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北與張凱麗走出真愛酒吧那扇透著神秘色彩的大門之後,兩人相互看了一眼,慕容北慢吞吞的往前走。
“怎麽,還是不放心雪兒,”張凱麗微微笑了笑,“附近有塊綠地,要不過去走走。”
“好的啊。”
慕容北的心思一下就被張凱麗看穿了,他確實對初入歡場試探的南宮雪不放心。經過晚上與露露的交鋒,他知道這個女人一定不簡單,連應付自己的詢問都如此熟稔,滴水不漏,南宮雪怕不是她的對手。
張凱麗說的小片綠地位於真愛酒吧斜對麵,從真愛酒吧步行大約五分鍾就可以到達。這片所謂的綠地,其實是個開放式的小公園,算是給包圍在鋼筋混凝土中密集居住的人們一塊喘氣的地方。
兩人快速的通過一處過街道的斑馬線,然後開始不急不緩的向那片綠地走去,這種悠閑的走法,讓人想起了什麽叫“壓馬路”的節奏。
“你看這個露露怎麽樣?”慕容北問。
“什麽叫怎麽樣呢?沒覺得有什麽特別啊。”張凱麗笑著說。
“就是從整體給你的感覺來看,她是怎麽樣的一個人。”慕容北歪著頭看著張凱麗。
“她啊,”張凱麗低頭看著自己行走的腳尖,想了想,然後抬起頭來說,“挺普通的一個人,但不簡單。”
“這是怎麽說。”
“她吧,本質上應該是比較單純的……”
“什麽,你不要告訴我一名老鴇是個單純的女人吧。還是我對‘單純’這個詞的理解與張老師有誤差。”慕容北聽到張凱麗說做媽咪兼小姐的露露單純,揶揄道。
“慕容警官,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啊。”張凱麗斜了他一眼。
慕容北一縮脖子,趕忙說:“您說,您說,張老師。”
“嗯哼,”張凱麗清了下嗓子,裝式嚴肅的說,“一個人的單純,並不是指純潔,更不是指身體上的純潔。從你對這個詞的理解上,更顯示你是個大男子主義者。”
“幹嘛老是給我帖標簽呢?據說心理學家最反對帖標簽的思維方式了。”慕容北對張凱麗武斷式的結論,有些煩感。
“噢,”張凱麗對慕容北的反應微微一笑,“這就說到要害了。”
“嗯?”
“其實我所表達的正是想說,不要給別人貼標簽。”
“……”慕容北困惑的看了張凱麗一眼。
“在我們同露露也好、安迪也好接觸的時候,是不是也存在為她們的身份貼標簽的情況呢?甚至她們自己也不自覺的為自己貼上了標簽。”
慕容北聽著,還是一臉的困惑。
“當與她們接近的時候,你會發現,其實她們每個人都有鮮明的個性,人人都有不同。我想提醒的正是我們不要用貼標簽的思維去考慮她們的行為。”
“嗯,我明白了。”慕容北默默的點了點頭,“你是說,同樣是歡場中的她們,但每個人的行為方式和準則其實並不一樣,所以要逐個的深入的了解才能真正認識她們中的個體。”
“可以這樣說吧,包括安迪、露露和郭翩翩。其實她們之間差別很大。”張凱麗說著走向走道邊的一張雙人木椅,“坐一會吧。”
“嗯,”慕容北跟在她後麵,兩人並排坐到椅子上,“那這種差別在這個案件中有什麽表現嗎?”慕容北很信服張凱麗對人的觀察能力,當然她有她紮實的理論基礎作支撐,加上敏銳的觀察,使她在不經意間就可以將一個人的所思所想都盡收眼底。
“郭翩翩我不好說,我沒有和她接觸過,”張凱麗看見不遠處一對情侶相依著在林影中,“但通過你們說的情況,我能感覺出她的孤獨和無助。”
“嗯?”慕容北有些詫異的看了張凱麗一眼,他沒想到,張凱麗會從一個她從沒有見過的人開始說起。
“我隱隱約約的看到了她很多的影子。”張凱麗如喃喃自語,“也許和我們曾經到過她生活過的小山村有關吧,有一種冥冥中的力量,將我們相連。”
慕容北有點駭然,今天這位心理師有點著了魔一般,說起郭翩翩竟牽出“冥冥”中來。
“你沒事吧。”慕容北說了一句。
張凱麗轉過頭望了慕容北一眼,說:“想什麽呢,你。”
“沒事就好,以為你被郭翩翩的陰魂不散迷住了。”慕容北咧著嘴笑了笑。
“嗯,確實有點。”張凱麗麵色嚴肅的說,並且怔怔的看著慕容北,“那每一個消失的如郭翩翩一樣的女子,不就是她的陰魂嗎?”
