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5日,星期四,陰天有些小雨,濕度很大,雖然溫度不高,但也讓人悶得難受。
早晨九點,慕容北準時將郝東升送到張凱麗的心理中心。這幾天,郝東升在看守所裏,對外麵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昨天晚上,慕容北通過電話,告訴郝東升今天上午要去心理中心,配合張凱麗做尋找記憶的治療。
早晨慕容北去看守所接他的時候,他心情平靜,態度溫和,穿待整齊。看得出,他對慕容北的到來,和這次記憶的尋找,充滿了期待,並且也做好心理準備。
郝東升穿得是自己平常的衣服。慕容北將他領出看守所後,就打開了手銬,讓他坐在後排座上這。其實這樣做並不合辦案的規矩,慕容北這樣做,一是表示對他的信任,另一方麵也是自信的表現。
郝東升也沒有辜負慕容北對他的信任,一路上安靜、沉默,隻是靜靜的享受久違的都市風景。
他們到達心理中心的時候,張凱麗已經完成了準備。因為是計劃好的接診,前台的助理,將兩人直接領到張凱麗的辦公室。
助理敲了敲張凱麗辦公室的門,聽到裏麵一聲“請進”之後,推門而入。
“張老師,他們來了。”助理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慕容北兩人,隻用了“他們”兩個字。
張凱麗從辦公桌後起身,向他們迎了過來,麵帶微笑,和藹可親。
“來吧,郝先生,歡迎您來到我們心理中心,正在等您呢?”張凱麗衝著郝東升說,向是招呼尊貴的客人一般。
助理看看沒事,和張凱麗說了一聲,徑自出門去了。
張凱麗請慕容北和郝東升二人坐到接待區的雙人沙發上,準備了兩杯清水。
“今天的安排,我向二位介紹一下,”張凱麗將水遞給兩人的同時,自己也坐到斜對角的單人扶手沙發上,“我們今天要做的治療方法,叫催眠。”
她看著郝東升,郝東升與她的位置較近,今天的主角當然是張凱麗與赫東升二人。慕容北自覺的坐在離張凱麗較遠的位置。
郝東升聽張凱麗介紹,眼中充滿期待,也充滿困惑。
“催眠?”郝東升重複著張凱麗的話。
“是的,很常用的心理治療方法,對於丟失在意識中的記憶,是比較有效的治療方法。”
“……”郝東升,沒有說話,隻是用詢問的眼神望著她。
“郝先生,您在這個過程中並不需要做什麽,聽我的指令就可以了。”
“嗯。”郝東升點點頭,然後又轉過頭來看看了身邊的慕容北,仿佛征詢他的同意。
慕容北微微一笑:“在這裏,你聽張老師的。她說了算。”
“要不,慕容你去休息室等吧,催眠通常也隻能由催眠師和受試者兩人在場。”張凱麗對慕容北說。
“嗯。有什麽需要隨時叫我。”慕容北知道自己在這裏也幫不了忙,起身出門去了。
待慕容北出了門,郝東升微聳的肩膀,略略沉了下來。張凱麗看在眼裏,知道剛才慕容北的存在,還是給他不小的心理壓力,這種壓力下,催眠是很難有效的。
“好了,郝先生,”張凱麗也仿佛鬆了一口氣,“現在隻有我們兩人,你是我的求助者,我是你的心理醫生,就這麽簡單。OK?”
