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南宮雪和晶兒、貝貝一道送走山羊胡的時候,已經接近零點。平時辦案南宮雪也是經常熬夜的,但在這種空氣汙濁,氣氛曖昧的場合呆上五六個小時,早已使她暈暈欲睡。加上喝了幾杯酒,南宮雪的體力和精力都有些透支。山羊胡走的時候,給她們每人拿了一千元,聽貝貝說這要比一般的小費高些,應該有點向晶兒道歉的意思。晶兒拿著紅燦燦的紙幣,氣也順了許多。

第一次在夜場的南宮雪並不知道晚上需要到幾點才能離開,送走山羊胡三個以後,在從真愛門口的甬道向回走的路上,她挽住晶兒的臂彎說:“晶姐,晚上還有事嗎,沒有的話我想先回家了。”

“不會吧,妹妹,這才幾點,夜場的第二次**才剛開始呢?你還真是傻白甜,不知道夜場的規矩。”晶兒白了她一眼,接著說,“要是有事要走的話,也要和露露姐說。”

“哦。”南宮雪乖巧的應了一聲,沒想到這夜場裏的規矩,比上班要求還高。

露露在山羊胡買單的時候,過來敬了杯酒,膩了一會,拿了小費又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在客人買單的高峰,她是最忙的,忙著到處收小費。也沒時間聽南宮雪說話。

南宮雪跟著晶兒和貝貝三個,依著中央的吧台坐著,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等著新的陪酒機會。

“晶姐,我們每天陪著喝酒就可以了吧。”趁著這個機會,南宮雪正好可以了解一下陪酒女生的日常生活。

晶兒抽著煙,不斷的變化吐出煙霧的形狀,一會如條形,一會如圈形,自得其樂。

“哪有那麽簡單,喝酒隻是基本功。”晶兒拉長了音調,緩緩的說,“這碗飯雖說是賣笑,看起來簡單,其實也不好吃的。”

“那怎麽辦啊?我連喝酒這關都過不了。”南宮雪一臉惶恐的樣子,用求助的眼神望著晶兒。

“別怕,剛來都這樣,慢慢就練出來了。真不能喝也沒關係,隻是少了些收入。”

“收入?”

“對啊,能喝酒,客人也就喝得多,自然消費就高了,我們是有提成的。”

“哦。”南宮雪默默點頭,心想,怪不得剛才晶兒與貝貝一直勸酒。

“你住哪啊?雪兒。”貝貝問。

“離這不是很遠,剛租的房子。”

“一個人住嗎?”

“嗯,後麵想找個人同租,分擔一下租金,租金太高了。”

“唉,這鬼地方,錢不好爭,什麽都貴。”貝貝撇撇嘴,“你要是真入這一行,就不要自己租房子了。”

“不租房我住哪啊?”南宮雪扭頭望著隔著晶兒坐著的貝貝問。

“露露姐會安排的。”

三人正說著話,遠遠看見露露從一個卡座裏滿麵春風的出來,瞅見她們三人在吧台邊閑聊,晃悠悠的走了過來。

一個晚上“酒精”考驗的她,眼睛裏透著些迷離。快到三人麵前時,一個不小心,高高的高跟鞋不知踩到了什麽,隻聽“哎呦”一聲,她那纖細的身體蹲了下去。

露露的突**況,南宮雪看在眼裏,她彈簧似的從高腳凳上下來,踢了高跟鞋兩步走到露露身邊,伸手去扶蹲下抱著腳踝,差點跌倒的露露。

“露露姐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哪個缺德的,丟了個果核在這裏。呸。”露露衝著還在腳邊打轉的桃核啐了一口。

露露揉了揉腳,在南宮雪的攙扶下重新站起來的時候,晶兒和貝貝才意識到她們的媽咪剛才差點摔了一跤。也難怪,這二位姑娘,早已喝的進入了半醉狀態,哪裏還有南宮雪的反應速度快。

“你們這兩個死丫頭,見到姐摔了也不過來扶一把,沒良心的。”露露一麵向吧台方向挪,一麵嗔怒地衝著晶兒和貝貝說。南宮雪的一手攙扶著她,一手幫她提著剛才歪倒在一旁的高跟鞋。

晶兒和貝貝這才趕忙過來幫忙,晶兒搬過一張扶手椅,貝貝扶著露露的另一側,像扶老佛爺一樣將她扶到椅子上坐著。

露露坐在扶手椅中,甩開晶兒和貝貝的手。白了她們兩人一眼。

南宮雪蹲在她身旁捧起她受傷的腳,一麵揉捏,一麵問清疼痛的具體位置,對症下藥的按摩。露露看著南宮雪,嗔怒的臉上慢慢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雪兒,你哪裏人啊?”

“鄰省的。”

“哦,怪不得聽口音有點象本地人,鄰省和這裏說話也差不多。”

“嗯,姐,還疼嗎?”

