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風登陸的次日(7月14日,星期六)早晨六時,天已大亮,雖說風暴中心已經離境向內陸去了,但台風的尾巴和帶來的降雨卻依然強勁。陸中祥帶了重案組和鑒證科的人馬,拉著警笛,呼嘯著向南港新城方向駛去。

“小張,你們具體的位置在哪裏?”陸中祥坐在指揮車的副駕駛,車子開出濱海市的外環線,他向張振明確定位置。為陸中祥駕車的是中隊青年警察秦天豪。

陸中祥,三十五六歲,留著偏分頭,戴著眼鏡,白白淨淨,斯斯文文。他同是警校畢業,卻一直在作機關工作,對一線刑偵的工作套路還不很熟悉。在刑警這個行業缺少一線的實戰磨練,很難成為一位名副其實的偵探。但他卻有一顆好勝的心。之所以電話不打給趙鈞雷,是因為兩個人脾氣有些不合。趙鈞雷看不慣他的做派,陸中祥也懶得看趙鈞雷那擺資格的老臉。

“陸隊,我們在藍湖入海口的水閘管理處,您下高速後,向海堤方向開,上了海堤左轉,再開兩公裏左右就到了。”陸中祥是張振明的頂頭上司,雖然他派駐在警署工作,但編製上還是屬於分局刑警中隊的人。

這時,趙鈞雷帶著的十幾名弟兄,還在藍水湖入海口的水閘管理處裏守著那具女屍。屋內屋子裏的氣息已經使在場的人們嗅覺麻木。屍體隔著袋子依然散發出一股腐肉的臭味。台風稍微小一些,就有人打開屋子前後各半扇窗,以減弱屍臭的濃度。

昨夜,外麵是狂風肆虐,暴雨傾盆,屋內是陰風陣陣,臭氣熏天。趙鈞雷一夜沒合眼,身邊煙蒂丟了一堆,幾個“煙槍”湊到一起,一夜煙霧繚繞。屋裏濃重的煙味將屍臭還衝淡了些。他一夜未睡,不是因為氣味難聞,而是被眼前的這個案子,壓的喘不過氣來。

南港新城的治安情況一直保持良好。長期居住在這裏的人不多,主要是幾所大學的師生。流動人口少,人口成分單一,隱患也就少了許多。這下倒好,平時沒案件,這一發就發了個大案。而且是所長不在家的時候,也該他老趙頂著,後麵少不了折騰。趙鈞雷不怕案子,畢竟自己是幹了多年的老刑警,什麽陣仗沒有見過。隻是他本能的預感到,這可能隻是個開始。

遠處傳來的警笛聲越來越近,趙鈞雷走出門外,看了由遠及近的一隊警車,轉身進屋,說道:“兄弟們相互叫一叫,清醒一下,把衣服穿穿好,分局的人到了。”看著還有些人在酣睡,雖不忍心,他還是把大家叫醒,振作一下精神。他不想讓分局的人看到自己的人個個東倒西歪,被輕視了。

陸中祥驅車到水閘管理處,第一個走進屋,又捂著鼻子蹓了出來:“老趙,你出來一下。”說完,禁不住,他還是咳了兩聲,又伸著頭對著張振明說:“小張,你配合鑒證科的人,看看屍體。”

張振明聞聲,打了個立正,說:“是”。

秦豪帶著鑒證人員進了屋子,在張振明的引導下檢查屍體,原本屋內的人員也出來找了個避雨的地方等著。

外麵還下著雨,陸中祥和趙鈞雷兩人出門上了一台警車。

“老趙,具體情況你和我說說。”陸中祥遞了支煙到趙鈞雷手裏。

趙鈞雷把昨晚的情況簡單地同陸中祥敘述了一遍,客觀,寫實,不攙雜絲毫主觀意見。

“嗯——”陸中祥沉吟道,“我還是想聽聽你的意見。”他比趙鈞雷小六歲,在刑偵界是趙鈞雷的晚輩。

“沒什麽意見,情況給你們介紹好,不想因為我的主觀影響你們的判斷。反爾不美。”趙均雷吸了口煙,緩緩地吐了出來,類似於長長的呼了一口氣,隻是這呼出的氣中混雜了濃濃的煙霧。

“老趙,你也別太謙虛了,您可是老刑警了,什麽案子到你手裏掂一掂,也就知道幾斤幾兩了。是不是有點保守啊。”陸中祥側著臉,拿眼斜瞅著趙鈞雷。這是他上任刑警中隊隊長之職後的第一個大案,陸中祥急於要知道這個案子的頭緒該怎麽理。畢竟從理論上學的東西,機關裏寫材料的東西,與實際偵察還不一樣。而趙鈞雷恰恰是多年實際工作的典型代表

趙鈞雷說的也是實情,並不全是針對陸中祥的保守。在案件偵察之初,如果攙雜了太多人的想法,反而會擾亂主要辦案人的思路。從本質上來說,破案不是個集思廣益的活,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裏,特別是一些與罪犯鬥智鬥勇的案子。

“隻是實話實說,如果覺得有必要,我會主動向你匯報的。”趙鈞雷淡然的說。

這時秦天豪從水閘管理處的屋子跑步來到車前。

“報告陸隊,鑒證科說這邊完活了,屍體一會拉回到法醫室解剖。”

“這麽快就完了,是個認真幹活的樣嗎?”陸中祥在趙鈞雷這裏碰了個不大不小的釘子,有點喪氣。胸前憋的一股悶氣,正沒地方發。

“這……,他們說現場早沒有了,信息隻能在屍體上找了。”秦天豪一臉的尷尬,聲音低了八度。

“……”陸中祥虎著臉,不說話。

趙鈞雷最看不慣陸中祥對下屬頤指氣使的樣子,說了一句:“要不叫小張帶你們到昨晚發現屍體的地方看看。”說完,他打開車門,下車自顧走開了。這也算是給秦天豪解了圍。

背後傳來陸中祥的聲音:“叫張振明過來。”

分局刑警中隊的一幫人,跟在陸中祥後麵,在張振明的指引下,到屍體發現的位置,巡堤人員報案時屍體的位置都走了一遍。雨還在下,海堤下的路依然泥濘,不時有人摔倒。踉踉蹌蹌一行人來回又折騰了一個多小時。

南港警署的人,在王其剛的帶領下把車子從避風的下坡平台,一輛一輛開到海堤上來。隻等分局的人馬勘察好,一起打道回府。

麵對分局的這幫人,趙鈞雷也隻有歎氣的份。大案要案由市刑警總隊負責,雞毛蒜皮的小案子,警署裏的駐所刑警也就解決了。分局這一級能幹多少事,主要看自覺了。陸中祥上任伊始,想他也是立功心切。再加上前不久聽說分局分管刑偵的黃副局長麵臨晉升,這個時候出了這麽大的案子,分局不出點成績,麵子上也不好看。在警界混子大半輩子的趙鈞雷把這一切看的透透的。

趙鈞雷在海堤上等著陸中祥爬上來,走過說了一句:“陸隊,有句話提醒一下。”

“你說。”陸中祥最怕趙鈞雷不給意見。

“這事不要聲張,保密是第一要做好的。”趙鈞雷是個公私分明的人,雖然對陸中祥的做派不滿,但該說的話還得說,工作上可不能含糊。

“嗯、嗯,知道,知道,我也是這樣想的。”陸中祥連連點頭。

“那我們就撤了。”說完,趙鈞雷帶著所裏的車輛,離開了這個原本風景秀麗,如今暴屍於野,守屍一夜的夢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