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喜走到憶霜的麵前,喜道:“莊主,你總算是回來了,可把大夥都想壞了!”

憶霜見何喜及眾黑甲武士個個麵帶笑容,她的心頓時一片柔軟。在這個世界,她除了有陽靖那個深愛著她的人之外,還有這麽一群關心她的兄弟,心情也莫名的好了起來。她也有許多話想對何喜他們講,隻是此時戰事在前,不是敘舊的時候。

憶霜笑意濃濃的道:“我也極想你們!將苗靜風殺了之後,我請大夥去喝酒!”

黑甲武士俱都是草寇出身,個個生性毫邁,都善飲酒,但是由於他們時常需要麵對凶險,常不能開懷暢飲。以前跟在憶霜身側的時候,她有明令不準他們飲酒,怕誤事,而今日裏她卻主動提出來,眾人不由得喜笑顏開。

何喜恨恨的道:“苗靜風那個混蛋,早就該死了,還害死了我們那麽多的兄弟,今日裏定要宰了他,為老爺和那些死去的兄弟們報仇。”那日裏殺薜印天的那一箭,也險些要了他的命,是以他也恨極了苗靜風。而後憶霜派去刺殺苗靜風的黑甲武士,俱都被他所殺,是以在何喜等人的心裏,是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何喜的話單一落,黑甲武士們俱都附和道:“今日裏定要殺了苗靜風,請莊主安排行動!”

憶霜淡淡一笑,問道:“我曾讓你們做的弓弦可都做好?你們可還記得我當初教你們射箭的法子?”以前她在訓練黑甲武士時,曾教過他們一弦扣三箭的法子。陽靖一弦扣三箭憑的全是力道和用時間磨練出來的方法,而她教黑甲武士的方法卻是全憑技巧。

而憶霜所製的弓弦,較一般的弓弦要大許多,射程也要遠的多,當然所需的力道也會相應的大一些。但是好在黑甲武士們個個身懷絕技,臂力也較一般的人要大上許多,所以要拉開那個弓並不難。

何喜忙答道:“莊主離開後,你所教的東西,弟兄們日夜都在操練,那個射箭的法子,雖不說爐火純青,但是和一般弓箭手的射程卻是差不多。莊主所製的弓弦,曾吩咐過我們要時刻帶在身邊,我們又豈敢忘記!莊主要如何安排,盡管吩咐!”

憶霜拍了拍何喜的肩膀道:“你帶著黑甲武士到溟河河畔,但是離溟河一定要有一箭之地,千萬不要被那些卷起的浪花給碰到。到了那裏之後,將我給你們製成的弓弦拉開,一弦扣三箭,看到那卷起的浪花便射。”

憶霜那日裏救歸宴時,何喜他們並不在旁邊,是以並沒有見識到苗靜風那個陣法的厲害,所以她不得不提醒他們,以防有所閃失。

何喜應道:“我們會按照莊主所說的去做!”

黑甲武士們雖然並不知道憶霜為什麽要這樣吩咐他們,但是對他們而言,隻要憶霜說的,他們就會全部照辦,不過去思考過多。因為他們知道憶霜將他們視若親生兄弟,並且聰明無比,她說的準不會錯。

憶霜見到眾人一臉興奮的表情,不由得展顏一笑。她望著那高高卷起的浪花,眼裏劃過一抹殺意,她在心裏道:“苗靜風,不管我爹是不是你殺的,今日裏我也絕不會讓你跨過溟河河畔!”

撕殺在繼續,溟河之上血流成河!屍體如山!

