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去何處?”
蘇妗看了眼遠處皎潔的月色,花燈節雖說徹夜不消,但他們已經將所有的東西都看過一遍了。不再有什麽新奇的玩意兒了。
而且她新得了盞花燈,已經十分滿足。
君不言隻是牽起她的手不答話,徑直向前走去,奈何路上行人太多,無法衝破。
“妗妗,抱緊我。”
君不言低頭衝著女孩說了一句,而後腳尖借力輕點,運轉輕功,頓時身輕如燕,飛上人家的房頂,幾個眨眼間就已經避開擁堵的人群,朝著城郊的方向而去。
失重的感覺讓蘇妗緊緊地抱住男人,喉嚨裏的尖叫就要脫口而出。
卻在不經意間看到了身下的人間景象,房屋櫛比鱗次,昏黃的燈光如同凡間的銀河,喚醒了沉睡的夜晚,與之同歡。
江山壯麗,美景美不勝收。
蘇妗雖看過萬裏山河的地圖,遊記,腦中一遍一遍描繪那些湖泊池林,奇林怪石,陡峭山壁,又或是大漠孤煙,雪山蒼茫,無垠草原,卻都不如親眼來見得痛快。
一時間甚至忘記了害怕,眼中倒映著下方的點點燈光,大聲地指著一處喊道:“君不言,你快看!那是摘星樓!”
摘星樓,摘星樓,便是指那登上能夠摘星的高樓。
乃是前朝末代皇帝為了心愛的德惠皇貴妃所建,隻可惜樓剛剛建成,美人便已逝矣。
如今大夏朝的皇族建朝以後,原是要拆除此樓,以示警戒,卻因為初期不宜勞民傷財,最後便不了了之。
據說那摘星樓所用之繁華平生未所見,就連地板都是用極為珍貴的暖玉鋪就,內裏雕刻成朵朵綻放的蓮花,意味步步生蓮。帷幔綃紗皆是金絲冰蠶鉤織,水火不侵,極為堅韌。如今冰蠶難尋,隻尋一根來做琴弦都要十兩金子,況且有價無市。
君不言聽出女孩聲音裏的欣喜,看了眼不遠處直至雲天的樓閣,方向忽變。
直到落地,蘇妗尚還有不真實的感覺,瞪圓了眼睛,一貫無波無瀾的神情如今也靈動活躍起來,受驚的兔子似的拉住男人的手,走到隱秘的角落。
低聲說道:“你來這兒幹嘛!這可是皇室禁地,要是被人發現,可是要掉腦袋的!”
摘星樓因為前朝皇帝的作為,被人認為是滅國的原因。
而且據說這樓有冤魂徘徊,很多百姓都在午夜看見過一襲紅衣的窈窕女子在摘星樓的露台上翩翩起舞,歌聲悠揚,卻讓人聽了無端的落淚,感懷傷事。
不少人認為這個女子便是早逝的德惠皇貴妃,畢竟她甚愛紅衣,舞姿卓越。
當年便是一舞傾城,伺候椒房之寵,冠絕六宮。
因此蕭皇室便將此地列為禁地,不允許任何人進入。甚至派了人嚴加看管,一旦抓住格殺勿論。
起初有獵奇之人為了探尋那傳說中落地皆寶的摘星樓,便不顧皇命闖了進來,而後便被當街斬殺。
蘇妗原是不信鬼神之事,但發生在她身上的離奇之事也是驚世駭俗。
所以,此刻觀察著漆黑安靜的四周,心髒高高懸起,似乎真有那德惠皇貴妃的靈魂。
君不言看著警惕的女孩,內心失笑。
牽起她的手,安撫性地說道:“難道妗妗不想看看這摘星樓內部到底有何景象?”
蘇妗一頓,側頭看著他。
“放心,不會有事的,我來過好幾次了。”
君不言捏了捏她的臉頰,眼睛中帶著亮光,俊美的臉龐在樓下萬重燈火的照耀下顯出幾分柔和,沒有了平日裏的鋒利咄咄逼人。
蘇妗還在愣神之際,就已經被男人牽著走了進去。
原本還有些憂慮和擔心,結果在看到內裏的繁華景象之後,便隻剩下驚歎。
遍地都是寶當真是半句都沒摻假!
在男人的帶領下,蘇妗仿佛一個旁觀者,親眼見到了百年前那位名動天下的絕世美人。
隻是,君不言為什麽這麽熟悉而且對摘星樓內部的構造這樣了解?