“嗯,”郝東升感激了看了她一眼,說,“謝謝你,張老師,我會全力配合你的。”
張凱麗滿意的一笑,站起身來,一麵向辦公桌走去,一麵說:
“郝先生,在正式催眠之前,我們要做一個小小的測試,以便更好的實施催眠,尋找你丟失的記憶。”
“可以,我聽您的。”
張凱麗從桌子上拿了支鉛筆,鉛筆的橡皮一端用圖釘,釘了一條細線。線的另一端,是一個擺鍾。
“來,郝先生,你請到這邊來。”張凱麗走到辦公桌前的一塊立著的寫字板前,寫字板上畫了一個圓,圓中畫了兩條相互垂直的直徑。水平的直徑AB,垂直的直徑CD。
郝東升根據張凱麗的要求,走到寫字板前。
“您拿好鉛筆,”張凱麗將鉛筆遞到郝東升右手裏,“舉起右手,將擺鍾對準這個圓心。”
郝東升依言,用右手舉起鉛筆,將擺鍾的位置,對準寫字板上所畫圓的圓心。
“兩腳並攏,嗯,對的。兩肘部貼緊身體,全身放鬆,盡量放鬆。對,就這樣。”張凱麗連續用語言,調整郝東升的姿勢。郝東升依言,一一執行。
待郝東升的動作擺好之後,張凱麗接著說:“嗯,好,您的動作配合的很好。現在請將您的視線在A、B兩點間反複移動。是眼睛動,腦袋不動。對的,就這樣。”
郝東升的視線反複的在水平直徑的兩端A、B兩點間音移動。不一會兒,張凱麗問道:“擺鍾動了沒有?”
“動了。”
“怎麽動的?”
“在A、B兩點間移動。”
“嗯,好的。現請將您的視線在縱向直徑的C、D兩點間,上下移動。”張凱麗的指令改變了郝東升的視線移動方向。
郝東升依言而行。
“現在擺鍾怎麽動?”張凱麗問。
“上下動,在C、D兩點間移動。”
“那你現在視線沿著圓的周線,作順時針移動。”張凱麗再次發出指令。
郝東升的視線開始沿著寫字板上圓的周線開始移動,他的眼珠也隨著在眼眶中轉動起來。
“現在擺鍾怎麽動的?”
“擺鍾沿著圓的周線作順時針的圓周運動。”郝東升答道。
“好的,郝先生,您做的很好,請回到沙發上休息一會。”張凱麗收回鉛筆和擺鍾。對著郝東升做了個請的動作。
經過這個測試,張凱麗已然胸中有數了。郝東升是個暗示性極強的人,換而言之,就是可催眠性極強。本來張凱麗還怕郝東升心中的壓力影響,不易達到催眠效果,看來是自己多慮了。郝東升是個聰明人,現在,對他而言,全力配合張凱麗的工作,才是最有利的。
“郝先生,我們一會去催眠室,就在隔壁。”張凱麗說,她依在辦公桌前,麵帶自信的微笑。
“哦,好的。”郝東升像是在老師麵前的小學生一般,既聽話,又溫和,沒有一點脾氣。他站起身來,溫順的目光看著張凱麗。
“那我們走吧。”張凱麗當先開了辦公室的門,將郝東升領到隔壁的催眠治療室。
這是一間二十平方左右不大不小的房間,掩著窗簾,牆上的壁燈,光線柔和,牆壁的顏色漆成了淡黃色。房間的陳設非常簡單,一張被業內人士稱之為弗洛伊德椅的躺椅,擺在房間的中央位置;弗洛伊德椅的旁邊大約距離半米的位置,有一張單人扶手沙發,是供催眠師坐的。房間的溫度是張凱麗事先調好的,26度,溫和又舒服,空調的抽濕功能,使空間中的水分比外麵少了許多,讓人感覺清爽。總之,這是一種創造了各種環境氛圍,讓人可以舒服睡眠的房間。
“郝先生,進來吧。”兩人走進房間,張凱麗順手在門外掛上了“催眠工作中”的牌子,然後關上了門。
張凱麗走到單人扶手沙發邊,指著躺椅說,“請你躺在這張躺椅上,以你最舒服的姿勢。”
郝東升順從的走過去,躺下。張凱麗也輕輕的坐到扶手沙發裏。
“郝先生,您可以調整到最舒服的姿態,放鬆腰帶,脫鞋,放鬆你感覺會束縛你的東西。”
郝東升依言,將鞋脫下,再調鬆了腰帶,解下了手表。
“您先適應一下環境,下麵我們要進行催眠。催眠狀態下,會降低你意識對記憶的檢查能力,從而喚醒你潛意識中存在,但你的意識不願接受的信息。這種狀態不僅是無害的,還能給你以愉悅的體驗。”
“嗯。”郝東升微微點了點頭。
“您是個聰明的,極明白事理的人。人格健全,心理健康,極易進入催眠狀態。”張凱麗的語音溫柔平緩,她給了郝東升一係列積極的暗示之後。正式進入催眠程序。
“下麵由我來給你進行催眠……”張凱麗按照話語催眠的程序,從導入開始,一步步將郝東升引到深度催眠狀態。
在確定郝東升進入深度催眠狀態,潛意識完全向自己開放之後,張凱麗開始將談話轉移到與案情相關的話題來。
“郝先生,您妻子叫什麽名字?”
