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運會開幕式來到了運動員入場環節,李拾月也有了些精神,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陪著沈沉一起看運動員入場。

等了沒多久就等到了中國代表隊,旗手是一名田徑運動員和一名女籃運動員。

在隊伍的中前段,鏡頭給到了揮舞著國旗的國家遊泳隊。

夏南的臉出現在了鏡頭裏,他和男子泳隊的其他幾名選手湊了上來,麵對鏡頭做了個十分古靈精怪的表情,身後兩名女選手被他們的表情逗笑了,夏南回頭看著他們大笑起來。

畫麵一切,落在了別的選手臉上。

沈沉呆呆看著屏幕,一時間有些出神。

他第一次參加奧運會的時候,就被選為旗手了。

彼時,作為曆史上最年輕的奧運旗手,媒體對他大肆報道了一番。

當年的他不過是個不滿20歲的少年,卻在那麽小的時候,登上了大多數人一輩子沒法攀越的頂峰,作為中國運動員的代表,舉起國旗,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那是沈沉今天想起來,都記憶猶新的時刻。

比他獲得冠軍、麵對鏡頭和采訪、受人追捧時的記憶還要深刻。

那是他強烈感覺到,代表中國,手握國旗的那種沉甸甸的責任和自豪感。

其實那天出場時,他緊張得要命,忍不住去了好幾次廁所,喝了三升水。

何希發現了他的緊張,不動聲色地把他叫到一邊,抬手輕輕摸了一下他的臉。

盡管當年的沈沉臉上帶著青澀,稚氣未脫,但已然像個大人一樣,板著臉後退了一步,有些不爽何希把自己當成孩子的行為,“何導你幹嘛?”

何希輕笑了出來,“看著我們小沉這麽高了,還是世界冠軍了,怎麽遇到點兒事還跟個孩子一樣啊?不過仔細想想也是,小沉你確實還是個孩子嘛。”

“誰說的,我已經不是孩子了,我都快20歲了!”沈沉鼓著臉反駁。

“可你還沒到20歲啊,”何希笑著說,“反正我認識的到了20歲的大人,可不會因為緊張喝太多水,跑這麽多次廁所的。”

“何導,都說了我不是孩子了!你怎麽還說這種話哄我啊!”沈沉有些不好意思,耳根紅了。

何希笑出聲,站起來拍了拍沈沉的肩膀,“現在感覺好點兒了嗎?不緊張了吧?不過我實在沒明白你緊張什麽,緊張要成為被載入體育史冊的人物,沒想好開幕式後的采訪怎麽說嗎?”

“何導!”

“哈哈哈哈哈,原來小沉也會為了這種事情苦惱啊。”

但沈沉的奧運會首秀,卻最終沒有如願以償的取得金牌。

他再次遇上自己運動生涯的宿敵,美國選手約翰遜。

22歲的約翰遜,彼時正處在狀態巔峰期,是一條實至名歸的飛魚,沈沉全力追趕,最終卻以零點一秒的微小差距落敗。

當時的報道稱,沈沉雖敗猶榮,這是一場天才崛起的比賽。

沈沉自己也是這麽認為的,他當時覺得,他有的是時間,甚至在采訪裏半開玩笑地說,“約翰遜比我大3歲,明年大概也該從冠軍退位了。”

喜歡沈沉的人,喜歡的就是他身上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氣。

卻沒想到這次采訪,成為了事後他被人嘲諷的flag,畢竟他始終沒等登頂奧運會的冠軍王座,甚至也沒有熬過約翰遜,先他一步退役了。

那樣光輝燦爛的時刻,一去不複返。

盡管做好了要平常心麵對,可真的看了這場開幕式,沈沉心裏依舊五味雜陳。

李拾月的手覆上了沈沉的手背,她輕輕拍了幾下。

沈沉回過頭,看見她彎起眼睛,笑了,“肯定會有落差的,但是啊,你要這麽想,至今為止的男子蝶泳世界紀錄還是你的,約翰遜一直不退役,難道不是因為你在他心中也是個執念嗎?雖然他奧運會兩次贏了你,可是其他比賽,他回回都輸誒,勝負率明顯是你更大吧。”

沈沉被她的說法逗笑了,“你要這麽說的話,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失敗的人了。”

“失敗和成功,要看你怎麽定義了,有時候用一點兒精神勝利法,會讓自己好過一些的。”李拾月一本正經地說。

沈沉:“精神勝利法又是什麽?”

