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北送完張凱麗回家,再折回浦南分局時,時間已經十一點了。從樓下看,專案組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不知是誰還在加班,或者在等慕容北回來。

慕容北推開大辦公室的門,在辦公室等待的是喬夢萱、武元勇與高樂山。喬夢萱在整理資料,武元勇與高樂山兩人還在查看安迪所住的嘉樂小區的監控視頻。這種近似通宵達旦的工作方式,對於這幫刑警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了。何況這麽重大的案情,擺在麵前,人人肩膀都如擔了千斤重擔一般。

“師傅,您回來了。”坐在正對門辦公桌前的武元勇最新看到慕容北進來。

“嗯,視頻看得怎麽樣,有什麽發現沒有?”

“差不多都看完了,小區人來人往,出入人員特別多而且雜。而且小區的停車位白天也讓社會車輛停放,收取停車費,人員就更雜了。到目前還沒有什麽頭緒。”

“行,你們先過一遍,不行的話,到時配合其他線索再查。”

慕容北說的配合其他線索再查的意思,是通過其他渠道查到了目標嫌疑人的特征之後,再從視頻中查找相關信息,這樣針對性和指向性更強,在視頻搜索中發現目標的可能性也就更強了。另外,如果其他線索能夠查找到嫌疑人的話,視頻也可以作為證據使用。

“樂山,你們今天現地排查的怎麽樣。”慕容北轉向了高樂山,今天他與王其剛已經開始排查南港地區可疑車輛。

“北哥,您列出來的可疑車輛查了一半了,人和車郭翩翩失蹤當天的情況都摸清了,暫時還沒有發現問題。”高樂山站起身來,說。

“不是叫你重點調查SUV,麵包車和小型廂式貨車嗎?”

“北哥,老王在那裏路子熟,基本都是他領著查的,他拿著可疑車輛名單,一個個排下去,我也沒辦法,您又不讓我說重點車型。”高樂山一臉的委屈樣。

“嗯——”高樂山與王其剛在南港地區的排查,注定是要以王其剛為主導的,他地麵熟,人頭清,資曆也深,而且他主動要求擔任這項任務,應該是有自己的思路和想法的。慕容北在思忖片刻之後,說,“行,就以老王的調查為主,但可疑車輛個個都要查到,不能缺漏。你要把全程的情況記錄清楚,有什麽為難的及時跟我聯係。”

高樂山點點頭,坐回到座位上,繼續看嘉樂小區的監控視頻。今晚他和武勇元不看到通宵,也要到淩晨時分了。

慕容北在向武元勇、高樂山了解情況時,喬夢萱在一旁整理收集的資料,不時的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麽。待慕容北說完,她拿好資料站起身來說:

“慕容,我也把了解的情況和你說一下。”

“到我辦公室。”

喬夢萱匯報的情況,才是今天晚上慕容北最想知道的。

一進門,慕容北問:“那五個失聯女子的情況查清楚了嗎?”

喬夢萱把一疊文件放到慕容北的辦公桌上:“都在這了,怕是要讓你失望了。”

“怎麽說?”

慕容北走到辦公桌後的轉椅前,一麵拿起一份文件翻閱,一麵坐到轉椅中。喬夢萱也坐到他辦公桌對麵的扶手椅上。

文件共有五份,是五個失聯女子的人口資料,工作情況以及失聯時的最後出現的地方等信息。信息分錄的井井有條,可以看出喬夢萱的在上麵下的功夫。

“這不挺詳實的嗎,怎麽讓我失望了,你說說。”慕容北看著文件,滿意的點著頭。

“我不是說這個,我說的是五個失聯女子失蹤時的情況。與郭翩翩的情況還有不同。”

“哦?”慕容北放下手中的文件,在他的推測中,這五名女子的失聯,應與郭翩翩有極大共性,正因為如此,他才將她們的失蹤納入到“7.13”案件中來調查。

“雖然她們也是在夜場中上班,也極有可能是在與客人的約會中失聯的,但失聯的地點並不在南港。”喬夢萱翻開自己的筆記本,“我們是不是要考慮,對夜場女下手的人其實並非一個?而且夜場女失聯的事件每年都有,這在三陪女這個行當中,早已是屢見不鮮的事情了。”

“怎麽叫屢見不鮮?”慕容北望著喬夢萱,不知她帶來什麽樣的信息,要推倒前麵偵察的思維。

“據我們在調查中了解,夜場中工作的女生,一年來悄無聲息失聯的,遠不止夜場中給我們提供的這幾名。大部分女生都和夜場沒有直接的工作關係,無所謂入職與離職,在消失之後,也無人問津。”

慕容北聽到這裏,將身體靠到轉椅的靠背上,半眯著眼睛,兩手十指相抵,放在身前,陷入一種沉思的狀態。

按喬夢萱的說法,那失聯的女生,倒低有多少,是無法統計了。這是他當時沒有考慮到的,相當然的認為夜場的管理者自然掌握了員工的動向,卻忽略了夜場形形色色的人們,複雜的工作關係。南宮雪晚上被露露收下,不也說明,大多數這樣的女生都是與夜場沒有直接工作關係的。

