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起去嶺南。”孫向宣道。
萬傾越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向宣,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是我身邊最親近的人,誰都可以欺騙我,隱瞞我,唯獨你不行,你知道為什麽嗎?”
頭頂豔陽照的的孫向宣的眼睛睜不開,他想要看清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想要看清他拚死追隨的主公,可眼前被太陽晃的,什麽都看不清。
“你是我的後路,是我在這世上可以放心依靠的人,可如今我的後路沒了,以後我還敢信你嗎?”
孫向宣情急,一瘸一拐的上前,一把抓住了萬傾越的牽馬的韁繩。“傾越,你說什麽呢!”
萬傾越咬骨一滾,眼眸猩紅,吼道:“你知道她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孫向宣身子一僵,沉默不語。
“即便你知道,可你還是放走了她,你跟她一起演戲給我看,你該死!你們都該死!”萬傾越一馬鞭子揮了出去,孫向宣不躲不閃,強勁的馬鞭子尾掃到了他的臉頰上,留下一道鮮紅的痕跡。
孫向宣抬起頭。“那你知道,你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嗎?你知道,你對萬家軍來說意味著什麽嗎?”
萬傾越揚起馬鞭子,指著孫向宣。“閉嘴,我不想聽!”
孫向宣伸手猛地扯住了他的馬鞭子。“小時候你叫我宣哥哥,你現在能耐了,能坐在馬上拿鞭子指著我。”
“我今天明白告訴你,現在這個情況,這種時局,沒時間給你兒女情長,你對李元英如何喜歡,我懶得知道,但是你肩上背負著萬家軍,背負著萬老將軍對你的期待,你做主公,就要有做主公的樣子。”
周圍送行的將士們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聽見了也當沒聽見,恨不得將自己的耳朵堵起來,遠離此處這個是非地。
萬傾越單手纏了一圈馬鞭,往身前狠狠一拽。
孫向宣往前近了半步,他看著眼前的萬傾越俯下身來,咬著後槽牙,目光陰鷙,說了一聲。“孫向宣,你放肆!”
孫向宣略揚眉,好整以暇的看著萬傾越,眼中光波遊動,帶動了幾分春色,他不算是個好看的男人,但身上有一股勁兒,讓人特別想幹他,這是白少禹曾經對孫向宣的評價。
“傾越,你若要稱王,我拚死效忠,可你要為一個女人要死要活,賠上萬家軍的前途,我必定將你拉下馬。”大逆不道的話被孫向宣說的風輕雲淡。
他倒退兩步,朝萬傾越深深施了一禮。“既然主公不想讓我去,那我就留下,替主公守著溱淮。”
他的姿態極其恭敬,彎著腰,頭快垂到腳麵了,耳邊是馬鞭子揮動的聲音,馬蹄聲,他沒有去看萬傾越的表情,他知道那一定非常難看。
等到軍隊走遠了,孫向宣才慢慢直起了腰。
晚上,孫向宣摟著懷裏的姬妾,淡淡道:“我知道喜歡是什麽了。”
姬妾方才被他折騰的狠了,此時神情倦怠,眨巴著眼想要睡覺,敷衍的問了一聲。“將軍說說,我洗耳恭聽。”
孫向宣抬起姬妾那張困倦的臉,打量一番。“不一定指代男女之情。”
姬妾打了個哈欠。“將軍的話我明白了。”
孫向宣覺得好笑。“你明白什麽了?”
姬妾從**爬起來,往外走。“將軍是不是想玩男寵了?我去安排。”
孫向宣煩躁罵道:“老子什麽時候玩過男人!”
姬妾一臉委屈。“你方才不是說,喜歡不一定指代男女之情,不是男女,那就是男男唄!”
“老子說的是兄弟情!”孫向宣氣不打一處來,擺擺手,讓姬妾快滾,滾得慢了還要揍她。
姬妾一臉委屈,邊走邊嘟囔。“什麽狗脾氣!”
李元英與平斯年平音塵一路向南。
夜宿客棧,李元英蹲坐在大廳條凳,正在寫寄往邕涼的家書。
平斯年坐在一旁,瞥了一眼信中內容,忍不住笑。“你到底念過書沒有?”
李元英抬頭看向他,一雙眼睛賊亮,蹙著眉,一臉要發火的樣子。“放什麽屁呢!”
平斯年修長的手指按在信上,往自己身前挪了挪,打量著信裏內容,搖頭歎氣。“你這一封信,二十多個字,能有十多個錯字,這手字寫的也難看,像狗爬的!”
李元英又氣又羞,漲紅著臉,粗暴的一把將信奪了過來,折了折往懷裏一塞,端著筆硯,準備上樓去寫。
平斯年手撐著臉,笑吟吟的看著李元英。“你想跟你家人問好,就不能隻問好,你可以說雁書不盡相思字,亦或是,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
李元英默默掏出自己寫的那封信:爹娘哥姐,幽蘭,你們好嗎?我沒事,我挺好的,你們在家吃好喝好,不要掛念我。”
一口的大白話,比不上平斯年那又是雁,又是魂的。
李元英走過去,將信遞給平斯年。“你這麽有文化,你替我潤筆。”
平斯年問:“我能得到什麽?”
李元英咧開嘴,笑的鬼氣森森。“得到我的不殺之恩。”
平斯年啞然失笑,拿起筆。“那我先感謝將軍的不殺之恩,不過我有點貪心,我還想跟將軍商量一件事。”
“說來聽聽。”李元英說。
“我們明日走極樂城那條路吧,去給你三叔送禮,我得去極樂城挑個禮物。”
“這都快到嶺南銃州了,合著你禮物還沒準備呢?現上轎,現紮耳朵眼啊?”
平斯年笑道:“怎麽,不行嗎?”
李元英道:“行,沒什麽不行的。”
平斯年給李元英潤筆的這封家書,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文采非凡。
遠在邕涼的李家人在幾個月後看到這封家書,一致認為,這不是李元英寫的,李元英寫不出這麽有文化的句子。
李扶星撓了撓頭。“是不是有敵軍想要借小沛的手,來刺探我們的軍情?”
李琰之分讚同。“極有可能,咱家小沛就是個大老粗,這信上什麽長相思,催心肝的,她根本寫不出來啊!這種書我都沒叫她念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