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配型的事情,許願思考了幾天,心裏還是打不定主意,她沒有勇氣。
一向很有主見的她,第一次猶猶豫豫,沒有方向。她心裏的鼓敲個不停,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去認親,還是去救人。
可人命關天,她耽誤不得,想問一下徐文浩的意見,便去了徐家,一去才知道徐家出事了。
徐家的違約款還了,但是現在徐家家底空了的事不知道怎麽捅了出去,不少員工開始要求預付工資,就連一部分供應商也有要求清算之前的賬款。
不少年結的老友,都開始紛紛催賬,不然就要徐昌南公開資產狀況。
徐昌南老臉都拉出去了,但是沒人肯借錢給他,親戚朋友不是不接他的電話,就是接了各種理由搪塞,兩個字沒錢。
有錢的時候,那些人,來他家比回自己家都勤快,現在他沒落了,躲他像躲債。
徐昌南徹底嚐到了人情世故的苦。
老年失勢,比中年崩盤更難受,中年掉入穀底,還能往上爬一爬,可老年垮台,還有幾年可以拚?
如今,連抵押,他們都沒東西抵押。
徐家,徹底陷入了絕境,一片愁容。
什麽好友,什麽合作,在低穀時,最大的體麵就是希望那些人千萬別來踩一腳。
客廳了,徐家一家三口都一片慘淡臉色,許願不敢吭聲,坐在旁邊陪著。
“爸,我把房子賣了吧!”徐文浩再次請求。
他說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被父母拒絕。
徐昌南擺手,不肯談。
“媽,你勸勸爸,房子以後可以再買,但是信任沒了,徐家就完了。”徐文浩推蘇雪瑩。
蘇雪瑩一臉愁容,可也沒有一句商量的意思,“這事,我聽你爸的。文浩,你不要勸了。”
徐昌南不是不知道賣房可以緩解一部分燃眉之急,但賣房隻是飲鴆止渴,且不說房子能不能快速出手,就賣房的錢,也裹不住這些欠款。
他更知道,再站起來,談何容易。
他如今五十多了,要不了幾年就60了,精力體力心力各個跟不上,這個房子,是兒子最後的底牌,他不能把兒子一輩子,都拖累了。
“這事,你不要再說了。我再想想,我再想想,再想想。”他起身回房間,那挺直的脊背,佝僂著,再無當初的恣意。
蘇雪瑩沒進去,她拉著許願的手,淚眼朦朧。
“許願,對不起,文浩暫時娶不了你了,你可不可以再等等他?他真的很喜歡你,我跟你叔叔,一定會把事情解決好,不耽誤你們兩個的。”
現在這個社會,沒有錢還有債,哪裏敢說娶媳婦。
蘇雪瑩是真不願意許願另嫁他人。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是耽誤你,但阿姨求你,等他2年好不好,就兩年,兩年,我們一家一定努力把你娶回家。”
蘇雪瑩請求著,眼淚如斷線的雨,許願看著心疼死了,她給蘇雪瑩擦眼淚。
“阿姨,您說的哪裏話,您一直把我當閨女看待,在我心裏,你早就是我認定的婆婆,有沒有房子,我都會嫁給文浩。現在家裏的難關過了最重要,您跟叔叔說,就聽文浩的,把房子賣了拿去應急,隻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不怕好不起來。”
蘇雪瑩拍了拍許願的手,這次沒吭聲。
就衝這句話,她現在知道,那些對許願的好,都是值得的。
許願和徐文浩對視了一眼,都心裏不是滋味。
徐家的事,想瞞再也瞞不住,許青山和陳嬈也知道了,他們給許願發消息,讓許願回家。
許願沒理他們。
這天她口腔潰瘍一直不好,許願有些驚弓之鳥,怕自己身體是不是有毛病,就去醫院檢查,醫生就隻開了維生素C,幾度讓她懷疑,是不是醫生看錯了。
碰巧這天賈青青出院,許願去交費,當層樓交費窗口人太多了,她就換了一層樓,又和陳嬈碰了頭。
倒不是她不換醫院,是因為這個醫院她來得最多,熟悉得很。
而且,也沒有必要避嫌,憑什麽,賈青青在,她就不能來呢?
許願想打招呼,卻發現,那聲媽媽,再也叫不出口。
“待會兒等我一下,我有話跟你說。”陳嬈交代。
許願哦了一下,跑去交費。
她的手續簡單,比陳嬈快,弄完還等了陳嬈一會兒。
陳嬈辦完事,走到許願身邊,別別扭扭看了她好幾眼。
幾天不見,許願瘦了不少,人也冷淡了。
“徐家破產的事,我跟你爸知道了。幸好當時沒有訂婚,不然你就毀了。”她語氣中帶著慶幸。
許願聽得心裏不舒服,“我答應文浩的求婚了,更不會分手,如果你要說這個,就不必說了。”
她抬手,伸出戒指給陳嬈看。
陳嬈瞪了她一眼,責怪:“你就是個死心眼,那個徐文浩有什麽好的、目無尊長,不懂禮貌,對我跟你爸都沒大沒小,以後能是個好歸宿?趁現在他們還沒有落魄到無處可去,你趁早和他掰了。回頭我再給你找個條件好的,要啥有啥。”
她自言自語,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許願看著,頭一次覺得很煩,很糟糕。
認知,真的會影響包容度。
以前,麵對這樣的陳嬈,許願即使不喜歡,還是會耐著性子聽,但現在她是一個字都聽不下去。
“我會和徐文浩結婚,哪怕他身無分文,無家可歸。因為,他從未放棄我。三年前如此,三年後,更是如此。再說,我已經被你們趕出來了,你選了賈青青,沒選我,又憑什麽管我的事。”
許願滿是怨氣質問。
被趕出家門那天,陳嬈的反應如今還曆曆在目。
她忘不掉,隻是不去想,如今一想,便如同把剛結疤的傷口,又翻出來撒了鹽般疼痛。
“你怎麽跟你媽說話的?天塌下來,你也是我養大的,我有什麽資格管你,我資格大了去了。”陳嬈暴脾氣上線。
她那社區工作者的責任感,頓時又湧了上來。
當媽的不能管自己的孩子,這是哪裏的規矩。
“是嗎?”許願笑了一下,又突然冷了臉,“那媽媽,你和爸爸,花了多少錢,把我買回來的?我的親生父母,你們又見過他們嗎?”
