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丁離開Y 景區之後,我們的車沿著一條舊國道飛馳而下,路兩邊高大的白楊樹葉子上閃爍著暖暖的陽光,像綴滿了金色的飾物。我們還在回味那美麗壯觀的景色,都說以後要約更多的朋友來這兒玩,帶上妻子和孩子們一起來。還住在無香客棧。

這次來Y 景區玩,阿丁和我住在無香客棧。無香客棧所有裝飾用的東西都就地取材,幾塊木頭上麵架一個磨盤就是餐桌,碌碡上麵擺著山上挖來的蘭花,青翠欲滴,青石鋪的地板磨出了人的腳印,看起來處處隨意節儉,但無不自然妥帖。客棧的那個女老板,我隻見過兩三次,有一次還隻是看到她的背影與一截白皙的脖子,但客棧和老板都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忽然,我發現阿丁不再說話,他握方向盤的兩隻手關節發白,順著他的胳膊看到他臉色蒼白,腳緊緊踩在刹車上。我明白刹車失靈了!這可是在山上啊!我沉浸在自然中的心狂跳了起來。

車尖叫著把一座座山頭拋在後麵,相隔不遠的高速路上不斷有車飛駛而過,我看見路邊出現了農田,兩三個農民在地裏鋤田,一條野狗從路上狂奔而過,偶爾有一輛車迎著我們慢騰騰往山上爬。忽然前麵出現了一個三岔路,我擔心有車橫著出現。眨眼間車滑到了三岔路那兒,然後阿丁方向盤往右邊一打,右麵出現一個大坡,車爬上那個大坡之後,緩緩停住了。

我們兩個下了車,腿一軟都坐在了地上。

好久兩人才喘過氣來。我佩服地問阿丁他剛才為什麽不向左打方向盤,而是向右,就恰巧碰上了大坡。阿丁說他多年前來過這裏,叫三行路,那時Y 景區還沒有開發,這裏卻非常熱鬧。

我看見路兩邊都是年久失修的飯店、旅店、修車鋪,房前屋後長滿了叫不出名字的青草和蒿子,幾隻野貓扭著身體纏打在一起,一晃消失在一間屋頂塌陷的房子裏。我們向前走去,看見每一家店鋪上麵都寫著“出租”“轉手”這樣的大字,已經模糊不清,顯然好久沒有人在這裏生活了。我們停好車,去了附近一個鎮上。

正是上午十點多,這個鎮子卻非常安靜。我們順著一條巷子往前走,大概走了七八分鍾,眼前出現了一條街道,然後見到了人。我們問哪裏有修車的?有人用手指了一下東邊。這裏居然賣什麽東西的都有,但人們顯得無精打采,一堆一堆人坐在一起打撲克,下棋,聊天。

忽然有人喊,殺了他!

我們大吃一驚,循著聲音看見一個臉上滿是黑色汙垢的女人手裏拿著一柄木頭寶劍,嘴裏不停地喊著“殺了他”,朝西邊走去。

我們在一條水渠邊找到了修車鋪,裏麵卻空無一人。

我喊有人嗎? 看見門口一團五光十色的灰塵在慢慢飛舞。

一個光頭手裏拿著一個“炮”走了進來。

我們說刹車失靈了,讓他幫著修一修。他拿了工具,跟上我們走。一位雙眼渾濁的老頭馬上也跟了上來。

我們拐進巷子的時候,又看見了那個瘋女人,她喊,殺了他!

光頭師傅看見我們臉上奇怪的表情,馬上說,她是一個瘋子。

光頭給我們修車的時候,那位老頭百無聊賴地數過往的車輛。這條路上的車確實不多,我想起我們剛才從山上衝下來的時候,也沒有遇到多少車。

光頭擰好最後一個螺絲,問我們從哪裏來?

我們說從Y 景區下來。

老頭的眼睛一下亮了。他問,你們見無香客棧了嗎?

我一下想起那個神秘的女老板,點點頭說,我們就住在那裏。

你們見幽蘭了嗎?老頭問。

出於好奇,我和阿丁開著車拉著光頭和老頭又回到了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