歸宴站在河畔,心裏焦急萬分,卻又如何奈何!他很清楚的記得,那日裏他就是陷入了那個殺陣之中,若非她的出現,他早已丟了性命。那日裏他殺了明相之後,陽靖讓他自己決定他的去留,他思量一番後,決定留在大魏幫陽靖平定天下,隻要求陽靖善待柔蘭。

陽靖當時想都沒有想便答應了,對剛經曆過生活的陽靖而言,整個天下也沒有憶霜重要。

歸宴心裏卻最是清楚,他之所以會選擇留在大魏,理由其實極為簡單,隻為了能多看他幾眼,縱然知道她的心裏從未有他,他隻要能看到她便心滿意足了。

可是此時當他看到大魏的士兵被那奇怪的陣法卷進去奪掉生命時,他隻覺得有些無能為力!他知道苗靜風與憶霜的恩怨,這一仗他本想斬殺了苗靜風,幫憶霜了結心願,隻是依目前的戰況來看,這一仗他隻怕是必敗無疑了!因為苗靜風的軍隊已經在那個古怪的陣法掩護下快要渡過溟河了!

溟河溟河,難道真要成了冥界之河嗎?

正在歸晏心灰意冷之際,隻聽得一陣慘叫傳來,他不由得一驚,循聲望去,隻見那高高濺起的浪花裏鮮血如注,利箭如飛蝗般射了進去,每射進去一支箭,那浪花便矮掉一寸。

歸宴大驚,他不是沒想過用箭去破那個水陣,但是那陣襲卷的麵積實在太大,隔的近了,隻要一放箭便會被卷進陣中,而隔的遠了,那箭已失去了力道,極難射進水陣,就算是射了進去,也造成不了傷害。

到底是誰有這麽大的本事能射那麽遠的箭並且還能射進那個陣中?他望向射箭的地方,隻見個女子身穿一個白衣坐在馬上,風吹起她的秀發,衣袂飄飄,如若嫡仙。

歸宴的嘴角不由得劃過一抹笑意,原來是她來了,或許這普天之下也隻有她才能破得了那個陣!她的美讓他有一瞬間的恍神,卻又滿是欣喜,能看到她就很好,哪怕是在戰場上,哪怕周邊危機重重。

歸宴大手一揮,身邊的副將忙道:“先鋒有何吩咐?”在這一仗裏,他與陽天都是先鋒。

歸冥沉穩的道:“集結所有的人馬,阻止大楚的軍隊過江,哪怕是戰死到最後一兵一卒,也要給頂住!”他帶來的兵馬已經死傷過半,而且士氣低落,而此時那巨浪一除,原本消沉的士氣也被激了起來。

正在此時,隻聽得女子的嬌吒聲傳來:“活捉苗靜風者,賜銀萬兩!”

眾將士一聽得此言,俱都認識那女子是皇上的軍師,也是皇上極為寵愛的女子,她說的話皇上從來都不會拒絕,當是做得了數的。一時間,士氣高漲,眾將士皆大呼道:“活捉苗靜風!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憶霜冷冷的看著溟河之上的巨浪,自黑甲武士用巨弓射向那巨浪之後,浪花早已消退,溟河之上的鮮血又濃了些、稠了些,在這片撕殺之聲的配合下,已成了人間最大的屠殺場。

歸晏走到憶霜的身側道:“世上再厲害的陣法都有其破解的方式,但是這個陣卻絕對是世上最狠毒的陣法,不知道多少人被人吞掉了性命。”他頓了頓又道:“隻是苗靜風他萬萬沒有想到,他這麽厲害的陣法終是抵擋不住你的弓箭!”

憶霜朝他淡淡一笑,便不再言語,自上次她與苗靜風去劫貢品後,她就一直在思索破解之法,思來想去,終是想到了用遠程武器對付,因為隻要一靠近,那個水陣便厲害無比,根本就無法可破。而遠程武器隻有弓箭了,用大炮原也可以,但是陽靖將大炮全拖去對付楚莫離了。但是一般的弓箭根本就靠過不了那個水陣,於是她便根據她的印像,命人做了大弓,除了能破這個陣之外,還極具有殺傷力。

憶霜素手一揮,黑甲武士們的箭又扣緊了,朝河上的大船疾射,大弓的威力驚人,船被射中,船板破裂,人被射中,穿胸而過。

憶霜冷冷一哼,低低的道:“苗靜風,我知道你擅長水戰,但是今日裏我卻不會給你在水中交戰的機會!”揚長避短,也是打戰的一種絕佳的方法。

他擅長水戰,她就偏偏不到水中去,這片土地還是以陸地為主,她隻要嚴守岸邊,苗靜風便失去了他的長處。而他一旦失去了長處,那便是憶霜的黑甲武士的長處了。

苗靜風站在船頭,原本見自己占了極大的優勢,以為這一戰他是大贏家了。隻是一切自憶霜出現後,局勢瞬間顛覆!

