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赫塵扯了扯雲從深的衣袖。“叔叔，將糧食給他們吧！”
荀亦笑著拿起茶杯。
雲從深皺眉。“塵兒！”
雲赫塵站起身，扯著自己那頭淺金色的頭發，腳跺在地上，像是小孩耍無賴一樣。
“哎呀，沒多少東西，叔叔你就給吧！不管哪個李元英要什麽，你都給她！全都給她！”
雲赫塵越說也不像話，雲從深伸手一撈，將他按在腿上，蹙眉道：“塵兒，你亂說什麽呢！”
雲赫塵四肢亂踢，大喊大叫著。“我不管，我是雲家繼承人，你們都要聽我的，我說給就必須給。”
荀亦站起身，撣了撣衣袖上的浮塵，裝模作樣地行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語氣。“那我就多謝雲家繼承人了！”
看著荀亦離去的背影，雲從深忍不住咬牙，看著懷裏亂踢亂叫的雲赫塵他又無可奈何，伸手舉起巴掌要打，但又下不去手。
“塵兒，太敗家了！”
···
荀亦來這一趟，不僅勾了邕涼軍之前在雲家借貸的所有軍費，還討要到了二十萬石的糧草，臨走前還順了雲家一匹雪白的千裏良駒。
這一趟來的，堪比蝗蟲過境。
雲從深心疼得跟剜肉一樣，日夜長籲短歎，吃飯都不香了。
荀亦離開那日，除了被關禁閉的雲漫笙，稱病不來的秦清，雲家人幾乎全都出來相送，就連雲昝寒也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來了。
他走上前，笑容親切和煦。“豐淩好玩的地方很多，丞相何不多住幾日？領略一下這邊的風土人情。”
他心中明明十分妒恨荀亦，表麵卻一點都沒顯露出來，一副儒雅好客的翩翩公子模樣。
荀亦以公務繁忙，笑著客套，推脫了幾句。
雲赫塵站在最前麵，穿著一身白色金鑲的挺闊長袍，淺金色的頭發編成一股粗辮子，垂在身後，發尾點綴著紅繩金飾，伴隨著他的走動，金飾碰撞出聲。
表麵是雲家繼承人的體麵氣度，但內裏還是個小孩子。
他顛顛地跑上前，將荀亦拉到一旁，低聲道：“丞相大人，你若見到李元英，別忘了提醒她。”
荀亦問：“提醒她什麽？”
“提醒她三個月快到了。”
荀亦微微揚眉。“她與你約定什麽了？”
雲赫塵道：“這是個秘密，不能告訴你。”
荀亦也沒深問，淺淺一笑。“雲公子放心，我若見到她，必定將話帶到。”
馬蹄聲響起，那是荀亦離開的聲音。
秦清藏在門口，目光隨著他離去的背影漸漸黯淡，她臉上青紅一片，露出來的手臂胳膊也被雲昝寒打得沒有一塊好皮。
在雲家，所有的富貴榮華都是有代價的。
她本想送他一程，隻是她的樣子太狼狽了，不能見人。
秦清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垂下的眸子黯淡無光。
···
鏤月裁雲給李元英幾人在邕涼城找了個安全的落腳地。
聽了李元英接下來的計劃，梁微末一臉不解。“你打算給連城夢治病？那連常宇擺明了油鹽不進，軟硬不吃，你費這個勁幹什麽？”
李元英托著下巴，淡淡道：“敵戰計其中有一招叫無中生有。”
梁微末搖頭。“沒聽懂。”
她伸手捅了捅月萬仇。“你聽懂了嗎？”
月萬仇懶得沒骨頭，腦袋靠在李元英的肩頭上。“不懂。”
李元英轉過身，捧著月萬仇的腦袋。“不懂這個沒關係，隻要你懂解毒就夠了，月萬仇，我能不能奪回邕涼，這次就得靠你了。”
月萬仇眯眯眼，用臉蹭著李元英的手心，十分享受。“好，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解靈石散的毒並不容易，市麵上買賣的解毒藥大多是治標不治本，有藥些停藥後，甚至會加大毒性。
月萬仇手邊並沒有做解毒藥的材料，得現去外麵購買，鏤月裁雲買來了月萬仇需要的大部分藥材，唯獨還缺一味叫“還魂”的藥。
李元英端著麵碗，吐露吐露的吃，她問：“還魂是什麽藥？”
梁微末也在大口吃著麵，她“嗐！”一聲，嫌棄李元英這都不知道。
“就是牛寶，馬寶跟狗寶，將這三樣東西混合起來，就叫還魂。”
牛寶，馬寶跟狗寶，是從動物的髒器中取出來的，類似一顆圓潤的珠子，一種都罕見，別說三種混合在一起了。
邕涼城裏實在尋不到還魂，不過裁雲查到，二十裏外有個叫白須村的地方或許有還魂。
“白須村每十年都要舉辦一次長生祭，每次都要殺九十九頭牛，九十九匹馬，跟九十九隻狗，說不定那裏會有還魂。”
聽著裁雲的講述，李元英忍不住要問。“為什麽非得是九十九個？”
裁雲道：“白須村的人認為九十九是無窮盡數字的代表，無窮盡也代表了永生。”
梁微末揚起聲調，伸手拍著李元英的胳膊。“我之前說什麽來著？天下大亂，這些邪教就出來了。”
李元英讓她少安毋躁。“也不一定是邪教，可能是這個村子裏的美好祝願，希望人人長壽。”
月萬仇道：“美好祝願也不用殺這麽多牲畜吧？畢竟皇帝祭祀也殺不上九十九頭牛。”
這事聽著確實匪夷所思，關鍵是這個村子離邕涼城就二十裏遠，李元英從小在邕涼長大，居然從未聽說過。
若不是鏤月裁雲這種頂尖細作的深挖，這個白須村恐怕永遠不會被人知曉。
李元英打定主意要去一趟白須村，若真是一群搞邪教的，她直接連根鏟除掉。
臨走前她讓裁雲派人去辛城送信，讓三姐調幾百娘子軍過來。
裁雲領命剛要走，李元英突然想起什麽，叫住裁雲。
“城北有家賣糖果的鋪子，你去買一小包，送到豐淩雲家，切記，一定要交到雲赫塵的手裏。”
裁雲不解。“這是為何？”
李元英笑道：“沒什麽，哄小孩的，怕他亂說話。”
裁雲也笑，猜出了大概，沒往下問，轉身要走，又聽見李元英在後麵喊。
“告訴他一天隻能吃一顆，吃完要刷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