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分局,我們把案件情況向局領導……”陸中祥正向把領導舉在前頭,隻聽黃宗昌咳了兩聲,說道:“叫你說案子,說什麽向領導匯報,說正經的。”

“是,是。”陸中祥低眉順眼的向黃宗昌笑了笑,接著說道,“我們見到屍體時,已經成巨人觀了,腐敗的相當嚴重。下麵是法醫室的屍檢報告。”陸中祥說到這裏,示意秦天豪從麵前一堆資料裏抽出幾份文件,一一遞給與會人員。屏幕上同時打出了屍體的圖片。

慕容北接過驗屍報告,厚厚的一遝,十幾頁紙,他跳過前麵的細節,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分析結論一項裏寫著:

“死者,女性,年齡30歲左右。屍長165厘米。根據屍體的腐敗程度,被害者的死亡時間應該在被發現前的五至七天,也就是7月6日至8日之間。死亡原因符合典型的窒息性死亡的特征,頭部有鈍器撞擊傷痕,造成顱骨骨折;脖部有繩索的勒痕。初步判斷主要死因為被繩索勒住後窒息而死。屍體麵部遭到嚴重破壞,眼、鼻、口都遭到銳器砍傷,皮膚亦遭到破壞,無法辨認生前麵貌。兩手十指的指紋部分被剝離。身體多處有銳器砍劃的傷口,部分皮膚遭到成片破壞,但麵積不大,也無規律可循。屍體在水中浸泡的時間應在一天左右,外表因遭雨水衝刷,無付著物。**內無異物,沒有遭到性侵的痕跡。”

看完,他給身邊的南宮雪丟了個眼色,示意她仔細查看驗屍報告,然後不動聲色的把報告放在一邊,繼續聽陸中祥的介紹。

陸中祥接著前麵說:“在死者身份的查找方麵,由於死者麵部被毀,又成巨人觀,人像比對係統無法識別;十指指紋部分也被破壞,指紋庫也無法比對。現在隻能等DNA的檢驗結果,希望能與庫中樣本比對成功。”

“說說你們的麵上排查情況。”黃宗昌聽得有點不耐煩了,這些沒結果的事,說那麽多有什麽用。

“是,”陸中祥又用手扶了一下眼鏡,接著說道:“麵上的排查14日當天就開始了。其中南港警署也配合作了不少工作。我們重點對近三個月以來,南港地區失聯的女性家庭和單位進行了走訪,沒有發現什麽有價值的線索。南港地區正式向警方報告失聯的女性隻有一個,但年齡與死者有明顯差距。”

“還有嗎?”黃宗昌問,看表情,對案件的進展不是很滿意。

“暫時情況就這麽多了。”

“談談你們下麵辦案的思路。”

“好的。”陸中祥輕輕咳了一聲,清了一下嗓子,“我們判斷這起案件,極有可能是仇殺。死者在遭到鈍器擊傷後,被繩索勒死,再被銳器砍得的麵目全非,可見罪犯對死者仇恨之深,泄憤的目的明顯。而且,凶手將死者祼體拋屍,又將十指指紋破壞,可見凶手隱瞞死都身份的目的明顯,且手法熟練專業,有相當的犯罪經驗。考慮到這些情節,計劃先期重點在核查死者身份上下功夫,而後再排查死者的社會關係,其中特別對有犯罪前科的人作重點調查,找出犯罪嫌疑人。”

“嗯,這也是個思路。”黃宗昌點了點頭,然後把目光轉向趙鈞雷問道:“南港地區的‘天眼’係統安裝的怎麽樣。”‘天眼’是濱海市的治安視頻監控係統。

“黃局,在主城區交通要道上裝了一部分,大部分地區還沒有。市局視頻監控大隊來了幾次,方案早就出了,隻是新城的配套建設還沒跟上,很多地方暫時沒辦法裝。”

“行,我知道了。”黃宗昌的眉毛皺的更深了。在這對依賴視頻監控手段破案越來越強的今天,沒有了“天眼”係統的支持,很多案子都沒辦法破。想到這裏,黃宗昌扭頭看了一眼慕容北。這濱海市能多幾個慕容北一樣的靠腦子辦案的人就好了。

這時南宮雪已經仔細的把屍檢報告看了一遍,她小聲的在慕容北耳邊嘀咕了一句。慕容北輕輕點了下頭。

“大家說說,還有什麽意見建議。”黃宗昌準備結束這場讓他失望的匯報會。

“黃局,我有個小建議。”陸中祥說。

“你說。”

“我想在案件取得實質性進展之前,采取保密措施,以免打草驚蛇。”

黃宗昌不置可否,拿眼看著慕容北:“慕容,你看呢?”