那個白衣女子美的若仙,即使隔了這麽遠的距離,苗靜風還是能感受得到她那美眸中冷到骨子裏的恨意。他幽幽的歎了口氣,手中的拳頭也握的更緊了些。隻是這一切他都無力改變,就好像薜印天死的那一天一樣。

這一年多來,他一直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刺殺,而這些人都有一個特點,腰間都別著行雲山莊的腰牌,他本不願意殺他們,卻又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不得不殺。誤會似乎越積越深!

他低低的歎了口氣,其實這一年來,他也一直也找尋那日裏殺薜印天的真正凶手,隻是他將整個蒼雲峽全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出半點線索。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終是在蒼雲峽的峽壁上,找到了那根烏黑的利箭。

那根箭的特別,讓他心念有如電轉,許多種可能全湧上了心頭。於是便命人將那支箭送給了憶霜,因為他知道那種箭普天之下隻有一個人有,說他卑鄙無恥也好,說他為了贏得這場戰爭不擇手段也罷。他也想挑起憶霜與陽靖之間的矛盾,隻是好似沒有實現。

或許他們之間真的如傳聞的那般情深意重吧,當這個念頭湧進腦海中的時候,苗靜風隻覺得有些無可奈何。他和她之間或許還隔了太多的東西吧,先是楚莫離,再是陽靖。隻是縱然沒有他們,她的心中隻怕也不會有他。

其實也不然,在她的心裏也是有他的,隻是那種感情與愛無關,隻是恨!苗靜風知道憶霜與薜印天的感情,而他卻也莫名其妙的被人算計了,成了她的殺父仇人。

再思索間,他隻聽得一陣破空的聲音傳來,他伸手一抓,便抓住了一根箭,而那支箭的力道極大,將他往後拖了一步。他眉頭微皺,抬眼望去,卻見憶霜的手中挽著一支巨弓,一雙美眸冷冷的看著他,很顯然剛才那支箭是她射的。

雖然兩人隔的極遠,苗靜風也能感受得他憶霜那副冰冷的表情,他幽幽的歎了口氣,隻是這樣看著她,思緒翻騰的厲害。那一日,在蒼雲峽,她看到的便是他手中持弓的模樣吧!心裏莫明的一怔,有些東西似乎在瞬間明朗了起來。

苗靜風的嘴角掠過一抹淡笑,事情在這一刻似乎有了轉機,或許他該找個機會好好的和她聊聊。縱然知道就算他幫她找到了真正的殺父仇人,她的心裏終不會有他,但是卻還是不願她如此的誤會自己。隻是想到這裏時,心神又一暗,或許等她尋到真正的殺父仇人後,隻怕連恨都不屑再給他。他很清楚的知道,他在她的心裏,早已和卑鄙小人劃上了等號。

陣陣慘叫拉回了他的思緒,他左右環顧,才發現自己帶來的士兵由於失去了巨浪的保護,在利箭的攻擊下,損失慘重!旁邊的副將在他的耳邊道:“那弓箭好生厲害!主帥,我們還是等尋到破解之法再行進攻吧!若是再強行進攻,今日裏隻怕極為凶險!”

苗靜風眸光轉寒,冷冷的看了那副將一眼,冷喝道:“來人,將他拉下去砍了!傳我的命下去,再有動搖軍心者,一律殺無赦!”說罷,也不理會那副將苦苦哀求的話語,大手一揮道:“將水龍陣撤掉,暫時退回岸邊!”

縱然他再不想退,也不得不退,這一次是他與楚莫離一起進攻,他若是失手了,楚莫離那邊隻怕也極為凶險!他似想起了什麽,嘴角劃過一抹冷笑,在心裏低低的道:“憶霜,不要怪我卑鄙!我沒有別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