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盡歡沒有絲毫反應，攤開手心，一枚銀色的戒指赫然呈現在周肈南眼前。
她本來是準備讓陸正揚把戒指絞斷的，後來三嫂嫂進來，用一碗醋，一根繩子幫她把戒指完好取下來了。
“這個還給你。”
如果說剛才周肈南還有點兒看見許盡歡的喜悅，那此時也全都沒了。
他鬆開她，許盡歡轉過來麵朝著他，當初那個麵對他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小孩已經長成冷漠疏離的大姑娘。
此時的許盡歡像什麽呢？像她十歲那年，從人群中衝出來，小小的個子，無力但倔強地推站在傘下的周肈南。
那時候他帶走祁雯清就相當於帶走了她的全世界，現在的他根本進不去她的世界。
“誰讓你摘下來的？”
許盡歡不回答他的問題，更不在乎他這話問的有多沉鬱。
“你的事我大哥也跟我說了，既然要回來就回你熟悉的地方吧，這裏不歡迎你。”
周肈南氣笑了，“是這裏不歡迎還是你不歡迎？”
許盡歡抬眸，“你應該知道吧？在這裏，我不歡迎，就代表晉城不歡迎。周肈南，別逼我把事情做絕，你要是再來打擾我的生活，我背後的家人一定不會放過你。”
旁邊沒人，許盡歡露出凶惡的爪牙。
不是她想在周肈南麵前拿喬，但她覺得有必要讓周肈南認清現狀。
她不是那個他可以拿捏的許盡歡。
不是因為錢就寸步難行的許盡歡。
不是那個喜歡他，喜歡到舍棄三觀的許盡歡。
周肈南拽著她胳膊，把她摁在牆上，獰笑。
“有家人撐腰就是好啊，連那個動不動就哭的許小膽也開始狗仗人勢了。”
他低氣壓靠近，幾乎和她額頭相抵。
“可是我什麽都沒了。這一切拜誰所賜呢？”
“嗯？”
“歡兒？”
許盡歡背脊貼著牆，冷硬地別開頭，但心裏那口怨氣終究難以壓下去。
她和他對上視線，“不應該怪你自己嗎？從一開始就不該強求，你要是不那麽混蛋，我後期也不會那麽討厭你。”
“周肈南，別覺得你可憐，董妗妗，董誌斌，因為你們家死去的人還少嗎？連郎晉他——”
周肈南一把扼住她脖子，咬牙切齒，笑意全無。
“你他媽還敢提郎晉？”
許盡歡眼裏流露的不是恐懼，是對往事的追憶。
陸正安跟她說過一句話，公平正義本來就是要犧牲的。
可她也有自己的不解，為什麽她要傷害一個對自己很好的人，郎晉也是，周肈南也算。
後來她得出結論，原來讓本就背道而馳的兩個人攪在一起，那就是毀天滅地，生不如死。
脖子上的疼痛她已經不在乎了，手心抬起，那枚戒指再次進入周肈南的眼簾。
好像在說，他的真心，她不要。
“聽說你全部財產都充公了，這枚戒指應該不便宜，去賣了換點兒錢吧。畢竟談過一場，我也不忍心看你過得這麽寒酸。”
周肈南問自己，刺耳嗎。
許盡歡這些話確實挺難聽的。
要按他以前的脾氣，早就弄死她一百回了。
可他也告訴自己，以前他就是這麽對許盡歡的。
拿包養協議羞辱她，逼沈遼折磨她，騙她一輩子不能上台，甚至選擇了她又不相信她。
他不想承認，但以前的事非要掰開揉碎一件件分析，他沒臉麵對。
他裹著許盡歡的手指，讓她把戒指握緊。
“讓你失望了，我還沒落魄到這個地步。送出去的東西我從來不往回拿，你要是不想要就扔了。”
許盡歡盯著他，他也盯著她。
男人態度輕佻，但絲毫沒給商量的餘地。
戒指的事暫且先不說，她再次開口，“什麽時候離開晉城？”
周肈南冷笑，“我不會離開。你甭想在這裏跟別人在一起。”
許盡歡平靜地說：“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盡管來。”
許盡歡目前還真不能拿他怎麽辦，總不能叫黃叔過來把他打一頓。
吵架她吵不過周肈南，那就隻能用行動向他證明自己的決心。
“那就走著瞧。”
許盡歡轉身，沒走兩步就是垃圾桶。
她扔戒指之前，特意讓周肈南看到她捏著戒指，然後麵無表情，把他的真心，丟進垃圾桶。
周肈南麵色隻有一瞬的慌張，快到沒有人能發現他其實心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許盡歡走了以後，喉嚨還依舊跟堵住了一樣。
他也一臉不在乎，但走到垃圾桶旁還是停下了。
電子腳鐐響起機械的聲音，提醒他必須要找個地方充電。
這該死的東西，讓他去哪裏都要報備，二十四小時被監視著。
發明這東西的人，山上的筍都被他奪完了。
他一邊在心裏罵，一邊在垃圾桶裏翻。
找到後，他就去衛生間洗了一遍又一遍。
洗到他覺得幹淨才算完，兩隻手撐在台麵上，突然，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狠狠來了一拳。
沒出息。
......
許盡歡再次回到座位上，她知道夏祺瑞一定有很多話要問，但她不想說。
“盡歡，沒事吧？”
“沒事。”
“剛才那人是?”
“一個無關緊要的朋友。”
“哦。”
吃完飯，她跟夏祺瑞就道別了。
黃叔開著車，長輩的口吻問她，“是不是不高興了？”
“沒有。”
黃叔在前麵的十字路口調頭，“走，我帶你去吃冰棍，小時候你哥哥姐姐們一不高興了，我就給他們買冰棍吃。”
許盡歡的淚點太低，沒法不感動。
這個家裏的每個人都對她特別好，所有人都發自內心地疼愛她。
有時候她真的覺得，自己是被嗬護的一朵溫室花朵，但沒有人會責怪她柔弱不堪。
她最大的任務就是好好活著，不要再重蹈覆轍，不要再跟惡人為伍，隻有這樣才能對得起這些愛她的人。
午後，她跟黃叔坐在吱呀吱呀的秋千上，一人拿著一個橘子味的老冰棍。
手機響，是夏祺瑞發來的信息。
【盡歡，有件事我覺得還是應該跟你說一下，剛才在衛生間門口，我看見你跟他的談話了，你走了以後，我看到他在翻垃圾桶。】
【我理解每個人都有過去，但你要是有喜歡的人，或者有什麽放不下的人，一定要提前跟我說，我不會打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