慕容北心裏咯噔一下,不自覺的打了個冷顫。是啊,那消失的五名女子,不和郭翩翩一樣嗎。如果郭翩翩的案子不破,是不是還會有這樣的女子不斷出現。想到這裏,慕容北的心提了起來。那每一張照片上的眼神都象一根鞭子,抽打著他這匹還茫然的老馬,快點向正確的方向奔去,去挖出那個摧花敗柳的惡魔。
“是啊,我們是要給每個被害人一個交待。”慕容北收斂了剛才的笑,長呼了一口氣。
“這位露露是個突破點,慕容,雪兒選擇從夜場去接近她是很英明的。”張凱麗微微點著頭說,“這姑娘已經有自己的想法了,你也不必那麽擔心她。”
“嗯,雪兒是成熟了許多。允許她去也是不得已的法子,從今天和露露談話中,就知道這個女人是多麽難纏。”
“其實難纏的不是露露,而是露露身後的那個人?”
“嗯?身後的人?”
“你發現沒有,露露在談到與安迪有關的事時,對答如流,滴水不漏。但談其他情況時,總是支支吾吾。”
慕容北微側著頭,回想了剛才談話的情況,“確實如此。”
“這說明在有關安迪的事情上,她是做了充分準備的,但若是隻憑她思維邏輯的嚴密程度,恐怕是做不到這一點。”
“你的意思是有人幫她準備了對付我們問題的答案。”
“嗯,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這套答案中還藏著攻守關係。”
“怎麽說呢?”
“當你問她關於安迪死因的時候,露露主動說出安迪的死因,而且兩次說的都不一樣。”
慕容北想了想,露露第一次提出說安迪是自殺的,第二次說不要懷疑是她幹的,潛台詞是說安迪是他殺。當時這個矛盾被慕容北抓住,還追問了她幾句。
“嗯,是這麽回事,這說明什麽呢?”
“說明,對方想通過這次談話,探聽在警方眼裏安迪的真正死因。”
“沒想到,還有這個深意。”慕容北微微頜首,“差點被套進去了。”
“其實已經被套進去了,”張凱麗搖了搖頭,“我們如此仔細的詢問露露,不已經說明安迪的死亡原因了嗎?”
慕容北沒有說話,張凱麗這一句,已經宣布今晚他們同露露的直接交鋒,失敗了。
看著慕容北有點落漠的神態,張凱麗安慰似的笑了笑,說:“其實我們也收獲頗豐。”
“是嗎,你說說。”慕容北聽張凱麗這麽一說,抖動了一下眉毛,振了振精神。
“很顯然是,我剛才說的,不都是通過今天晚上的談話獲得的結論嗎,而且還有……”張凱麗看了慕容北一眼,略微停了一下。
“嗯,還有什麽?”
“露露對郭翩翩的死是心知肚明的。”
“何以見得?”
