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靜風退回岸邊時,夕陽已經西下。

憶霜站在岸邊,嘴角劃過一抹笑意,退回去?苗靜風,你以為退回去就能逃得過了嗎?

晚風習習,吹動了她雪白的長裙,也吹動了她飄逸的秀發,她那雙明亮的眸子裏滿是殺機。她站在暮色中,鼻子裏聞到的是濃烈的血腥味。經過一日的激戰,溟河邊上已是一片狼藉,卻又安靜的出奇。在那些士兵的心裏,這樣的戰爭是從未有過的慘烈。

憶霜從懷裏拿出一支長笛,悠悠的吹著,笛聲綿綿,引人思緒連篇。過了一片,笛音越來越紙,淒淒哀哀,直吹進人的心扉,所有聽到的人,都忍不住淚水盈盈。

歸宴站在她的身側,悠悠的歎了口氣。他聽懂了她笛音裏的意思了,今天晚上,她隻怕就會有所行動。

過了良久,憶霜終是停了下來,回頭看了看歸宴道:“你今晚在這邊守著就好。”看著他的眼睛,她便已經知道他聽懂了她的笛音。

那支曲子是她在薜印天死後所做,她在溟河畔吹響這支曲子,便是告訴苗靜風,今晚上她要取他項上人頭。他欠她的血債太多了,現在到了還的時候了。

歸宴歎了口氣,他知道她的性格,知道多說無益,隻得在旁道:“你千萬要小心!”

憶霜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但是如果真的需要你幫心的話,我會通知你的!”

歸宴眸子裏閃過一抹笑意,他低低的道:“我會讓所有的士兵都進入備戰狀態,你一通知,我就會馬上行動!”

憶霜點了點頭,給了他一個極為燦爛的笑容。對於歸宴的關心,她心裏有些愧疚。卻在轉瞬之後眸子裏又染了些殺意,今晚的行動隻怕是極為凶險。

彎月從雲層中升起,輕柔的光茫照射著大地,那些殺戮在月光的掩映下已經淡卻,四周傳來不知名的蟲鳴聲,清脆而又驚心。

憶霜帶著何喜與眾黑甲武士悄無聲息的渡過溟河,在月色的俺映下直奔向苗靜風的軍營。軍營裏一片寧靜,除了士兵的呼吸聲再無其它的聲息。在軍營裏也看不到人影,就連站崗的都沒有。

憶霜的嘴角劃過一抹冷笑,看來苗靜風是知道她今晚要來了,這個軍營在今晚隻怕已等同於龍潭虎穴。這一場仗隻怕比起白天來更為殘酷和慘烈!

何喜見苗靜風軍營裏的情況有些不對勁,在憶霜的耳邊小聲道:“莊主。。。。。。”

憶霜素手一揮,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低低的道:“按原計劃行事!”

何喜點了點頭,對著眾黑甲武士比劃了一個動作,眾人便極為敏捷的四處散開。隻得片刻,隻見苗靜風的軍營裏陡然火起,那火來的極為古怪,幾乎在同一時刻,所有的軍營全部著火,一時間,火光照亮了溟河兩岸。

在大火燒到軍營時,隻見那些士兵手忙腳亂的從營帳中奔了出來,居然個個衣帽整齊,看得出來,苗靜風也是設下了陷阱。

憶霜看見這樣的情況,眼裏殺意濃濃,何喜在旁道:“莊主,接下來要如何?”

憶霜淡淡的道:“一個不留!”在戰場上若是心慈手軟,便是將自己的士兵置於死地。她沒有其它的選擇,而且這一戰也太重要,容不得有什麽閃失。而且仇人在眼前,這一次,她絕不會讓他跑了。

何喜點了點頭,眸子裏有一絲興奮,能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對他而言實在是一件極為痛快的事情。當他看到苗靜風的軍隊亂成一團的樣子,他的臉上滿是興奮。

