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凱麗和郝東升走出催眠室的時候,時間已經快到十一點了。

慕容北和武元勇站在走廊的盡頭,看似焦急的等待著催眠的結束。見張凱麗二人出來以後,慕容北迎了過來。

“凱麗怎麽樣?”

“很順利,郝先生也很配合。”說著張凱麗用肯定的眼神看了看身邊的郝東升。郝東升還在剛才的情緒裏沒有出來,但心情已經平複了許多。

“謝謝你的配合,郝先生,一會讓我們武警官陪你一起回去。”慕容北轉頭望了一眼正在跟過來的武元勇。

郝東升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他目前的身份,也隻有點頭稱是的份了。

武元勇走到慕容北身邊,輕聲說:“師傅,那我先送郝先生回看守所了。”

“嗯,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慕容北的目光一路送武元勇和郝東升出了心理中心的門。待武、郝兩人出門後,他和張凱麗進了張凱麗的辦公室。

“大勇怎麽來了?”張凱麗一麵向辦公桌走,一麵問。

“沒時間送郝東升,就讓大勇過來接一下。”慕容北一麵說,一麵大喇喇的坐到雙人沙發上,“上午郝東升都說了什麽?”

“都在這了。”張凱麗把手中的筆記本舉了舉,“邵芙蓉是被他撞傷之後才失蹤的。”

“哦?”慕容北抿著嘴,重重的點了點頭,“之前我也這麽懷疑過。沒想到確實如此。”

慕容北在得知郝東升的車於邵芙蓉失蹤當晚發生事故之後,就考慮過這種可能,他三出三進小區之間,一定是有故事發生的。隻是苦於找不到證據,也沒有目擊證人。

張凱麗將催眠過程得知的情況,一一向慕容北作了介紹。她最後說:“現在,郝東升那失落的一段記憶,已經找回來了,隻是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如果不是涉及案情,這段痛苦的記憶不找回來也好。”

張凱麗一麵說,一麵唏噓不已,她還在為剛才郝東升的痛苦感同身受。

“一個人做過的事,總是要麵對的,你說是不是。”慕容北反過來安慰起張凱麗。張凱麗默默的點了點頭。

“下午你有什麽安排嗎?”慕容北問。

“不是說好去看小石頭啊。”張凱麗輕輕做了個甩頭的動作,好像要將給郝東升作心理治療時,所吸收的負麵情緒甩出腦袋。

“嗯,下午我們一起去。”慕容北望著張凱麗,仿佛還有許多事要和她商量,“到南港我們還有許多事要做。”

兩人中午在心理中心樓下的餐廳,簡單吃了工作餐就出發了。一路上慕容北的話不多,他兩都知道這次去看小石頭的真正含義。

“和老王說了嗎?去他家。”張凱麗問。

“沒有。”慕容北直直的望著前麵行車的方向。

“哦?!”張凱麗輕輕的喚了一聲,“那怎麽去,也許家裏沒人。”

“上午夢萱和他約了。”慕容北不知不覺間,已經不再稱呼王其剛為“老王”了,而是要麽以“他”指代,要麽直呼其名。

“嗯?”

“下午約他帶小石頭陪夢萱家的孩子一起到藍水湖玩。”

“這個主意挺好,上次兩個孩子相處得很不錯的。”張凱麗肯定式的點點頭,“是你的主意吧。”

“算是吧。”慕容北說話中帶著沉重,“先去郝東升撞倒邵芙蓉的那個路口看看。”

“嗯。”

中午的路況,還是比較稱人心意的。一路暢行,下午一點,慕容北的車停在了南港新城櫻花路與紫荊路路口。

這個路口在郝東升居住的宜佳小區的東南方向,大約一公裏的距離,邵芙蓉途經這裏,應該是向藍水湖地鐵站方向走。

慕容北徒步在路口周邊慢慢查找,他要找到邵芙蓉當晚留下的血跡。張凱麗也在公路的另一邊,幫著尋找。

兩人在路口周邊搜索了約十分鍾後,張凱麗在離路口向東約五十米處的路崖邊,發現一灘隱約可見的紅色痕跡。

她向慕容北招了招手。慕容北小跑著向她靠攏。

這是一灘被人刻意清洗過的血跡。慕容北看著那灘泛著淡淡暗紅色的痕跡想。

“慕容,是這裏嗎?”張凱麗問,研究人的心理她是專家,做痕跡辨認,她並不高於常人。

“應該是吧,不過最終是需要化驗鑒定的。”說完,慕容北先用手機對血痕和周邊環境拍了照片,之後返回到車上,拿了一個小密封袋和一隻小小的刮片。他從血痕中刮出一點點粉末,裝到密封袋中。

“邵芙蓉是被人用車拉走的。”慕容北說。

“為什麽這麽說?”張凱麗用好奇的目光看著慕容北。

“你看,凱麗。”慕容北指著血跡說,“假如這是邵芙蓉的血,郝東升在第二次出門,撞倒她之後,發現血流滿地,驚慌逃離現場。到他第三次出門再到這裏,從小區視頻的時間來看,不超過十分鍾。而此時,邵芙蓉已經不見,血跡也仿佛消失一般。很顯然,邵芙蓉本人不可能是清理者。”