慕容北思忖道說:“保密是要保,但案子本身是保不住的,這樣敏感的事情風言風語早就散布出去了,如果凶手住在附近的話,很快就會得到案發的信息。要保也是要換個法子保。”

陸中祥問:“這怎麽說。”

“既然案子本身保不了密,那就在偵察方向上放點煙霧彈。”

“怎麽放?”陸中祥追問。

“那就看情況了,隨機應變,聲東擊西吧。”慕容北說的很坦誠,但心裏實在是感覺這個陸中祥不是個幹刑警的料,俗話說響鼓不用重錘敲,他倒好,需要一敲再敲。

黃宗昌聽出其中味道,打了個圓場:“慕容說的對,隨機應變,聲東擊西。慕容聽完他們的匯報,你有什麽要說的?”他滿臉期待的看著慕容北。

慕容北謙虛的對著黃宗昌笑了笑,說:“黃局,我可是奉命來了解情況,哪裏有什麽意見建議,不要擾亂了你們辦案就是好事了。不過既然來了解情況,一會我想去法醫室看一眼,然後請趙所長陪我們去一下發現死者的現場。您看可以嗎?”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黃宗昌就怕慕容北拍拍屁股走人,他願意了解情況當然可以。

會議進入尾聲,黃宗昌以分局領導的身份對匯報作了總結和指示。都是場麵上的話,大家聽聽也就算了。散會時,黃宗昌握著慕容北的手,別有意味的說:“慕容啊,我們分局刑警隊伍剛調整,底子比較薄,這次你可要挑大梁,不能推辭。”聽了這話,立在會議桌對麵的陸中祥,臉紅一陣,白一陣。

“黃局,案情需要義不容辭,我聽領導安排。”慕容北不置可否的應承著。

大家陸續散去,慕容北走過趙鈞雷身邊時叫了一聲“趙哥。”兩人點頭打了個招呼。趙鈞雷進總隊的時間較慕容北早,在慕容北開台刑偵生涯的前期,也沒少給他幫過忙,算起來也是他的前輩。當然,在其他人麵前顯得過於親熱也不是什麽好事。

會後,陸中祥安排秦天豪陪同慕容北和南宮雪去鑒證科法醫室。

拿第一手資料,到第一現場,與目擊者見麵,這是慕容北辦案的基本原則。帶南宮雪來的目的也正是如此,就是要用她的一雙專業的慧眼,發現隱藏在死者屍體裏更多的秘密。

鑒證科占據了分局辦公樓後麵單獨的一幢四層板樓,與分局的其他單元相對獨立,中間隔著綠化帶,從辦公樓步行過去五分鍾。

慕容北兩人跟著秦天豪從辦公樓裏出來,穿過綠化帶,向鑒證樓走去。看著滿眼的綠色,慕容北心情好了許多。剛才會議室裏氣氛,讓他很不自在,為人直率的他,最不喜歡與人繞來繞去的說話,他可以窮其智力與罪犯打交道,卻不願在自己人中間使用任何伎倆。可又有什麽辦法呢?慕容北衝著綠色滿園的花圃,長長歎了口氣。

法醫室在這四層板樓的一樓,出入最為方便,可能考慮便於搬運和儲藏屍體的原因。慕容北三人進樓的時候,法醫小陳已經在一樓大廳恭候多時了。

四人直接來到解剖室,進門前穿上了手術服,戴了帽子,口罩,手套,鞋套。小陳醫生小聲和南宮雪說話:“雪兒姐,好久沒見你了,越來越美了。”

“就你會說話,嘴巴越來越甜了,整天和死屍打交道也沒把你的嘴熏臭。”兩人相視一笑。全市的法醫圈子很小,大家都是熟人,何況南宮雪專職做法醫的時候還是業內的高手呢?

