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涼的英雄殿是香火最旺盛的地方,這裏沉睡著戰死的邕涼軍。

大殿正麵有百姓在上香,李元英在大殿供奉牌位的背麵席地而坐。

她喝的醉醺醺的,放下手裏的酒壺,她雙手捧著空穀的牌位。

“你這個混賬丫頭……”

這句話剛出口,李元英就說不下去了,用袖子抹了一把淚,又灌了自己一口酒。

“我來告訴你一聲,我要去汴京了,這一走不知道何日才能回來,你要是饞酒饞肉了,就托夢給我娘。”

她慢慢蜷縮起身體,將空穀的牌位抱在懷裏,低聲啜泣。“空穀,我想你了,想的心裏疼。”

臨出發去汴京,李時雁仍舊是不放心。

“她現在這樣,能安全回來嗎?”

月萬仇穿了一身玫紅色走金線的大袍子,高挺的鼻子還腫著,淡淡道:“能。”

遠處的李元英和幽蘭正在給諦影套馬鞍。

李時雁靜靜看著,眉頭緊蹙。“你不是說她以後會瘋會傻?”

月萬仇伸手揉了揉鼻子。“暫時不會。”

“暫時是多久?”

“不好說!”

李時雁氣的翻白眼,拳頭攥的咯咯響。

月萬仇骨子裏是個冷漠的人,對於他不在乎的人,那是半點耐心都沒有。

“我會將她平安帶回來的。”月萬仇出聲道。

李時雁手指搭在劍柄上,漫不經心。“最好是,不然我讓你整個月家陪葬。”

月萬仇笑出聲,看了李時雁一眼,重新將目光放到遠處的李元英的身上,微歎一聲。“怕了你們了。”

汴京。

“將軍,二君侯派了小沛將軍來汴京。”

馮無間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房間內的白沐川**著上半身,大馬金刀的坐在床邊,臉頰泛著微紅,聞言,他瞬間睜開了眼睛,幽邃的眸子泛著銳利生野的光。

他推開**的女子,係著金玉腰帶,走到門邊,拉開門,是馮無間那張精明秀氣的臉。

“再說一遍。”

馮無間微微低頭。“小沛將軍要來汴京。”

李元英要來汴京的消息自然也傳到了丞相府。

自從上次決裂,李元英雷霆手段,清掃了邕涼的所有細作探子,縱使荀亦的手下再厲害,這段時間也很難探聽到邕涼的消息。

李元英畢竟也跟鏤月裁雲相處過一段時間,對細作如何探聽消息,了如指掌,針對細作的各種防範偵查手段,都是對症下藥的。

相府內,一個妙齡女子,端著一碗白粥穿過回廊,走到了書房門口。

敲門前,沈念曦深吸了一口氣。

回京那日,沈念曦連同眼前這個大院子,被白沐川當做禮物送給了荀亦,偌大的相府,隻有她一個姑娘。

聽見書房內應聲。

沈念曦小心翼翼的推開門。

窗戶下,巨大案桌前,坐著位謫仙般的人物,皮膚極白,一身濃墨色的錦緞,繡金線的腰帶勒出勁瘦性感的腰身,處處透著優雅迷人。

沈念曦走上前,將粥擱在案桌一角上。“河清讓我送來的。”

荀亦頭也不抬。“河清知道我不喜歡喝粥。”

沈念曦嘴唇微抿。“你看了一天的公文了,什麽都沒吃。”

“你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沈念曦上前一步。“我希望你可以愛惜身體。”

荀亦表情淡漠。“出去!”

冷若冰霜的語氣令沈念曦心一顫,她緊抿著唇,眼眶泛酸,杵在原地,也不說走,也不吭聲。

荀亦停了筆,抬眸看她,目光在她紅腫的右手上停留。“手怎麽了?”

沈念曦將手藏在身後,摸樣倔強。“沒什麽!”

她這副神情跟李元英平日裏嘴硬的樣子幾乎是一摸一樣。

荀亦移開目光,淡淡道:“不會下廚就不要逞能。”

“不會的東西我都可以學。”沈念曦這話說的擲地有聲,要強極了。

荀亦垂目,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人或事,唇角含起一抹柔情似水的笑,俊美迷人。

沈念曦看愣了一瞬,像他這般的男子,天生就是來人間勾魂攝魄的。

“相府有廚子,不用你下廚,去做些你擅長的事吧!”

沈念曦眨巴了一下眼睛。“我隻會彈琴。”

荀亦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公文上。“那就去彈琴。”

“丞相想聽我彈琴嗎?”

“我隻是不想你來打擾我。”

他明明長了一雙那樣深情的眼睛,說起話來卻這般絕情。

沈念曦咬著唇,委屈的酸澀感湧上眼眶,她不僅要強,還要麵子。氣鼓鼓的端起桌上的白粥,又氣鼓鼓的推門離去。

白沐川沒有隨便找個女人就塞給荀亦,沈念曦容貌傾城,比人間絕色的秦清還要略勝一籌,漂亮的像個瓷娃娃。

她家沒落前也是個貴族。所以她氣質絕佳,單純,倔強,也有脾氣。

河清回來時剛好跟眼眶微紅的沈念曦撞了個正著,他隻匆匆瞧了一眼,腳步沒停,往書房走去,因為現下有個極重要的事。

推開書房門,河清穩步進來。

“丞相,來汴京的人確定了。”

荀亦漫不經心。“是李扶星?”

河清懸著一口氣在胸前,他也不知道怎麽了,總之聽到那個名字,他這口氣就一直沒有下來過,他擔心事情會失控,更擔心他家丞相大人會失控。

“是小沛將軍!”

風凝滯了一瞬,寂靜的空氣裏,是筆杆斷裂的清脆聲。

李元英去汴京這一路上,月萬仇沒少給她滋補,各種藥泥藥丸跟嗑瓜子似的吃,把她整個人養的白淨可人,像個清麗至極的妖。

李元英舍不得騎諦影,路途的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馬車上。

隻有遇到好的開闊路況,才會騎著諦影撒撒歡。

這段時間的相處,月萬仇也漸漸摸清了她失憶的規律。

對於以前發生的事,她沒有全部遺忘,令她痛苦抗拒的記憶,她時常忘記,開心快樂的記憶,她卻記得十分清楚。

對於近期發生的事,不分好壞,她都極其容易混淆,經常把前幾天幹的事,當成今天幹的,腦袋一片亂麻。

幽蘭問月萬仇,李元英為什麽會這樣。

月萬仇思考著,猜測道:“可能是她的奇恒之府在保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