見慕容北進入一種思索狀態,喬夢萱暫時停了下來。

“夢萱,你接著說。”慕容北睜開的眼瞼,示意喬夢萱繼續說下去。

“嗯,”喬夢萱清了下嗓子,“我們先前確定的失聯五名女生,據她們的朋友說,有的是出去赴約,有的是說出去玩,最後出現在天眼係統中的地方也各不相同。”

“所以你否定她們之間的聯係。”慕容北插了一句。

“是吧,如果我們過早的把她們當作一個案子來處理,隻怕會陷入到無盡的頭緒中去,會使案件越查越雜亂無章。”

“嗯。”慕容北知道,喬夢萱所說的並非危言聳聽,如果這些案件沒有合理的解釋,錯誤的並在一起,往往會幹擾偵察員尋找到正確的方向與線索,從而影響最主要案件的偵察。

“你的意見呢?”慕容北的手輕輕的扣著桌麵。

“我想在這個問題上是不是要更慎重些。還是要在郭翩翩身上下功夫,去追查凶手。”

“夢萱,你的擔憂我理解,郭翩翩這條線不是也在查嗎?”

“可我們隻投入了王其剛和高樂高兩個並非主力的人手……”喬夢萱有點著急的說。

“你讓我考慮一下,”慕容北打斷了喬夢萱的話,“剛才你說那五名失聯女子最後消失的位置各不相同,具體在哪裏?”說著,他站起身來,向牆上掛著的濱海市地圖走去。

喬夢萱翻開筆記本,說:

“目前,加上郭翩翩我們掌握的失聯夜場女子共有六名,郭翩翩消失在南港,另外五名女子消失的位置分別是:李若蘭,消失在金沙;黃芹芹消失在老港;周如芳消失在蘆港;趙小春消失在賢豐;駱文馨消失在南院。”

喬夢萱說的同時,慕容北把這五個地方都標在了地圖上。在圖上看起來東一個,西一個,確實沒有什麽規律。唯一相同的是,這些地點都位處濱海市尚未開發的地區,也是治安係統最薄弱的地方。同時這些地點都離海岸不遠,位於沿海或灣地區。

慕容北標好位置後,走回到辦公桌邊,抱著雙臂,端詳良久,說:“夢萱,你看這地圖,發現什麽規律沒有?”

喬夢萱轉身麵向地圖,審視半晌,搖了搖頭說:“我沒有發現,對地圖我真得不善於。”

“你去把圖上我標出的點,按順時針連起來。”慕容北微笑著說,仿佛胸有成竹。

喬夢萱走到地圖前,拿起記號筆,按照慕容北所說,沿順時針方向將各點位連了起,六個點形成一個並不規則的六邊形。

“夢萱,你再過來看看,能發現什麽規律嗎?”

喬夢萱依言走回到辦公桌前,轉身看那個六邊形,良久,她眼睛一亮,說:

“我知道了,慕容,這個六邊形的概略中央位置,正是南港新城的地域,而且還是一個社區。”

“對的,這說明你對地圖還是很敏感的,隻要換個思維的角度就可以了。”慕容北麵帶微笑,“現在還懷疑這五起失聯案與本案的聯係嗎?”

喬夢萱半帶慚愧半帶敬佩的看了慕容北一眼,“確實是有些武斷了,橫向思維的能力還有欠缺。慕容你是怎麽想到地圖上規律的。”

“其實我也是聽張凱麗說的,”慕容北走到自己的轉椅前,坐了下去,“這是從心理上分析犯罪份子對地理位置選擇上的規律得出的結論,也國外研究連環案件發生地的成果。有個學名叫犯罪重心理論。”

“犯罪重心?”

“對的,就是說連環犯罪份子,在選擇作案地點時如何處理與自身位置的關係所展現的規律。經過大量的案例分析和統計,犯罪分子的自身位置通常都在各個犯罪地點連線所形成的圖形內部。”

“這麽說,犯罪分子應該住在南港新城了?”

“極有可能。”慕容北帶著點自信說,他起身走到地圖邊,看清六邊形中央的社區名稱叫萬強,查看各點至萬強的交通情況以及距離。

從地圖上看起來,萬強社區的地麵交通四通八達。它處於一條高速公路附近,離最近的高速出入口約3公裏,如果上了高速,半小時內可以到達城區外環線內;但高速公路卡口都有視頻拍照,嫌疑人從高速經過的可能性不大。

地麵公路來看,南北方向的浦蘆公路與東西向的四平公路在萬強地區相交,再加上配套密集的鄉間大車路,使車輛可不受監控的到達各個失聯女子的消失點。

“夢萱,萬強社區的情況,明天你帶武元勇去看看,摸個底,看有什麽可疑的人或事沒有。另外再確認一下,這一帶道路監控和安全探頭的安裝情況。”

“遵命。”喬夢萱半開玩笑的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