蘇妗停住腳步,將心中的疑問如實說出。
兩人此時已經來到摘星樓的最高層--望月台,看著似乎近在咫尺的月亮,君不言沉默了一會兒。
問道:“你知道那位德惠皇貴妃的身世嗎?”
蘇妗思索一陣後,搖了搖頭。雖說史冊還有坊間對這位德惠皇貴妃有諸多傳言,但也隻是與前朝皇帝間的風花雪月。至於身世,還真不曾知道,甚至就連姓名都沒有留下。
“她本名聞清婉,是聞家的女兒。”
君不言也是意外得知,那時候母後還在,說起這位聞家女,言語中不乏歎息。
蘇妗稍稍長大了嘴巴,沒想到這位紅顏薄命的貴妃娘娘竟然與君不言還有幾分血脈聯係。
“那她......”
君不言牽起女孩的手,坐在旁邊的木椅上,緩緩說道:“聞清婉自幼便有眾人驚歎的容貌,隨著年齡增長,容姿更勝。前朝皇帝喜愛美色,出巡走訪之際,見之難忘,便強迫其入宮,困於高牆之中,終生不得出。”
寥寥幾句,蘇妗卻仿佛看到了那鮮活美麗的女子逐漸在寶石堆砌的牢籠之中香消玉殞,就連死後都要承擔著禍國妖妃,江山禍水的惡名,生生不得安息。
“所以這人人向往豔羨的摘星樓卻是她逃也逃不掉的牢籠。”
蘇妗緩緩出聲,此時四周的帷幔飄動,似乎回應著她所說的話。
君不言看著沉思的女孩,說道:“這是母後當年同我說的,可是當時她也逐漸成了那局中人,與聞清婉並無二致。”
同樣都是困死深宮,卻因皮囊無端招惹了許多禍端。無論怎樣的真相,人們都偏向於將原因歸咎到女子身上,以此來維護那些位高者們岌岌可危的顏麵與名譽。
蘇妗扭過頭,男人的表情沉如水,看不出絲毫的悲傷,眸子中滿是嘲諷。
“阿言,這種局麵需要有人去糾正。可惜思想根深蒂固,絕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
兩人相視,卻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倏爾,外麵鞭炮煙火之聲響起,漫天璀璨的煙花綻放,稍縱即逝。
可是在那短短的幾秒內,它卻傾其所有,隻為了綻放出最美的模樣。
煙花名貴,種種製作材料由於特殊,多為官家管控,用於軍事。若是隻為了一飽眼福,難免奢靡。
所以十分不常見,今夜竟然接連燃放,花燈節的氛圍因此再度推向新的**。
蘇妗也覺得此番實在奢侈,於是激動地抓著男人的手,示意他看向外麵。
君不言任由著女孩將他拉至欄杆處,凝視著因為激動臉頰有些泛紅的女孩,在這一刻,內心感到無比的安寧和放鬆。
“妗妗,我愛你。”
在最後一朵煙火炸開時,君不言吻住女孩的額頭,聲音低啞。
十分虔誠,仿佛那狂熱的信徒注視著高座上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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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燈火通明,熱鬧非凡,宋家的宅子就顯得格外安靜和空寂。
書房中的宋知昂寫下最後一筆,擰起的眉頭稍稍放鬆。賬本已經對完,如果沒有意外,接下裏幾個月,宋家的產業額將能翻上數番。
“公子?您可還在忙?”
趙掌櫃看著仍亮著燈光的書房,不由得心疼公子的身體,這樣勞累下去,遲早要出問題。
“趙伯,進來吧。”
趙掌櫃應了一聲,小心端著手上的吃食,溫了一遍又一遍。
“公子啊,您別怪我多嘴。實在是不可如此操勞啊,太過傷身。”
宋知昂擺了擺手,臉上確實有幾分疲乏。
“無礙,也不是天天如此,隻不過這些日子忙了些。趙伯你用膳了嗎?”
趙掌櫃將手上的飯菜放在桌上,說道:“我啊早就吃了,公子您也快些用膳吧,這都快到子時了。”
宋知昂點了點頭,時候確實不早了。
吃著又問起來今夜花燈節的狀況,趙掌櫃相應地答了幾個。
宋知昂心中已有數,今年應該能賺許多了。
“對了,還有件事,今年舉行的猜燈謎,將公子您當時做的那盞花燈拿去當了頭籌,結果竟真有人解了謎底。”
“哦?”宋知昂抬起頭,有些詫異。
那謎題十分刁鑽難想,還是他在一本殘卷中得知,便隨手當作了今年的壓軸題目,竟然真有人解了出來。
“此人公子也是認識的。”
趙掌櫃此刻卻賣起了關子,臉上帶了些許笑意。
宋知昂動作稍頓,心中已經得知是誰,緩緩出聲道:“是蘇小姐吧。”
這下輪到趙掌櫃驚訝了,“公子如何猜到的?”