此話一出,陳嬈仿佛被劈了一樣愣在原地,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你……你……”她嘴裏像包著東西,半天你不出來一句話。
許願冷哼一聲:“陳嬈,你現在還覺得你有資格嗎?”
陳嬈身子一晃,扶住了把手。
許願扭頭就走。
她以為,陳嬈叫她等一下,會是問她為什麽來醫院,是不是生病了。
可誰知,卻是癡心妄想。
傅沉說得對,他們不知錯,對她如此狠決,她有什麽留戀的。
可心還是會痛,密密麻麻的痛。
若是陳嬈和許青山從小對她不好,打她罵她,也就算了,真的。
可偏偏,沒有。
許願走了好遠,都淹沒在人群,看不見人影,陳嬈還有點驚魂未定。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她一定是知道了什麽!”
“一定是!”
她自言自語,嘟嘟囔囔去找許青山和賈青青。
但真的見了兩人,當著賈青青的麵,她卻問不出口。
自己的不堪,除了在許青山跟前,她在任何時候,都是無法開口的。
這股鬱悶,隻好憋在胸口,悶得她意興闌珊,心情煩躁。
路上,許蓮打電話問許青山周末許家老大大八十大壽的酒店位置,陳嬈才想起一件更棘手的事情剛剛忘了跟許願說。
她的婆婆,許青山的媽,這個周末八十大壽,她老人家最愛的孫子輩,就是許願。
萬一讓她知道許願不是親生的,就壞事了,老人家要是有點三長兩短,她就罪過了。
她偷看了賈青青兩眼,被賈青青發現。
“你想說什麽就說,不要弄得做賊心虛一樣。”
賈青青在玩兒手機,她給黃毛發了好多消息,黃毛都沒有回複她,看來他是真的打算跟自己一拍兩散。
賈青青心情也是燥到極點,她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輕易就沒有了,這讓她很鬱悶。
陳嬈說:“青青,周末你奶奶八十大壽,她老人家身體不好,許願不是親生的你才是,這件事,能不能先不要說出來?”
賈青青打字的手一頓:“我就這麽見不得人?”
陳嬈尷尬解釋:“媽不是這個意思,奶奶她不知道我們把你丟過,反正現在爸爸媽媽也認回來了你,對外,就稱你是我們認的,你看,行嗎?”
說到最後,陳嬈的聲音都變小了。
她怯弱地觀察賈青青的反應,可賈青青隻是輕描淡寫來了一句:“不能認祖歸宗,那你們認我幹什麽?”
她一句話,把陳嬈堵得沒話說。
車裏的氛圍,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陳嬈不知如何解釋丟了她卻無人知曉這件事,她捅了捅開車的許青山,許青山夾緊了胳膊肘,卻沒有說一個字。
陳嬈心裏又一陣煩悶,想到了許願,到時候她肯定要到場的,不到場,那老太太又要鬧。
可憐她一把年紀,還要受婆婆的約束,真是造孽。
賈青青看她一臉惆悵,心也軟了幾分。
“我知道了,無所謂,我不說就是了。”
陳嬈聞言,咧嘴一笑,誇:“媽就知道,青青是懂事的孩子。”
誇她懂事?
賈青青揚了揚眉,這感覺真奇妙,長這麽大還頭一次有人誇她懂事。
……
周末一眨眼,就到了。
許青山和陳嬈帶著賈青青一大早就在飯店門口等著老太太。
這麽多年過去,許蓮也回到了隨市安家,老太太喜歡女兒,就跟女兒一起住。
出於對大姐的感謝,這場壽宴,是許青山一手安排的。
最近為了這事,他都是操心得晚上睡不著覺,陳嬈更是睡不著,生怕出了點亂子。
許老太太一下車,許青山就去扶她,她年紀大,精神卻好得很,一頭銀發下的臉,紅潤有生機。
“媽!”陳嬈喊了一聲,她把賈青青拉到跟前介紹,“這是青青,是我跟青山認的大閨女,你見過的。”
她推賈青青:“青青,叫奶奶!”
賈青青敷衍地喊了一句:“奶奶好。”
許老太打量了一眼賈青青,眼神淡漠,又掃了一眼許青山和陳嬈,仿佛在說你倆沒病吧,這麽大的閨女也認?
罷了,她又四處張望,問:“許願呢?願願去哪兒了呀?!”
許青山忙解釋:“媽,你別著急,許願在路上了,我們先上去吧。”
“為什麽在路上?你們不是一路來的嗎?還是你們把我孫女扔下了?”許老太一邊走,一邊問。
她扭頭看見賈青青,腳步一頓,把眼神投向兒媳,大聲嗬斥:“陳嬈,你就是這樣當媽的?認了新閨女,就忘了誰才是你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