“當她聽說郭翩翩被殺以後,她的表情告訴了我。”
慕容北睜大眼睛,瞅了瞅張凱麗,張凱麗正微笑著看著他,“你說的是她的微表情吧,我當時記得她是很驚訝的樣子,你怎麽就看出她不一樣了。”
“她的驚訝,隻是臉部的下半部表演出來的,”張凱麗把目光移向前麵那對情侶,那兩人還是相擁著站在樹下沒有動,“記得我說過,她有表演性人格的特征,但從今天晚上來看,她喜歡表演,但並不是一個好演員。”
“你的意思是她的表演被你的慧眼識穿了?”
“什麽慧眼,”張凱麗斜了慕容北一眼,“好好說話。”
慕容北被張凱麗這麽一說,不好意思的低頭笑了笑。
“她既然知道郭翩翩的死,那說明這個案子的症結就在她這裏了。”張凱麗肯定的說。
“那有沒有可能,她也是聽說郭翩翩死,但不原卷入其中而已呢?”
“如果是那樣,她沒有必要關於郭翩翩的問題,每一句都要思討再三,小心翼翼的和我們周旋。”
“話雖這樣說,但我們沒有任何證據。”
“那就看雪兒的表現了。”張凱麗歎了口氣。
“所以你說,雪兒的決定是英明之舉。”一向神勇幹練的慕容北,在張凱麗麵前常有跟不上思路的感覺。
在距慕容北與張凱麗不遠的那對情侶,相擁著不時的親吻與喃喃,男子高瘦,女子苗條,著裝時尚。
可能在這樣的夜色中,這樣的繁華都市中的靜謐之地,如慕容北與張凱麗這樣一對男女正襟的坐在椅上聊天的人,反而顯的突兀,與環境不搭。那男子不時的扭頭向慕容北與張凱麗的方向望一望。
“你感覺她在安迪之死中,起到什麽樣的作用呢。”慕容北想從具體的案件中找到對露露的定位。
“我說過了,她是單純但不簡單。”
“能給我解釋一下嗎,張老師。”
“好吧,看你這麽有誠意。”張凱麗可能覺得氣氛太悶,難得的調侃一句,
“說她單純,是指她的思維是直線性的,考慮問題的方式比較直接。行為方式上具有強烈的表演欲望,希望得到別人的重視和讚賞。這兩點決定了,一是她容易被人控製;二是她本人是很感性的,不具備嚴密的邏輯思維能力;三是她的作派外向,表麵上頗有心計,對一般的人有一點的**性;四是她表演性人格決定了她極強的表現欲,對男人有控製欲,這種控製欲又反過來控製了自己。”
慕容北聽著張凱麗的這種專業化的分析,一開始還聽得明白,後麵就越聽越糊塗了,
“反過來控製了自己?”慕容北重複著張凱麗最後一句話。
“比如說,她想控製一個男人,但她是通過表現自己去控製男人的,那麽怎麽做去吸引那個男人的注意,怎麽做能夠滿足那個男人的需求,她會盡力去做。這樣做的目標是去控製男人的心理,不讓他有空隙再裝下別的人或事。”張凱麗耐心的解釋著。
“嗯——”慕容北似懂非懂。
“她為了達到這個目標,反而會圍著這位男人的指示去做,這樣就被她自己的控製欲所控製了。這樣說明白了吧。”張凱麗說完,看著慕容北笑了笑。
“……”慕容北隻是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好啦,慕容警官,這個問題不重要,不要糾結了。”張凱麗怕他一時想不明白,反而弄亂了腦子,“換句話說,露露這個人在她的朋友圈子裏應該是有一定影響力的,但她本人在思想深入並沒有多少主見,特別是遇到重要問題時,在安迪個案子中,她或許是共犯,也可能隻是被蒙在鼓裏的人。這些都要在以後的調查中去證實。但露露與這個案子一定是脫不了關係的。”
“哦,”慕容北長呼了一口氣,“你這樣說,我就明白了,你剛才說的那些理論,等案子結束了,我再好好研究研究。”
兩人正聊著案情,慕容北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一看,是南宮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