四人進了門,在冷氣的作用下,慕容北不自覺地打了個冷戰。一股強烈的福爾馬林的刺激氣味,嗆的人喘不過氣來。他一臉肅穆的表情,雖然辦了許多起凶殺案,與屍體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但每次接近死者時,心裏都懷著一種恭敬。這也是受傳統逝者為大的思想影響。他不是個有神論者,但也知道敬鬼神的意義。

解剖室鄰著冷庫,空調也打的很低,室內寒氣逼人;窗簾緊閉,屋的光線集中在解剖台上。台上一塊白布覆蓋下,一具龐大的屍體,應該就是死者的了。

幾個人走到解剖台邊,小陳和南宮雪靠前,慕容北和秦天豪略靠後。

“雪兒姐,這是剛才冷庫裏推出來的,解剖前天就完成了。”小陳一邊準備揭開白色的蓋屍布,一邊說。

“嗯,你等等。”南宮雪讓小陳丟開手,“讓我自己來。”如些近距離的觀察一具已成巨人觀的屍體,是需要極大勇氣的。隻是在她眼裏,屍體早已失去了在人們心目中的傳統意義,在她的腦海裏,一具屍體變成了一個個相互關係的組織和現象級的狀態,以有各種狀態所對應的死者生前死後所遭遇到的情況。

南宮雪走近屍體,輕輕抓住蓋屍布位於屍體頭布的兩角,緩緩向下,先把蓋屍布揭起一段至雙肩,然後圍著死者的頭頸部仔細觀察起來。

屍體的頭顱光著,比正常的頭要大上一半,顏麵脹成鼓起,泛著汙綠色。一支眼睛突出眼眶,仿佛瞪著下視狀;別一支眼眶內沒有內容特,已變成了一個黑洞。鼻子被利器削去,嘴唇外翻,舌頭吐在口外,臉上七零八落的利器砍傷的痕跡。傷口在臉部腫脹的作用下,全都外翻出來。看起來甚是恐怖。秦天豪瞄了一眼,不自覺的向後退了一步,盡管這已經是第二次見到這具女屍,他仍控製不住自己內心的恐懼。

“死者從東灘海堤運過來後,馬上進行了解剖,爾後在冷庫裏冷藏,除了檢驗需要外,外形基本沒有什麽改變。剛來的時候還一頭長發,現在同腋毛和**一同被剃光了。”小陳在一旁解釋。

南宮雪默不作聲,點了點頭。爾後,她用戴著手術手套的雙手,將死者的頭顱輕輕抬起,俯下身子,觀察頭腦的後部。

後腦部一個凹形的坑,在浸泡後的頭顱上看起來的並不是很明顯。

再向下看,死者的脖子有一指寬左右的環形淤血痕,環形淤痕下是一塊麵積稍大的半環形的淤痕。

南宮雪將蓋屍布再向下揭至股部。

屍體軀幹有幾處銳器砍劃的傷口,外翻;**堅硬,胸腹隆起,兩臂粗大,**外翻,肥大;**有部分溢出;皮下靜脈網脈清晰可見,如一張深紫色的網裹住腫脹的身體。除此之外,屍體的左乳上方皮膚有明顯的切割痕跡。

再向下,雙腿腫脹變粗如柱,右腳踝處也有一塊皮膚有被利器切割痕跡。

南宮雪仔細檢查了死者的雙手雙腳,爾後對小陳說:“幫我一把,翻過來看看。”

“嗯。”

兩人一前一後,將屍體翻了過來。看起來並無特別之處,隻是右臀部也有一塊利器切割痕。

“好了!”南宮雪說,然後轉過臉來望著慕容北,“北哥,你還要看看嗎?”

“不看了,以你看的為準。”慕容北用充滿信任的眼神看著南宮雪的眼睛說。

“嗯。”南宮雪應了一聲,爾後和小陳一人抓了蓋屍布的一角,重新把屍體蓋了起來。

四人出了解剖室,洗了手,換好衣服,告別了小陳醫生,向辦公樓走去。

趙鈞雷還在辦公樓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