當那些士兵到處亂竄的時候,箭若飛蝗般疾射而來,一時間慘叫連連,血流成河,堆屍如山。

正在此時,聽得一陣鼓聲響起,那些士兵的心神一穩,尋找遮蔽物躲了起來,手挽弓箭,往那些箭射過來的地方射去。隻是射了半天,並沒有聽到射中任何人的。眾士兵都覺得極為奇怪,而那些利箭也已經停歇下來,他們不由得將腦袋探出去查看,隻是他們才把腦袋探出去,箭又疾射而至,一時間,又是慘叫聲連成一片。

原來憶霜一見到苗靜風軍營裏的情況,便已經料到他早有準備,對他而言,她帶著幾百個黑甲武士過來,無非是羊入虎口。

而她卻早已將苗靜風的心態算死,在她吹起笛聲時,便已命何喜準備巨弓和利箭,並用繩子捆綁好,並讓他們準備了大量的火石銷藥,並用瓶子裝了幾百瓶煤油。而她的笛聲除了告訴苗靜風她今晚來夜襲軍營之外,也成了障眼法。軍營她會夜襲,但絕不是普通的法子。

所以當他們渡過溟河時,便命何喜火燒軍營,由於黑甲武士個個都是武林高手,較苗靜風那些普通的士兵武功不知道高多少。當他們利用輕功在各個軍營中投放煤油,煤油放好之後,再讓眾人站在不用的角度拉燃火箭,箭刺穿裝煤油的瓶子,便造成了整個軍營裏同時火起的狀況。

憶霜同時也知道以苗靜風的武功定然能發現黑甲武士的行蹤,但是由於人太散,他一時無法下手。更兼她也極為清楚的知道苗靜風的目標是為了抓她,所以她一直站在軍營的最北邊,那裏一片黑寂,又有黑夜的掩護,就算苗靜風再厲害,也不可能發現她的行蹤。所以她也算死了,苗靜風在沒有發現她的行蹤前,是斷不會發兵進攻,於是也就給了她可乘之機。

等到火起之後,黑甲武士便將那些早已準備好的巨弓和利箭按照憶霜給的圖紙擺放好,一拉繩索,利箭便疾射而出。那些巨弓上麵一弦均配了一百支箭,所以隻要一拉繩索,箭便能疾射而出,殺人於無形。而當苗靜風的士兵們發現那些射箭的來源後,再用箭還擊時,黑甲武士們便躲在早已準備好的障礙物裏,任由他們怎麽射,也傷不到黑甲武士們分毫。

而當苗靜風的士兵們探出頭來看的時候,他們在明,黑甲武士們在暗,他們隻要一探出頭來,黑甲武士們便看得清清楚楚。一拉繩索,利箭又疾射而出。

經過一番撕殺,苗靜風的士兵們死傷過半,且士氣低落,而黑甲武士們沒有一個受傷。

何喜看得這種情景,一時間滿臉喜色,還是他們的莊主厲害,自從她到大魏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痛快的撕殺了!

憶霜看著那些士兵的慘狀,心裏微微的歎了一口氣,不要怪她心狠,因為這是戰場!

正在此時,一陣戰鼓聲從身後傳來,憶霜一驚,回頭一片,原來是歸宴帶著士兵們過來增援。

憶霜眸子一暖,歸宴他終是不放心她獨與苗靜風撕殺,不過他現在來的也極是時候,在這種情況下再來撕殺的話,他們在士氣上就占了極大的優勢。

憶霜素手一揮,何喜會意,從懷裏拿出一個哨子,輕輕一吹,哨音便在夜空中響起,黑甲武士聽得那些哨音後,便再次拉動繩索,箭飛快的射了出去,為歸宴的進攻做了極好的掩護。

頓時,撕殺聲響徹整個夜空,鮮血流滿了整片大地。

後來有人說起這場戰爭還是覺得極為後怕,因為這是大魏和大楚交戰以來最為慘烈的一戰!也是死傷最多的一戰!據說,由於那場戰爭死的人太多,在溟河畔就是點燃油燈,燈光也極為幽暗,照不了一尺遠!也有人說,一入夜,那裏便時常慘叫連連,無人敢渡河!