“邵芙蓉。”郝東升的語氣刻板,不帶有絲毫的情感因素。張凱麗知道,這正是他處於深度催眠狀態的特征之一。
“那她現在在什麽地方?”
“不知道。”
“她是怎麽離開家的呢?”
“是吵架生氣後離開家的。”
“她離開家以後,你有沒有去找過她?”
“有。”
“怎麽找的?”
“開車找的。”
“找到了嗎?”
“找到了。”
“在哪裏找到的呢?”
“離家不遠的路邊。”
“什麽路?”
“櫻花路和紫荊路交叉口附近。”
張凱麗在本子上記下這個路口的名字。
“那怎麽不帶她回家呢?”
“她不願意。”
“那後來呢?”
“後來我開車回家了。”
“回家之後呢?”
“後來又出門去找她。”
這是第二次出門,張凱麗記了下來。
“找到了嗎?”
“找到了。”
“然後呢?她跟你回家了嗎?”
張凱麗圍繞著案件,與處在催眠狀態中的郝東升進行著這種刻板的對話,她知道,一個處於催眠狀態的人,是不大會主動訴說什麽的,特別是對有指向性的問題。所以,她隻能用這種方式去詢問,這樣最有效,最直接。
“沒有,她還是要走。”
“之後你做了什麽?”
“我上車,倒車。”
張凱麗敏感的抓到了這句話與第一次郝東升回答這個問題的變化。在第一次他回答這個問題時,說的是“後來我開車回家了。”而這一次,隻說了“我上車,倒車。”那說明在回家之前,應該還有事情發生。張凱麗略一停頓,接著問道:
“有沒有發生什麽其他的事。”
“有。”
“在倒車的時候撞到她了。”
“再之後呢?”
“我下車,看見她躺在地上,頭下流了血。”
“之後呢?”
“我害怕,就開車回家了。
這是郝東升第二次開車回家。張凱麗在筆記本上快速的記錄著。
“回家之後呢?”
“我在家呆了一會,又去找她。”
這是第三次開車出門。就這樣,在刻板的對話中,張凱麗了解到,郝東升第三次出門,再將車開到剛在撞倒妻子的位置時,妻子已經不見了。他開車在周邊又找了一圈,不見妻子的蹤影。
他隻能驚慌失措的回到家裏,在酒精的作用下,昏昏睡去。
“對你妻子邵芙蓉的失蹤,還有什麽要說的嗎?”張凱麗做了兜底性的一問。
“後來睡著了。”
聽了郝東升有點文不對題的回答,張凱麗知道,他已經將潛意識裏暗藏的,有關邵芙蓉失蹤的情況,全部倒了出來。
“下麵,聽到我響指的聲音,你將醒來。醒來後,你會記住今天我們談話的全部內容。”這是一種後催眠的指令,意圖是要讓郝東升在從催眠狀態醒來後,能夠補齊邵芙蓉失蹤的那段記憶。
張凱麗說完,稍一停頓,用右手打了一個清脆響亮的響指。郝東升慢慢睜開了雙眼。
慢慢醒來後的郝東升,看清張凱麗的臉,再重新確定了自己身處的位置。在怔了一會之後,悔恨的淚水,開始從他的臉上滑落,他終於能夠正視自己的過失,負麵的情緒開始發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