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上午你去安迪居所做什麽?”慕容北的提問顯得有點生硬,他進入了一種訊問的狀態,盡管不在訊問室。他感覺到,如果再這樣自由的任著眼前這位能說會道的女人說下去,怕整個晚上都是在浪費時間。
“去找她聊天,扯扯閑話,沒什麽特別的。”
“是她主動約你的,還是你自己去的。”
“我自己,一般上午我都是在**度過的,那天睡不著就起得早了點,閑著無聊,就去找她消遣。”
“你們聊些什麽呢?”
“嗯——”露露眼睛向左上方轉了轉,仿佛在回憶那天上午的情景,“具體的記不太清了,大概是聊聊覺得有趣的事啊什麽的?”
“你幾點走的?”
“十點多吧,你們應該在視頻裏可以看到的啊?”露露反問道。
“你走的時候,她在做什麽?”
“一個上午安迪都在**,後來她說要起床洗個澡,我就走了。”
“後來你去哪裏了?”
“回家了啊,我就在住在隔壁小區,很近的。”露露對答如流,似乎對警察可能的問題,早有準備,“這個你們也可以查視頻的。”
她主動提供了證據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慕容北與張凱麗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慕容北停頓片刻,正了正臉色,直盯著露露的眼睛問:
“安迪怎麽死的,你知道嗎?”
麵對慕容北的目光,露露低了眼瞼,沉吟片刻,然後迎著慕容北的視線說:“你們不是說她是死於意外嗎?我怎麽會知道她是怎麽死的呢?”
慕容北皺著眉毛,他覺察到露露的每次回答都秉承著最低限度原則,不多說一句話,不多提供一個信息。對一個風塵女子來說,這種對待警方問話的能力,應該是經人指點過的。對露露的問話,是如此的不得要領,讓慕容北有點束手無策的感覺,他求援似的望了張凱麗一眼。
張凱麗輕輕清了下嗓子,微笑著說:“露露小姐,你認識郭翩翩嗎?”
“郭翩翩?”露露偏著頭,想了一會兒,然後說,“沒有,印象中沒有這個人。”
“那茜茜呢,也是catface裏的舞女,認識嗎?”
提到了茜茜,露露的表情有些發僵,她怔怔的望著無聲地播著下麵小舞台上演出畫麵的液晶屏幕,半晌,她說:
“哦,茜茜啊,我當然認識了,和安迪一起的。”
“知道她後來去哪了嗎?”張凱麗在尋找另外一個突破口。
“不知道,對她我就更不熟了,這幾個夜場裏的小姐加起來沒有一萬也有大幾千人,我哪能了解那麽多。”露露交換了雙腿疊起的次序,重新又自如起來。
“安迪沒有告訴你嗎?茜茜被人殺了?”
“啊?”露露輕輕的叫了一聲,嘴巴微張,空著的右手捂著嘴唇,一副吃驚的樣子。但細心的張凱麗發現,她的表情也隻停留在臉部的下半部分,眉眼間稍微顯得有此僵硬。
“你們之間沒有交往嗎?”張凱麗覺得,有安迪這個交叉點,眼前的這個女人與郭翩翩之間,至少是應該有過交集的。
“嗯,怎麽說呢?”露露思忖片刻,“在安迪那裏遇到過幾次,因為安迪的關係,在場子裏也有些接觸,但沒什麽深交。”
“你最後一次與茜茜見麵是什麽時候?”張凱麗的問話,有點警察專業的意思了,慕容北看在眼裏,想想剛才自己的被動表現,不禁有些汗顏。
“最後一次,”露露對問到郭翩翩的事,仿佛是準備不足,每說一個問題都需要思考良久,“最後一次應該在上個月底吧,在場子裏看她領舞,也沒說話。”
“你們私下電話上、網聊什麽的,有聯係嗎?”
“嗯——”露露眸子在眼眶裏左右一轉,吸了口煙,緩緩吐出,“很少,幾乎沒有,沒有事基本是不聊天的。除非……”
慕容北看到露露欲言又止的樣子,微微睜大了眼眼,側耳仔細聽她下麵要說什麽,慕容北知道,露露的表情說明張凱麗問到了她關鍵的敏感的位置。
“除非什麽?”張凱麗耐心又平和的問。
“告訴你們也沒什麽,”露露又換了個姿勢,直了直身子,好像艱難的做了決定一樣,“有時客人應付不過來,會喚她過來幫忙,撐撐場麵。”
“能說具體一點嗎?”