“是我等小垃圾自我安慰的靈丹妙藥啊,”李拾月假裝擺爛道,“你這種成功人士不知道,也正常的。”

“好了好了,”李拾月站起身,關上了電視,“後邊的這些國家也沒什麽好看的,時間不早了,咱們睡覺吧,明天我還接了陪診單。”

話雖如此,遊泳日賽程的比賽,李拾月還是一場不落的陪沈沉看完了。

蝶泳和仰泳在半決賽的時候,三位年輕小將就被淘汰了,進入決賽的隻有自由泳和蛙泳。

參加自由泳的選手,是沈沉的後輩,是個成績一直很穩定的青年選手,賽前沈沉就預測他應該能保三爭二,結果也確實如他所料,對方為中國摘得了一枚銀牌,也創造了自己的曆史最好成績。

而最讓沈沉揪心的比賽,是在今晚,男子蛙泳100米決賽。

代表中國出征的,隻有一名選手,那就是夏南。

夏南被戲稱為“萬年老二”,不僅是因為在隊裏時,一直作為隊員跟隨著隊長沈沉,還有一個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從來沒有一塊國際賽事金牌,最好成績永遠是亞軍。

夏南比沈沉要大一歲多,等到下一次奧運會,他就已經是30歲的“高齡”了,就算是之前的世界杯或世錦賽,以他這個年紀,都已經是老將級別的選手。

換句話就是說,如果夏南這一次還是沒有奪金,之後奪金的概率隻會越來越小。

如果“奧運會冠軍”是沈沉的執念,那麽“冠軍”就是夏南的執念。

否則他也不會在出征之前,擠出時間千裏迢迢回到長川,找沈沉發泄心中的恐懼了。

直到奧運會開始到現在,其實沈沉一次都沒有聯係夏南,夏南也是。

兩人極其默契地沉默著,他們心裏都知道,兩人都在等這最後的決賽。

但夏南的這場決賽顯然是不可能順利的。

比賽開始前,選手一一入場,沈沉麵色沉重地看著電視屏幕。

“你幹嘛,這幅表情……怎麽了嗎?”李拾月小心翼翼地問。

沈沉皺眉道,“夏南如果這次不能奪冠,年紀越來越大,狀態下滑,之後奪冠的幾率會變小的。”

“啊?那他這場難不難啊?”李拾月發出了門外漢的疑問。

之前預賽和半決賽的時候,夏南的實力有所保留,加之沈沉的關注點都在他能不能進決賽,很多知識點都沒有告訴李拾月。

這時,屏幕上出現了澳大利亞的選手,他的泳鏡掛在胸前,蹦蹦跳跳的對鏡頭做了個十分誇張的鬼臉,一溜煙又蹦躂出去了。

“這是今天夏南最大的勁敵,澳大利亞年僅19歲的小將德溫特,他今年的成績非常好,是通過國內選拔選上來的新人,體力和爆發力都十分驚人,據說曾在去年的當地運動會上,遊出過持平世界紀錄的成績。”

李拾月倒吸一口涼氣。

緊接著,第四賽道的選手登場,這是一名亞洲選手。

他陰沉著臉,表情十分冷酷地瞥了一眼鏡頭,拽拽地轉身離去了。

“這是這場比賽中,夏南的另外一個勁敵,日本選手七瀨龍之介,也是上屆奧運會的蛙泳冠軍。”

李拾月為夏南深深擔憂了起來。

他怎麽這麽慘啊,為什麽一場比賽會遇上兩個強敵啊!

“競技體育就是這樣的,永遠有更強的對手在等待著你。”

沈沉說罷,第六泳道的夏南出場了。

他穿著國家隊的隊服,戴著純白印有國旗的泳帽,泳鏡掛在胸前,戴著耳機,一張麵孔嚴肅冷淡。

覺察到了攝像機,他隻是勉強牽了一下唇角,對著鏡頭比了一個大拇指,就垂下眼,再不做任何互動了。

“感覺……夏南他真的好緊張。”

“嗯。”沈沉應了一聲。

他的雙手不自覺攪在了一起,用力交握,也不禁緊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