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拾月還是鼓足勇氣敲開了沈沉的門。
沈沉又是到幾乎天亮才入睡,六點就自然醒了,此刻臉色比以往還要臭。
李拾月縮著脖子慫了一下,不敢看他的眼神,“那個……昨天是我說多了,我向你道歉。”
沈沉微怔,臉色稍有緩和,他清了清喉嚨,耳尖紅了,“……不用道歉。”
兩人有些尷尬地麵對麵站了一會兒,沈沉率先開口,“你今天不陪診嗎?”
“哦,下午有一場……”話還沒說完,李拾月的手機響了,店鋪平台提示她,有人約了一小時以後的陪診。
沈沉瞄了個大概,轉身回臥室取了手機,“一起去吧。”
李拾月受寵若驚地看了他一眼,跟了上去,“我、我剛叫了早餐外賣,吃過再出門吧。”
“嗯。”沈沉應道。
因為是臨時接單,到達醫院時兩人遲到了十分鍾,下單的女孩已經到了診室門口,見到沈沉急壞了,自來熟地抓住了沈沉的手腕,“怎麽辦,我是過來這邊才掛號的,竟然隻有下午四點的號了!”
沈沉一驚,下意識要抽出自己的手,奈何女孩握得實在太緊,“我……”
李拾月上前接話,“你沒有提前在網上掛號嗎?”
女孩不像是有城府的,鬆開手,轉而湊到了李拾月眼前,“沒有,我還是第一次自己來醫院,以前都是我父母陪我來的,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離開過他們,什麽事他們都幫我辦好,我前不久工作了,我媽不知道抽什麽風,讓我自己獨自生活一周,就和我爸訂了個旅遊團去旅遊了!”
李拾月:“呃,所以你是哪裏不舒服嗎?”
女孩換上一張苦瓜臉,看著李拾月和沈沉,“我失眠了,昨晚怎麽都睡不著,聽助眠的音樂、數羊、喝牛奶,都沒用,怎麽辦,我會不會死,我會死的吧,我覺得我快死了!”
李拾月:“……”
雖然真的很想吐槽,但女孩這幅梨花帶雨的可憐樣,讓李拾月吐不出口,她忍不住把對方圈在懷裏,摸了摸她的頭發,“不哭啊不哭,沒事的,不會死的,我們會幫你的。”
這下輪到沈沉無語了。
李拾月究竟有沒有如今身為男性的自覺啊?怎麽一上來就對女孩上手,這種缺心眼樣,真的讓沈沉很火大。
沈沉有些火冒三丈,不著痕跡地拍掉了李拾月抱著女孩的胳膊,接過她手中的掛號單,“確實需要離開父母好好曆練一下。”
女孩回過頭,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沈沉,跟上了他的腳步,下意識又要去拽他的胳膊。
沈沉“嘖”了一聲,“你不當人形掛件不會走路嗎?”
女孩嚇得一哆嗦,縮回了手,“對、對不起……”
“你幹嘛這麽凶啊!”李拾月佯裝嗔怒地白了沈沉一眼,安慰女孩,“沒事沒事,你要是忙我就幫你排著號,到時間你再過來就好。”
“我下午四點沒時間的,主管是個很難搞的,說我要是再請假,就讓我不過試用期,我不敢請假嘛!我這周就請了三次假而已啊,還都是半天或者一小時這樣的,他幹嘛老是處處針對我……”
李拾月真的很想對她說,大姐,可今天也才不過周三啊喂。
沈沉被這種毫無生活常識的家夥弄得頭都痛了,敷衍道,“那你現在掛個周末的號吧。”
“不行不行不行,這怎麽行呢?如果今晚還失眠,我肯定會死的,我媽媽說人一定要睡眠充足,不然就會容易猝死,你們要幫我解決呀,你們不是陪診嗎?肯定很有辦法的嘛。”女孩著急了,又要上來抓沈沉的胳膊。
沈沉下意識往後退著一躲。
賺個一兩百塊錢怎麽這麽艱辛啊,這丫頭有完沒完煩不煩啊,沈沉恨不得拽著李拾月走了算了,大不了以後每個月,他給李拾月發工資嘛!
李拾月卻是個為了不被差評寧可尊嚴節操一起掉的主兒,一把拉住了女孩的手,溫柔說,“我們什麽都可以幫你解決,別急,等我想想辦法,好嗎?”
說完,她垂著眼,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清爽笑容。
沈沉:“……”好生氣,到底怎麽發火才能不著痕跡啊!
女孩怔怔看著眼前這個腰細腿長身材巨好帥得慘絕人寰的大帥比,對著自己這麽溫柔地笑了,紅著臉點點頭,“好、好吧,那你們快點想辦法哦,我時間可不多。”
“好好好,沒問題,等一下啊!”