“比如說,客人對我的小姐都不滿意,或者小姐不夠用了,我會打電話給她或者發信息,叫她過來應場,反正她也是有收入的,大家相互幫忙唄。”
“這麽說,她也算是你手下的小姐之一了?”露露說的模糊,張凱麗想確認這個信息。
“算不上,她不是我帶出道的,隻能算是合作。她有空就來,沒空就忙自己的,在catface她也是滿受歡迎的妞。”
“嗯,你知道安迪與茜茜還有什麽走得比較近的朋友嗎?”
“沒聽說,也就她兩比較好吧,也許有,但我不知道了。”
問到這裏,張凱麗停了下來,轉臉瞅了瞅慕容北。
“露露小姐,”慕容北接過話題,“安迪生前有沒有特別的男性朋友?”
“每天在男人堆裏混,這個是免不了的吧,至於是不是真正的朋友,真真假假誰也說不清楚,歡場不就是這個樣子嗎?”
“除了做舞女,安迪還做些什麽?比如兼職之類的。”
“嗯哼!”露露清了清嗓子,用眼睛瞟了慕容北和張凱麗一眼說,“我想她的房間你們也進去過了吧,做什麽兼職,看了也就清楚了。”
“我想聽你說說,具體的還不明白。”慕容北看著露露那張瘦瘦的小巧的臉說。
“她偶爾也帶男人回家,玩點性遊戲什麽的,當然是收費的。”露露說的輕巧,一副見多不怪的樣子。
“那茜茜也做嗎?”慕容北突然又把話題轉到郭翩翩身上。
“她做不做,我就不知道了,但這一行裏,不做的少。隻是形式不一樣而已。大家出來混,不就是為了賺錢嗎,誰還在乎那麽多。”
“那你呢?”慕容北直視露露濃重眼影下的眼睛。
露露用眼角掃了他一眼,然後把目光移向前去,一縮下巴,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她端起酒杯啜了一口,緩緩的說:“以前也做過,現在不做了,也老了。”說完自嘲式的笑了笑,搖了搖頭。
對於露露的坦誠,慕容北反而是有些許意外的,這也說明露露並沒有把這種皮肉交易當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真正是把它看作希鬆平常了。
“好吧!”慕容北仿佛投降一般,他將臉轉向窗外,窗外就是酒吧的大廳,隔著雙層的隔音玻璃,遠遠的看見南宮雪正同一堆男女坐在一起,感覺上她與那種歡場中的氣氛還有些格格不入,但已經開始有圈子了。
“謝謝你的配合,有關安迪的情況,如果有什麽想到的,請及時給我們打電話。”慕容北拿了一張聯係卡,遞給露露。
露露接過卡片,對著光看了看,說:“好的,如果有什麽消息,我一定向您報告。”同時謙卑的向慕容北笑了笑。
慕容北與張凱麗對視了一眼,兩個站起身來,準備離開。露露也跟著站了起來,起身時帶動空氣的流動,使一股濃烈的香水味直撲而來,直嗆慕容北的鼻子發癢。慕容北用手輕輕摸了摸鼻子,忍住了那個噴嚏。張凱麗看著他有點狼狽的樣子,笑了笑。
露露要把兩人送出酒吧大門,被慕容北攔住了,三人就在包間的門口告別。
慕容北與張凱麗兩人下了樓,順帶眼的看了看南宮雪的情況,南宮雪也有意無意的向他倆瞅了一眼。看起來一切安好。慕容北同張凱麗徑直出門去了。
送走了這兩名不速之客,露露重返包間,癱坐在長條沙發上,長長的呼了口氣。在這大大的靜靜的包間裏,她仿佛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重重的呼吸聲。同警察打交道雖不是一回兩回了,但同刑警談話,還是第一次。雖然她經人指點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但還是心裏一陣陣的發冷。
“終於把他們送走了,希望不要再找到我。”露露想。
看著眼前新開的酒,她端起一杯一飲而盡,再點上一支煙,放鬆一下剛才緊張的心情。晚上的正式工作還沒開始呢,她需要調整一個好狀態,嬌豔如花最好。
剛才在進包間之前,她就看到一個新麵孔,好像條件不錯,被晶兒那丫頭領著往洗手間去了,看起來象個雛,別被晶兒給糟蹋了。露露心裏想。
想到這裏,她按下桌子上的服務鈴。
一會,敲門聲響,推門進來一位服務生,恭敬的走到桌旁說了聲:“露露姐。”
“把這果盤和酒拿到晶兒她們桌上去,和那個山羊胡說一聲,我馬上過去看他們。”
“好來。”服務生應了一聲,端了果盤和酒出去了。
露露又在包間裏獨自呆了一會,然後把手中抽了半截的香煙掐滅在煙缸裏,做了幾次深呼吸,開門下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