾月覺得奇怪，問道。
沈沉輕輕牽了一下唇角，“看出來的，運動員都是大傷摞小傷，時間久了自然就久病成醫，她的情況算不上很嚴重，但肯定也不輕，就算能走路了，也肯定沒法跳舞了。我感覺她的偽裝，和這個有關。”
李拾月嚴肅地點點頭，“好，我明白了。今天多虧了你，要是我一個人肯定發現不了的，我會再聯係學姐的。”
沈沉沉著臉點了點頭。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幾下，他掏出來，發現是莫小琦的消息。
李拾月湊上去看了一眼，差點一口血噴在屏幕上。
“明晚有空嗎？咱們去吃火鍋吧，我好久沒有吃了，饞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