宋知昂隻是笑了笑,“蘇小姐聰慧過人,飽讀詩書,除卻她也找不出第二人。”
趙掌櫃看到男人展顏,神色中的自豪之意,微頓。
蘇小姐這般厲害,公子自豪什麽?
但還是說道:“公子聰敏,確實是蘇小姐。”
宋知昂眼神恍了恍,想起那日得來的佳釀,一時唇角又帶了笑。
“那盞燈勉強配得上她。”
揮了揮手,示意趙掌櫃可以離開了。
趙掌櫃出門後回頭看了眼獨自坐在圓桌上,一人用膳的公子,歎了口氣。
那花燈公子十分珍貴,如今卻也隻是勉強配得上蘇小姐。用情至深啊!
趙掌櫃歎了口氣,可是那也晚了啊,蘇小姐如今是幽國未來的太子妃。若是旁人,他還能勸公子一句去試試,可是幽國太子,這實在困難啊。
-坤寧宮-
“娘娘,今夜宮外居然有煙花啊!也不知是哪位大人出手竟如此闊綽。”
雲櫻興致衝衝地說道,看著神情落寞的女子,頓時收了聲,小心地看向她。
茹娘看著外麵依舊的宮宇,想起還未入宮前,她被蘇猛所救,來到京城後見到的第一次花燈節,簡直如同夢中仙境。
“去把燈熄了吧,我要歇著了。”
茹娘捏了捏眉心,今日隻覺得格外的疲累。
“是。”
然而還不等動作,就聽見了外麵的皇帝儀仗,雲櫻悄悄地看了眼茹娘,生怕她懶得裝了,在男人麵前露餡。
也不知是怎麽了,鹹福宮那個美人竟有如此膽量次次給皇帝吃閉門羹,因帶著這幾日蕭衡基本最終都宿在坤寧宮。
畢竟這兩座宮殿之間離得不遠,為了保住蕭衡的麵子,總不能傳出去讓別人說堂堂天子,竟然還無法邁入嬪妃的大門。
對於這個美人的禦夫之道,雲櫻也是十分敬佩。
曾私下問過茹娘,蕭衡為何被拒絕還上趕著去,也不生氣懲治她,反而日日珠寶像流水一樣送過去。
她記得當時茹娘正逗著貓,隨口說了一句:“他犯賤唄。”
驚得她差點兒沒拿穩盤子。
如今看來,雲櫻覺得,這皇上確實是有點兒毛病的。
茹娘目光淡淡,聽見外麵的聲音,也沒有多餘的動作,直到蕭衡走進來,才裝作要起身行禮的樣子。
“別起身了,今夜你竟歇得如此早。”
蕭衡攔住了茹娘的動作,她也順勢坐下,懶得客套,本來就不想動。
“不過,今天是花燈節,你這宮裏怎麽一盞燈都沒點?”
蕭衡看了一圈,隻有幾個燭火瑩瑩亮光,並沒有什麽精巧的花燈。
“陛下往年都與臣妾親手製作,今年沒有,想來是朝政繁忙,臣妾也不願再麻煩。”
茹娘淡淡說道,並沒有往日那樣親近。
蕭衡這才想起,一時有些尷尬,看著女子臉上的冷淡,悻悻說道:“對,這幾日朕有些忙。茹兒放心,明年朕一定記得。”
“陛下不必為這些小事耗費心力,臣妾惶恐。”
對於茹娘這樣陰陽怪氣的回答,蕭衡內心有些不高興,但是自己理虧在先,也不好多說什麽。
“那你早些歇著吧,朕還要回去處理政務。”
“臣妾恭送陛下。”
對於女人這樣毫不挽留的態度,蕭衡一噎。原本是想提醒一下她別忘了自己的身份,結果現在搞得自己騎虎難下。
隻能起身,凳子都還沒捂熱乎,就又被趕了出來。
原本以為已經能歇息的太監們,看著屋內走出來的蕭衡,頓時有些傻眼。
怎麽回事?陛下又被趕出來了?就連麗娘娘都不願意留陛下了?
蕭衡甩了甩袖子,故意走慢了些,原本以為女人會變卦,他也就給她麵子,順勢留下。
誰知道走出門,剛轉過頭,房門就砰地關上了。
哪有什麽留戀。
蕭衡頓時惱羞成怒,憤憤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