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月眼看要被沈沉拉著走出遊泳館了,她“哎哎”叫著,“你這也太那個了吧,人家都眼巴巴期待著呢。”

“期待什麽?期待你下水遊泳?”沈沉的語氣很生硬。

李拾月墜著屁股不肯走,“雖然我不會遊,但肯定能遮掩過去的,你這麽生硬把我拉走,不好吧。”

她回頭看著略顯失望的人群,沒等沈沉說什麽,就大聲對他們道,“我還有健身任務在身,而且身上有傷,改天,改天再遊!不好意思啊,實在不好意思!她隻是擔心我,不是針對你們……”

話沒說完,李拾月就被沈沉拽出了遊泳館。

他拉著她走到器械區,這才把她丟到羅馬椅上坐下,“你不要總是提我的……”

話說了半截,沈沉又咽了回去,“算了,運動吧。”

“我不要總是提什麽?”李拾月不依不饒。

沈沉想了想,說,“不要總是提下次啊、改天啊這些,說得好像真有下次改天一樣。”

李拾月笑了一下,“哦,這個啊,我那還不是怕人家不高興,掃了興致,他們歡天喜地的期盼著,總不好拂了喜歡你的人的麵子吧,有個小孩說你退役他媽媽都哭了,可見是因為是你的忠實泳迷,才送孩子來遊泳的。”

“我已經不是世界冠軍了,也不再是國家隊的運動員,如今的我,沒什麽值得被人喜歡的。”

沈沉俯身擺弄啞鈴,看不見他的臉,不等李拾月說話,他就挑了一個啞鈴,轉移了話題,“今天練核心,你拿這個。”

之後沈沉就一直興致不太高。

雖然他萬年一副撲克臉,可李拾月還是覺察出了同先前都不太一樣氛圍,環繞在沈沉周遭的氣壓,低得可怕。

在有氧訓練的時候,李拾月的手機連續震動了好幾下。

沈沉看著屏幕上一連串的店鋪提示,主動拿給李拾月看。

“兩小時後的加急單!”李拾月接過手機,興奮地說。

不僅興奮加急單錢比較多,還興奮可以逃避跑步。

“我很少能接到加急單呢,賺了賺了,”李拾月興衝衝地嚷嚷,她站在跑步機上,看著小小個的沈沉,“我幫了你這麽多天,你也該幫幫我了吧?”

“可我從沒有做過陪診。”沈沉略顯為難。

“那我不管,你之前怎麽說的,現在想反悔?你要是反悔,我現在就跑去遊泳池,來一場**裸泳。”李拾月說。

沈沉:“……”

他糾結了半天,無奈道,“那我應該做些什麽?”

“你不用做什麽呀,跟著我就好,大方向我來把控,”李拾月見沈沉有些猶豫,不爽道,“你這表情什麽意思?合著還想我繼續運動,你去幫我接單?你要能幹好也行啊,要是我店鋪多一個差評,我就去來一場**裸泳!”

沈沉真的很想問問李拾月,除了**裸泳,還會幹什麽。

可招不在新,好用就行,這招真是點了沈沉的死穴了,他相信為了搞得自己沒臉見人,李拾月是做得出這種事的。

沈沉:“一起去。”

“哈哈哈哈耶!——”李拾月開心的拍著手,在跑步機上連蹦了好幾下。

沈沉抬起頭,冷冷看著她。

壯漢賣萌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他們看過來的眼神,比見了鬼還驚悚。

李拾月幹咳兩聲,假裝無事發生,“那個,我不是為了不能跑步開心,我是為了接到大單開心,你這種有錢人不懂的,走吧走吧,別站著了,坐地鐵過去且有一會兒呢!”