李拾月拉著沈沉,避開女孩商量對策。
“現在怎麽辦啊?”她問。
沈沉黑著臉,毫不配合,“你不是辦法很多嗎?比如用別人的身體出賣色相。”
李拾月被這句話一整個嗆到,咳嗽了兩聲,“萬一給差評呢哥?我們可是什麽都沒幹,就讓她付款回家了,王洋的評價到現在還沒給,我整天都提心吊膽的,要是再來一個,我脆弱的小身板兒可招架不住,我又沒讓你去出賣色相。”
沈沉的臉更黑了,“你不是在問我解決辦法嗎?”
“哦對對對,怎麽辦啊?”李拾月咂了咂嘴,“不然找個相熟的醫生,去給她開點兒安眠藥?”
“你有相熟的醫生?”沈沉反問。
“當然有,我在這個醫院的精神科看……”話沒說完,李拾月意識到自己要暴露什麽了,趕緊轉移話題,“看到過我閨蜜的表哥的大學同學的女朋友在這裏做醫生。”
沈沉露出“你在逗我嗎”的表情。
李拾月心虛地縮了縮脖子,“那個,我讓我閨蜜問問,打個電話的事兒。”
“就算是相熟的醫生,沒有處方、沒見過患者,隨便開安眠藥?我覺得你們也沒相熟到,她願意為了你放棄職業生涯吧。”
李拾月哼唧了幾聲,“啊,煩死了,那不然,我們跟她回家,晚上趁她睡覺的時候,給她一悶棍打暈算完?”
“或者百度一下?”
沈沉:“(冷漠)”
“那怎麽辦嘛!”李拾月捂著腦袋哀嚎,“我真的想不到辦法了,我又不是醫學生,怎麽可能知道治療失眠的辦法啊啊啊啊!誰能現在告訴我一個方法,我願意傾其所有、當牛做馬、以身相許嗚嗚嗚嗚。”
沈沉的眸子微微一動,轉身離開。
“你幹嘛去?你別丟下我一個啊啊啊啊!”李拾月追上去,一把拉住沈沉的手腕。
沈沉:“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可以緩解失眠的方法。”
他們重新回到女孩身邊,帶她去了醫院相對人少的室外小花園,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下。
“我知道幾個可以躺在**做的、不累人的肌肉放鬆運動,可以幫助你舒緩放鬆肌肉,從而快速入眠。”沈沉說。
女孩縮了縮脖子,顯然對之前他凶巴巴的樣子心有餘悸,“真、真的嗎?”
“你就信她的吧,我保證,絕對會有效的。”李拾月說。
女孩的神色有所緩和,勉強道,“好吧,那你教給我試試。”
沈沉兩條腿搭上花園的長椅,半躺著開始給女孩示範動作。
幾個動作都很簡單,女孩學得很快,學會後,她依舊半信半疑,“這麽幾個動作,就能不失眠嗎?”
想了想,她看向李拾月,“哥哥,萬一今晚沒用,明天你們可得給我再想個別的辦法。”
李拾月大喇喇地擺擺手,“沒問題,要是還不行,你明天直接在店鋪後台跟我聯係就行,實在沒用我給你退錢。”
女孩乖乖點點頭,“好。”
沈沉沒忍住輕輕勾了一下唇角,女孩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想反駁一句“笑什麽”又不太敢,隻能戰戰兢兢地偷摸瞪了沈沉一眼。
沈沉更想笑了。
送走女孩,李拾月問道,“剛才她為什麽瞪你?”
“不知道,”沈沉故作茫然,“可能醫院的風扇風太大,灰塵迷了眼吧。”
“哦,”李拾月點點頭,“不過你為什麽知道怎麽緩解失眠啊?那幾個動作看起來很神的樣子!”
沈沉溫聲道,“以前訓練很辛苦,有時候遇上大賽,練到夜裏九十點也是常有的事,那時候人是困的,但是肉體很興奮,加上會因為種種原因想得太多,很難入睡,經常會失眠,隊醫他們就教了我們這幾個動作,雖然對抗思緒過剩沒什麽用,但肌肉放鬆了,想再多也會容易入睡了。”
“好厲害啊!”李拾月忍不住讚歎,“我以為你隻擅長運動,沒想到這些也懂呢!那和身體相關很多事,你是不是都懂啊?”
沈沉思考了一下,“也不是吧,畢竟我隻是個運動員而已,不過運動相關以及後續的拉伸、肌肉關節的保護,再或者傷病問題,我大概都了解一些,久病成醫嘛。”
“什麽嘛,別謙虛了,你這已經夠厲害了好不好!”李拾月發自內心驚歎。
沈沉不好意思地牽了牽唇角,心裏因為李拾月的這句誇獎,炸開了一朵燦爛的煙花。
兩人把昨晚的不愉快拋到了腦後,從陪診結束一直聊到了下地鐵站走回家,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李拾月在說話,但她感覺得出,沈沉的心情是他們重逢之後,最好的一次了。
到了小區門口,李拾月還在手舞足蹈地說著話,突然聽到不遠處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拾月?!”語氣充斥著十級震驚和憤怒。
緊接著是另外一聲,在喊她身邊這位,“沉、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