憶霜帶著黑甲武士隨著歸宴向苗靜風的軍中撕殺,她要取苗靜風的項上人頭!

苗靜風原是將一切都準備好,隻待憶霜一過來,便將她生擒,隻是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到此刻,他才知道,原來她比他想像中的要厲害太多,上次將歸宴救走,靠的不是運氣,而是智慧與實力。

當營帳裏的慘叫聲響起的時候,他便知道今晚他輸的很徹底,苦心經營多年的軍隊,在這一晚終成了空。隻是輸在她的手中,他也毫無怨言。

苗靜風見大勢已去,縱然他再厲害也無力回天了。他望了望已有些發白的天際,月已西沉,朝陽已快升起。這一戰已是大半個晚上,夜黑吞沒了太多人的生命!

當苗靜風突圍後,才發現跟在他身側的也不過數百人而已。他的眸光不由得轉冷,從他起事起,他便知道他會有這麽一天,但是卻沒料到這一天來的如此之快!也沒有料到他是敗在她的手裏,而且敗的如此的徹底!鳳眸裏有些悲傷,想起他娘臨終前對他說的話語,不由得萬分無奈。

而他的身上,已滿是鮮血,渾身上下,也有好幾道傷口,傷口雖然都不是太深,卻也流了不少的血。經過一晚上的奮戰,他已略顯得有些疲憊。

馬蹄聲響起,一個白衣女子騎在一匹黑馬之上朝他飛奔而來,一人一馬來的極快,才聽到聲響,人和馬已到眼前。朝陽如金,利劍如虹,劍光隨著朝陽直刺向他的心髒,長劍上泛起的劍光照的他的眼睛微微一眯。

他閉了閉眼,身形暴起,堪堪躲過了那致命的一劍!

他還沒來得及喘息,劍又刺了過來,這一次是刺向他的命門!

縱然他身上有傷也極為疲憊,但是反應仍舊極快,隻見他一個側翻,右手自腰間一抽,一條銀色長鞭便抖了出來。長鞭如若毒蛇,靈敏異常的向那白衣女子擊去。

憶霜歎了口氣,苗靜風幾招內殺不了她,同樣,她在幾招內也沒有辦法殺了他!那長鞭極為歹毒,她不得不輕身躍開,這一躍開,便給了苗靜風喘息的機會,她再要進攻,已失了先機!

苗靜風將憶霜逼開之後,卻沒有主動進攻,他淡淡的道:“阮莊主,我們好久沒見了。或許我該叫你薜小姐!”

憶霜冷冷的看著他道:“你的本事的確極大,我設下了那麽嚴密的殺著,你居然都躲了過去。隻是苗靜風,今日裏我是絕不可能再讓你逃脫的,你欠我的血債也該還了!”

苗靜風看著憶霜道:“如果我告訴你,那一箭不是我射的,你也定不會相信,因為那一日隻有我的手上握著弓,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就算是你親眼所見的,也不一定是對的。”他頓了頓又道:“我知道你本事極大,隻是今日裏就單憑你一個人,是無論如何也殺不了我的。到這個時候,我也不得不提醒,就你一人,也敢這樣追來,膽子也太大了些!”

憶霜淡淡一笑道:“我一個人追來,就算殺不了你,你也耐何不了我!我隻需將你絆在這裏一刻鍾,我的黑甲武士也都趕過來了,到時候,誰生誰死都是未知數!”

苗靜風微微一怔,轉瞬之後卻笑道:“你不用再嚇我了,你的黑甲武士若是能跟上來的話,你也不會跟我這裏浪費口舌了。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這一夜混戰,你隻怕已經與你的黑甲武士失去了聯係!”

憶霜冷冷的道:“就算我隻有一個人,你今日裏也休想逃走!”

苗靜風微微一笑,笑容在朝陽下有幾分妖嬈,他有些意味深長的一笑道:“是嗎?你為何不看看後麵。”

憶霜一怔,回頭一看,隻見一個嬌美的女子站在她的身後,她大驚,鼻子裏聞到一股極淡的香味,頭一暈,不由得在下一刻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