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幽蘭以前住過的屋子。老頭領著我們進了一個大院,指著幾間屋子說。
一個女人聽見外麵有人說話,推開門往外望。老頭揮了揮手,她把頭縮了回去。
幽蘭嫁到我們這兒時才十九歲。帶著一頭騾子做嫁妝。那時山裏的女人都想嫁到平川,而平川條件好的男人卻不願意娶山裏的女人,二狗又窮脾氣又暴躁,三十多歲還沒有問下對象,媒人一領來幽蘭,他就同意了。
他們結婚之後,下地時那頭騾子走在前麵,幽蘭和二狗走在後麵,人們誰都想多瞧幽蘭幾眼。要不是雙全這個家夥,幽蘭和二狗的日子應該會一直好好過下去。
雙全是誰呀?我驚訝地問道。
是個壞東西,已經不在了。老頭笑著,露出幾顆大黃牙。領著我們出了院子又來到街上,一堆堆的人還在下棋,打撲克,時間好像在這兒凝滯不動。老頭捏了一下鼻子,手在衣服口袋裏亂拍,邊拍邊說,煙也沒了。我掏出十元錢給了他。老頭馬上衝進路邊一家鋪子,隨後拿著兩包桂花煙和五元錢出來。他把一包煙和五元錢給我,我示意他都拿上。老頭熟練地撕開一包煙,放在鼻子前嗅嗅,滿意地點著,長長吸了一大口。然後接著說。
雙全看上了幽蘭, 想把她搞到手。他開著一家豆腐店,這是個幌子,其實他開著一家地下賭場,弄了很多錢。幽蘭經常去雙全那兒買豆腐,雙全和她熟悉之後,知道她愛打撲克。那個時候人們幾乎都愛打撲克,老頭解釋。我記起我們八十年代徹夜打“拖拉機”。
雙全便經常約上人去她家打撲克。幽蘭剛來了我們這兒悶,一下遇上個這麽熱心的人,她根本不知道他懷著什麽樣的壞心眼。二狗想和雙全拉近關係, 也不反對。於是人們經常看見雙全領著三四個人去幽蘭家。雙全為了湊夠人,老的少的男人女人都叫,有時人不夠,他連小學生都叫。
有一天,男人們都出門幹義務工去了。忽然,雙全老婆堵在幽蘭家門口大罵,罵的話難聽死了,全都和**有關係。老頭指了指自己的褲襠。
幽蘭聽到雙全老婆罵她,她趕忙跑出來解釋。可她解釋一句,雙全老婆往前走近一步,最後唾沫星子都噴到她臉上了。幽蘭從來沒有聽過這麽難聽的話,也覺得和這個女人根本解釋不清楚,她躲回屋子裏不理這個女人,以為她罵幾句就走了。可是雙全老婆越罵越來勁,一直罵到太陽落山,才怒氣衝衝地回去。幽蘭羞愧死了,她覺得自己沒臉見人了。
二狗回來聽幽蘭說雙全老婆堵在門口罵她,就跑去豆腐店找那個女人理論。看見雙全正在打老婆,邊打邊喊,老子幹啥用你管?嫌過得不滋潤?雙全的老婆抱著頭躺在做豆腐的灶前,雙全用勁朝她肚子上踢。二狗覺得雙全正在替他教訓這個女人,他的氣消了一大半,去拉雙全。雙全說,二狗,朋友的妻不可欺,這個賤貨說我和你老婆有關係,你相信嗎?二狗的臉一下漲得通紅,他說不相信。
雙全又朝女人肚子上踢了一腳,對二狗說,你有空也可以來兄弟家玩幾把,沒錢我給你拿上。
雙全繼續去幽蘭家打撲克。本來幽蘭被他老婆罵過之後,發誓不讓他來了,可是雙全死皮賴臉地對幽蘭說,她一罵我就不來,讓別人還真以為她說的是真的,咱們又沒幹啥。幽蘭想想是這個道理,她心裏也氣那個女人,便繼續讓雙全帶上人來玩。這時,二狗禁不住**,被雙全這個家夥勾引得開始賭博。等幽蘭發現二狗經常不回家是紮在賭場裏時,他已經欠下一屁股債。
雙全拿著二狗寫下的歪歪扭扭的一張張借條給幽蘭看。幽蘭頓時感覺天塌了下來,她身子一軟坐在地上。雙全撲在她身上解她衣服的時候,幽蘭一個勁兒地哭,她腦子裏想的都是那些借條。雙全撕了一張借條,幽蘭忽然就不哭了。雙全說,你陪我一次,我撕一張。
幽蘭發覺自己的肚子大了。她站在門口的鏡子前望著裏麵的自己發怔。正好二狗回家,看見她發怔,問她咋了?幽蘭告訴二狗她懷孕了。二狗的臉馬上黑了。他把剛端起的一碗飯猛地摔向在院子裏吃草的騾子,然後一摔門走了。
幽蘭生下孩子的滿月裏, 二狗照樣不回家, 孩子一眼也不看。照看月子的幽蘭娘不斷歎氣,後悔沒有把幽蘭嫁好。
滿月一過,幽蘭娘前腳走,二狗後腳回,然後二狗和孩子都不見了。
那些天幽蘭快瘋了。見了周圍每一個人都問,見我的孩子沒有?人們歎息地搖搖頭,其實大家都知道,二狗把孩子賣了。鎮上人經常把多餘的孩子賣掉,可這是幽蘭的第一個孩子啊。
老頭說到這裏重重地歎了口氣。
我眼前出現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哭泣著攔住每一個人問,見我的孩子了嗎?
殺了他!
瘋女人突然又出現,她的嗓子已經喊啞,吐出這幾個字的時候嘴角帶著白色的唾沫,看起來顯得更加歇斯底裏。
我忽然覺得這個瘋女人應該就是丟了孩子的幽蘭,而怎樣也不可能是無香客棧的老板。
我望著瘋女人仇恨而呆滯的眼神,茫然揮舞的劍,想著她丟了孩子的痛苦。問,二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