張凱麗微微點了點頭。

“那清理血跡的人一定是有其他人了,而這個人並不想讓人知道,這裏曾經有過一名傷者。”

“對的,不然他可以選擇報警或報急救。”

慕容北在血跡的周圍,又查看了一番,發現有點點的血滴,通向路的對麵。

“他的車應該停在路的對麵。”慕容北一麵說,一麵順著血滴的痕跡走過去,在到達對麵路邊時,血的滴痕消失了。

慕容北在血滴消失的位置與那灘血跡間來回的走了幾趟。

“走吧,凱麗,”慕容北好像想明白了什麽一樣說,“我們去南港警署。”

張凱麗跟著慕容北上了車,兩人沿著櫻花路,開到南港大道,再轉向南港警署的方向。

到了警署,慕容北進門就找趙鈞雷。趙鈞雷正在處理一起治案案件,讓慕容北和張凱麗去二樓小會議室等他。

大約十分鍾後,趙鈞雷笑嗬嗬的推門進了會議室。

“昨天還不夠折騰啊,今天又跑過來。”趙鈞雷指的是昨天露露跳樓的事件,“幹脆你搬到我們這辦公好了,多方便。”

慕容北反常的沒有對趙鈞雷笑臉相應,他舉了下手,示意趙鈞雷把門關上。

趙鈞雷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慕容北,他凝住了臉上的笑,轉身關好門後,坐到慕容北與張凱麗的對麵。坐下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已經被一種嚴肅和莊重所代替,下意識的,趙鈞雷知道慕容北今天的到來,會有驚天的消息對他說。

“趙哥,我想了解一下王其剛的情況。”慕容北目光複雜的看著趙均雷,貌似淡淡的說。

趙鈞雷如聞驚天霹靂一般,麵臉的肌肉瞬間僵硬,他睜大雙眼,吃驚、困惑、不解、甚至帶著些憤怒,都寫在他的臉上。

但理智的他,從慕容北這淡淡的一問中,已經知道了其中隱含的全部信息——專案組正在把偵察目標鎖定在了王其剛身上,一個他一向看重,並向慕容北推薦的,踏實勤敏,又為人忠厚的戰友身上。

在起初的震驚之後,趙鈞雷抖擻著手,從衣袋裏摸出香煙,慢條絲理的抽出一支,打著火機,在火苗的顫抖中,點燃香煙。他深吸一口,歎氣般的吐出一口濃煙,說:“你們想知道什麽?”

“哥你知道多少,都說說吧,越詳細越好。”慕容北深知趙鈞雷的心裏並不好受,但兩人都是資深的刑事警察了,其中的利害關係再清楚不過,並不需要他多說。

趙鈞雷吧嗒吧嗒的猛吸幾口煙,思忖片刻緩緩的說:

“他來警署這幾年,工作兢兢業業,沒得說。平時和同事交往的比較少,所以關於他個人的事,大家都比較模糊。”

慕容北拿著筆,低頭看著打開的筆記本,任趙鈞雷自由發揮。

“這些年風言風語的說他老婆個人生活不檢點,這樣的事,我們也不便於過問。他自己不說,我們也就當作不知道。後來……”趙鈞雷說到這裏,又吸了一口。

“也就是去年,大概這個時候。一天晚上突**況人手不夠,臨時安排他到警署加班,他說一個人,孩子在家沒人帶。這才知道她老婆已經不在家了。第二天就這個事,我專門找他談過一次。”

“他怎麽說?”

“他說兩口子感情不和,妻子離家出走了。就這麽一句,再也沒有其他。”

“嗯,後來沒有找過嗎?”

“不知道,他沒有正式報警,他嶽父母那裏,也沒有反應。警方也沒有理由參與調查。何況他妻子的一貫作風大家也都是知道的。”趙鈞雷說完,將快要燃到末端的香煙掐滅到煙灰缸裏,又抽出一支,點上,“我知道的也就這麽多了。”

“趙哥,謝謝。”慕容北看著趙鈞雷那難過的樣,心有不忍。他一麵合上筆記本,一麵說,“我想看看這兩個月警署裏的值班值勤記錄。還有……”

“兄弟,”趙鈞雷略帶哽咽的聲音喚了一句,打斷了慕容北的話。

“嗯。”慕容北停下手中的動作,和張凱麗一起將目光投向趙鈞雷,隻見這位素以強悍著稱的漢子,正眼角濕潤的望著慕容北。

“哥還是要多說一句。”

“說吧,趙哥。”

“憑我對老王的了解,他不會幹傷天害理的事。你們還是要再慎重些。”

趙鈞雷這鐵打一樣的漢子,發出略帶哀求的聲音,像重錘一樣,敲擊在慕容北的心坎上,敲得讓人心碎。他怔怔的望著趙鈞雷,良久,聲音低沉的說:“哥,我們會的,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