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鏤月裁雲提供的線索,幾人趕往白須村。
這一路上並不荒涼,反而越走人越多,像趕廟會似的,一問路人怎麽回事,結果大家都說要去長生老祖那裏討碗長生水。
李元英問:“長生老祖是在白須村裏麵嗎?”
路人嫌李元英什麽都不知道,就瞎問,於是白她一眼。“什麽白須村?長生老祖自然在長生殿內。”
梁微末蹙眉。“長生殿又是什麽東西?”
路人抬手遙指遠處那座矗立在濃霧中的青山。“重巒疊嶂山,金碧長生殿。”
邕涼山地並不多,但凡有的,那都是極其巍峨高大的名山,李元英小時候倒是上過眼前這座山,隻是山路太險峻了,根本無法攀爬,也沒往深處走過。
李元英道:“我就是邕涼人,怎麽從未聽說過什麽長生殿。”
路人換了隻手牽馬,從懷裏掏出一本小冊子,遞給李元英。“你讀書太少,見識太淺。”
李元英一噎,想罵人又不知道如何罵起,伸手接過那本冊子,打開一瞧,瞬間皺了眉。
月萬仇跟梁微末也湊過來看,三人對視一眼,這下確定了,的確是邪教。
這冊子裏麵從盤古開天辟地就開始胡扯一通,裏麵內容不堪入目,還有一些讓人臉紅心跳的畫像。
李元英合上冊子,問路人。“這冊子是誰給你們發的?你們是何時知道有長生殿的?”
路人道:“我打小就知道,我的歸宿就在長生殿,就在長生老祖的腳下,我會匍匐在老祖的腳下,祈求他賜我無盡的快樂,永恒的生命。”
李元英四下看了一眼,上山的得有幾百人,這下事情不小了。
搞邪教的這群人,不敢在邕涼城內傳教,專門在城外的一些村落裏小範圍地傳教,隨著時間推移,這些邪教在此紮根,漸漸根深蒂固。
上山的人帶上了自家的全部家當,又是牲口,又是金銀布匹。
月萬仇道:“我總算知道,長生祭那麽多的牲口是從哪來的了。”
從哪來的?自然是從這些村民手裏來的,他們一輩子的血汗,全都在這了。
梁微末道:“我去勸他們下山。”
李元英一把將她拉住。“剛才那人說,他從小就知道這個邪教,他們被邪教思想浸**了這麽久,你就算喊破喉嚨,也很難將他們勸下山。”
“那該怎麽辦?”
李元英剛才觀察到,這上山的幾百號人中,有一些領頭的,她準備抓一個過來,仔細盤問盤問。
有些村民並不識字,有個白白胖胖的男人,正坐在石頭上,給大家講解小冊子裏的故事。
“這男人和女人啊,屬於一陰一陽,這陰陽調和,萬物皆寧。”
有人問道:“大師,什麽叫陰陽調和啊?”
胖男人微微一笑,翹起蘭花指。“這位大哥問得好。”
“什麽叫陰陽調和,你跟你媳婦晚上辦事,那就叫陰陽調和。”
眾人“哦”了一聲。
胖男人繼續道:“說到此處,我知道又有人要問了,那我媳婦跟隔壁老王辦事,叫不叫陰陽調和?”
有人喊道:“不叫!這叫戴綠帽。”
胖男人輕輕一笑,搖著頭。“非也!這也叫陰陽調和,在咱們長生老祖的眼裏呀!沒有什麽你媳婦,我媳婦,隻有陰陽。所以大家明白了吧?要想長生,首先就要摒棄律法,婚姻,道德。這樣的人,才是最單純,最原始的人。這樣的人,才是自由的,才能有長生的資格。”
李元英在一旁聽得直皺眉,一把將胖男人薅了過來。“過來大師,咱倆詳細聊聊。”
男人肥胖的身軀跟個球似的,被李元英連薅歹拽。
她找了個隱蔽的大樹後,將胖男人一腳踹了過去。
男人翻滾了兩下,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狼狽地爬起來,怒道:“你這個女子,為何如此粗俗?”
“誰讓你們來傳教的,你們背後是什麽人?”
胖男人上下打量李元英,又看了她身後的梁微末跟月萬仇一眼。“你們是什麽人?”
短刀在李元英手裏翻了個花,她淡淡道:“輪不到你來問我們,老實交代我剛才的問題,不然我要你的命。”
她幹脆利落,就像個殺神一般。
胖男人冷笑一聲。“長生老祖派我們來的。”
李元英問:“長生老祖是誰。”
胖男人突然聲嘶力竭地喊道:“長生老祖是神!我們都是老祖的使者,誰都不能阻止大家追求長生,你們要殺我盡管來殺,我甘願為長生而死,老祖會複活我的,賜我無盡的壽數!”
胖男人一喊,周圍人都看了過來。
近百雙目光冰冷麻木,淬著陰毒,像蛇,像獸,唯獨不像人。
月萬仇攬住李元英的肩膀,低聲道:“先別惹怒他們。”
李元英也明白,他們是一群被迷了心智的普通百姓,殺敵她在行,可真要她殺百姓,她是無論如何都下不去手的。
李元英收了短刀,賠笑道:“誤會,我與大師開玩笑呢!這都是誤會。”
見眾人的目光還盯在三人身上,李元英忙舉起手,喊著口號:“我要長生,長生萬歲,長生老祖萬歲!”
月萬仇跟梁微末見狀也跟著喊。
周圍一片寂靜,三人訕訕地收了手,沒一會兒就被幾個人拿著大棒子趕出了人群。
還有人在不斷地上山,三人打暈了幾個百姓,換了身衣服,繼續跟著,隻是這次三人並沒有輕舉妄動。
上山路越走越險,有一些年邁的被落下,懷中財物被以胖男人為首的那些使者收走。
眾人起先還說說笑笑,後麵沒了力氣,隻是大喘著氣,默不作聲地低頭趕路。
梁微末道:“怎麽感覺不太對勁,現在好像往下走了?”
李元英點頭。“從進山洞開始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眾人走在黑漆漆的山洞裏,隻有前麵的一點光亮,後麵人一個挨一個扶著肩膀往前走。
山洞中不斷有水珠滴在身上,月萬仇抬手一抹,放在鼻下嗅了嗅,臉色陡然一變。
李元英注意到了月萬仇的動作,詢問道:“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