“好多了,別揉了,一會就好。坐下歇會兒。”

南宮雪起身,坐在露露身邊的椅子裏。

“晶兒,去拿點喝的,今兒客人少,我們聊聊天。”露露扭頭,朝站在身後的晶兒說。

不一會,晶兒和貝貝拿了啤酒飲料和零食,擺到桌子上。

露露點上一支香煙,順手也遞了支給南宮雪,然後把煙和打手機扔在桌子上。

南宮雪機械的接過煙:“姐,我不抽煙的。”

“從現在開始學。叫你吸煙,又不是叫你吸毒,怕什麽。”露露的語氣透著一種強硬,說著吐了一口煙到南宮雪的臉上。

南宮雪右手拇指與食指捏著香煙的尾巴,塞到嘴裏,左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機,拇指按下打火鍵,“噗”的一聲淡藍色的火苗從打火機噴氣口噴出。在火苗的照耀下,南宮雪的臉如同在朦朧的背景給了個特寫的鏡頭,更顯的細膩、溫婉、俊俏。

露露半眯著眼睛,透過長長的假睫毛,看著南宮雪極不協調的將煙點著,小心翼翼的吸了一口,輕輕吐出煙來。南宮雪不敢將煙吸入肺中,但仍然經不住刺鼻的煙味,她用手捂住口,一陣小聲的咳嗽。

露露笑了笑,伸手輕撫南宮雪的背,說:“一開始抽煙都這樣,習慣了,你就離不開它了。”

一陣咳嗽,使南宮雪的臉更紅了,她喘不上氣,也說不出話,隻能輕輕的點頭。

待南宮雪喘息稍定,露露問:“你住哪兒?妹子。”

“離這不遠的一個小區,今天剛租的房子,還沒怎麽收拾呢?”

“退了吧,咱們也算是有緣份,明天搬到我那去住。”

南宮雪睜大眼睛,剛才貝貝說露露可能會安排她的住處,但沒想到會這麽快。

“想什麽呢,是不是對姐不放心,怕我把你賣了不成。”露露望著南宮雪笑了笑。

“雪兒,還不謝謝露露姐,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多好。”晶兒在一旁附合。

“嗯——,好啊,不知道房東讓不讓退。”南宮雪一副為難的表情,“我付三押一,交了四個月的租金呢?”

“你先去談談,能退多少退多少,退不了的,姐給你補上。”露露將煙灰輕輕彈落在煙缸裏,大氣的說。

“這——,那多不好意思啊。”

“傻妹子,露露姐以後就把你當自己人了。”晶兒,用肘捅了南宮雪一下,“還不敬姐一杯。”說著,給南宮雪斟了一個滿杯,推到她麵前,又給露露倒了一杯。

南宮雪遲疑的端起杯子,生疏的說:“露露姐,我敬您。”

露露沒有動,用眼睛斜斜的看著南宮雪,“雪兒,這杯酒可不是隨便喝的,喝了這一杯,今後咱們可就是一家人的,你是要相信姐,以後能聽姐的話,這酒才能喝。”

南宮雪看了看晶兒和貝貝,兩人正用鼓勵的眼神瞅著她,南宮雪抿了抿嘴唇,好像下定決心似的重重點了點頭說:“姐,以後我聽你的。”說完閉上眼睛,一口氣將杯中的啤酒喝完。

看著南宮雪把酒喝完,露露笑了笑,將自己的杯中酒也一飲而盡,然後對南宮雪說:“雪兒你就先跟著晶兒,我看你們處得還挺好,先跟著她學點規矩吧。”然後扭頭對晶兒說:“一會下班了訂桌飯菜,我們姐妹們慶祝一下,歡迎雪兒的加入。雪兒跟著你,可不要期服她喲。”

“放心吧,姐,我心疼她還來不及呢。”晶晶俏皮的說,滿臉堆臉。

露露低頭試著穿上鞋子,站起來,走了兩步,見腳踝的扭傷已經沒有影響了,拿起桌上的手包說:“還有幾桌我去看看,一會一塊兒走。”

露露向樓上的包間走去,南宮雪怔怔的看著這個朦朧又迷離的世界。

已經將近午夜,酒吧的客人陸續的走了一些,剛才還擁擠的大廳,現在已經顯得有些冷清。小舞台上正在準備晚上的最後一次演出,夜深之時,更是唱情歌的好時候。駐唱的女歌手,拖著長長的染成金色的頭發,穿著晚禮服,站在立式話筒前,深情款款。一旁伴奏的吉它手,悠閑的坐在一張木凳上,腳穿一雙粽色小牛皮麵的低梆皮鞋,西洋的尖鞋頭,帶著點牛仔風。鼓手是名留著長發略微有點胖的青年,臉上始終帶著淺淺的笑。

三個人的樂隊將為酒客們送上今晚的最後一次演出。伴著鼓槌敲擊的聲音,吉它和弦彈起,一曲阿黛爾的《someone like you》如綿雲一般流入酒吧的大廳,女歌手那略帶沙啞又高低音把控恰當的嗓音,按摩著每個酒客的心房。書寫著每一名要在夜中尋歡和排遣寂寞的人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