雖然李拾月向沈沉保證全權把控大方向,但畢竟店鋪上寫著“女陪診師”,頭像也用的是她本人的照片,因此沈沉不能完全當個不說話的吉祥物杵在一邊。

李拾月在地鐵上教了他接待的話術,要跟著自己怎麽說怎麽做,生怕他一步不到位,影響了後續客戶的評價,損害了她的店鋪權重。

對方已經在網上掛了急診,李拾月到了醫院後,先幫他取號簽到,不一會兒對方就到了。

他捂著半邊臉,一隻眼睛有些青,脖頸處也有幾處刺目的抓痕,被捂著的地方流著血,不是很嚴重,但十分惹眼。

他的身高和長相並不是十分突出矚目,反而臉上的傷,讓他變得顯眼極了。

李拾月一戳沈沉,兩人同時站了起來。

她率先跑上前,揚起了熱情開朗的笑容,“您就是陳嘉亭陳先生吧,您好您好,看您受傷這麽嚴重,我先用醫用紗布幫您寬鬆地包一下吧,我們自帶了。”

陳嘉亭有些警惕地後退了一步,看著李拾月,“你、你誰啊?”

高大強壯的男性,做陪診這種服務行業,就算笑臉咧到了耳朵根,帥氣堪比吳彥祖,給人的第一印象都是壓迫感十足的。

李拾月心中叫苦不迭,用腳對著沈沉的小腿一踢,把他從自己身後,踢到了身前。

“嗷——”沈沉吃痛叫了一聲。

李拾月忘了,此時的沈沉是個身高剛到一米六的小女生,可禁不住自己這一大腳。

沈沉在李拾月眼中又看到了疼惜自己肉體的心痛。

他沒有多說什麽,照著李拾月在地鐵上教的,衝陳嘉亭鞠了一躬,板著一張奔喪臭臉,如AI般生硬地背誦道,“陳先生您好,我是您在網上預約的陪診師,我叫李拾月。”

“哦,是你啊,我還以為隻有你一個人呢。”陳嘉亭笑了一下,扯到了傷口,吃痛地“嘶”了一聲。

沈沉完全不理會他的狀況,繼續背誦,“號已經給您取了,很快就到,您坐下歇一歇,喝水嗎?我去給您買。”

陳嘉亭捂著臉,看著麵前這個可愛漂亮的小姑娘,毫無感情地背誦著台詞,渾身難受,“不、不必了……”

李拾月捅了沈沉一下。

沈沉不明所以地回頭。

李拾月氣得五官亂飛,用氣音道,“笑啊,笑一笑啊。”

沈沉反應過來,趕緊擋著要坐下的陳嘉亭,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陳嘉亭:“……”

李拾月:“……”

真是用行動詮釋了,什麽是笑比哭難看。

李拾月一把把沈沉推開,坐在了陳嘉亭身邊,笑道,“您的傷怎麽樣?很痛吧?不然我去買瓶冰飲,您稍微冰敷一下?”

“沒事沒事,不用了。”陳嘉亭擺擺手,客氣地笑了笑,又扯到了傷口。

“沒事兒您不用客氣,怎麽舒服怎麽來,別管我們。”李拾月趕緊說,“看您受著傷,是和誰發生衝突了嗎?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是出門玩跟人起紛爭了?”

盡管用著沈沉的身體,但李拾月的問話溫柔妥帖,關懷恰到好處,讓陳嘉亭不似之前那麽拘謹了。

他歎了口氣,似乎是終於找到了傾訴對象,聊開了,“哎,工作上的事兒,被客人抓的。”

“啊?”李拾月表現得比實際情緒還要誇張十倍的好奇,“什麽客人啊?”

“毒奶,真的很可怕,你們知道毒奶嗎?”

李拾月和沈沉對視一眼,同時搖頭,“不知道。”

“玩密室逃脫的時候,被隨便嚇一嚇就一蹦三尺高、動用手邊一切道具尖叫著攻擊NPC的那種玩家,就叫毒奶,”陳嘉亭目視遠方,一副忍辱負重不惜就義的表情,說道,“毒奶,是這個世界上,可怕到可以淩駕於一切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