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嬈癱了,這件事早就不是秘密。

周婧好久就說去看她,但陳蕊一直說沒空沒空。

雖然她不喜歡陳嬈和許青山,但礙於這層親戚關係,總不能在二姨如此嚴重的情況下還無動於衷。

她再次給陳蕊打電話,問她什麽時候有時間一起去,要是她不去,就不管她了。

要知道從妹妹出車禍到現在這半個多月了,陳蕊一次都沒去。

周婧都快懷疑,這兩個人是不是親姊妹了。

陳蕊對於探病這件事閉口不提,而是問:“周婧你有錢嗎?給我轉500塊錢。我急用。”

周婧問:“你幹什麽用?”

陳蕊:“你別問那麽多,轉就給我轉,媽會還你的。”

還?這麽多年,三百五百的有,千兒八百的也有,這七七八八加起來每次都說還,但一分錢的影子,周婧都沒看到。

更何況……陳蕊哪有這個能力還?

周婧突然笑了一下,把旁邊的薛豫看得莫名其妙。

他突然感覺背後陰風陣陣。

“你是不是又打麻將輸了?”她問。

陳蕊不反駁,而是吐槽:“運氣不好而已。”

“你天天運氣都不好,這次又輸了多少?500夠填窟窿嗎?你公公婆婆不給你錢了?”

周婧滿嘴都是炮仗,刷刷扔了過去。

陳蕊最近迷上打卡五星,來的又大,一局少了輸一兩百,多了六七百,這個打法,她又腦子轉不過來,就是待宰的羔羊,給人家送錢。

以前爺爺奶奶偶爾還會給陳蕊點錢,現在估計快有新媳婦,也沒給了,陳蕊才這麽著急問她要。

她心裏歎氣,卻聽見陳蕊炸開了花。

“你要給就給,不給就算了,扯這個做什麽?我還愁借不到500塊錢了。”

陳蕊發了脾氣,直接掛了電話。

周婧也不生氣,見怪不怪。這操作,她太熟悉了。

看來陳蕊最近受了這事不少氣。

近日周婧的老父親周思鵬給她打電話發消息發的多,噓寒問暖三句話沒有,就要她把陳蕊接走,好給新媳婦騰位置。

周婧氣,一個消息沒回,一個電話沒回。

周思鵬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渣男,年輕時渣,老了,還渣。

而陳蕊,是一直瞎。

她氣呼呼地收回手機,準備去坐公交車下班。

薛豫說:“我送你,我今天開車了。”

周婧拒絕:“不用,我坐公交。”

坐公交好,坐公交可以思考人生。她喜歡那種在車上搖搖晃晃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像自己在水裏被浪拍來翻去,到最後總會穩定塵埃落定。

“那我跟你一起坐。”

薛豫哼哧哼哧又跟在周婧身後,往公交車站走。

他變戲法似的,從包裏拿出一瓶水給周婧,是她最愛的氣泡水,水蜜桃味的。

周婧接過去喝了一口,又看薛豫從包裏拿出一塊巧克力,榛子味的。

都是她愛吃的。

她驚喜地問:“你這包是哆啦A夢的口袋嗎?怎麽啥都有。”

薛豫笑:“確切地說,是你需要的啥都有。”

周婧不信,過去扒拉看,薛豫由著她來,大大方方,毫不掩飾。

誰知周婧臉一紅,從包裏拿出來一包姨媽巾。

她罵:“薛豫,你變態啊!一個大男人包裏裝這個。”

薛豫不在乎,把東西奪回來,塞回包裏。

“不知道是誰上周出去沒帶這玩意,在洗手間蹲了半小時。你還好意思說我,我這是防患於未然。”

上周周婧出去巡邏,結果忘了帶姨媽巾,在公共廁所蹲了半小時,最後沒辦法她打電話給薛豫,是薛豫跑過去買,再給她送來拖別的女性給她送進去的。

周婧的臉頓時更紅了,她攘了薛豫一下,道歉:“對不起嘛,是我小人了,你別生氣。”

隻不過……誰家女性隨時來生理期啊,這人到底是懂還是不懂。

她默默腹誹,薛豫哼了一聲,沒理她。

周婧又道:“哎喲喲,薛大帥哥,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計較,大不了我請你吃飯,當賠禮道歉,怎麽樣?”

薛豫瞥了她一眼,要求:“可以,在家做,我要吃你做的。”

周婧給了他一個白眼:“得,誰讓我錯了呢,那待會先去買菜。”

薛豫立馬高興了,道:“買排骨,我要吃蒜香排骨。”

周婧嫌棄:“吃完一股蒜味。”

薛豫調侃:“怎麽了?你介意啊?難不成你還回味本少爺的吻?我不嫌棄的。”

周婧去捂他的嘴,手動閉麥,罵:“你閉嘴!我才沒有!”

公交車來了,她逃難一樣,飛速地衝進去,讓薛豫刷公交卡。

自從上次急診事件後,兩個人別扭了一段時間,但奇妙的是,別扭完,竟然兩個人相處起來比之前還要自然。

之前還要顧忌這個,考慮那個,生怕說的不對,對方在意生氣,現在是都隨便中帶著坦然。

這種相處模式,薛豫很喜歡,周婧呢,是不在意,不討厭,甚至有點小習慣。

他們去超市買了很多菜,薛豫買單,這才回去。

但在門口,周婧看見了兩個不速之客。

一個是周思鵬,一個是他的未婚妻,李嵐。

周思鵬很會保養,60出頭的年紀保養得像個50歲的老頭,但老頭總歸是老頭,尤其是瞎講究的,身上一股子濃鬱的香水味,老遠就惹得人不舒服。

“周婧,下班了啊!”周思鵬先打了招呼。

周婧嗯了聲,去開門。

一下房間裏,就湧入了四個人。

進了門,薛豫老實地去廚房擺弄買回的食材,周婧換鞋子,換衣服,把那兩口子晾在了客廳。

周思鵬坐在沙發上眼珠子亂轉,眼裏的精光,直到周婧出來,才收回去。

周婧給他們倆一人倒了杯水,開門見山地問:“你們找我幹嘛?直說吧。”

周思鵬訕訕笑了一下,抓住了李嵐的手,李嵐靦腆一笑。

他說:“爸爸,冬月16結婚,喊你去參加婚禮。”

周婧:“我知道,我會去,放心我給你們備份大禮。”

李嵐插話:“你這孩子,人來了就行了,禮物不用帶。”

“那必須的。還有別的事嗎?”周婧又問。

隻見李嵐推了一下周思鵬,周思鵬才支支吾吾開口:“周婧啊,你看爸爸要結婚了,家裏小,你把你媽接過來吧,你這裏兩室一廳,也夠住的。你李阿姨也懷孕了,到時候要添的東西多。我們那邊,地方小,住不下了。”

周婧冷笑,果然是來說這件事的。原來是先上車後買票啊!

她雙手抱懷,往沙發靠背上一靠,道:“可以啊,沒問題。但我們得先算筆賬!”

“什麽賬?”周思鵬有些摸不著頭腦。

周婧喊了聲薛豫,從茶幾下麵掏出一個本一支筆,對他說:“薛豫,你過來幫我記一下。”

薛豫麻溜地跑過去,拿起紙筆,儼然一副老實學生的樣子,看著周婧。

周婧這才緩緩開口:“當初你欠債,要我媽賣房給你還,那房子後來拆了遷,按照現在的市價至少260萬,這錢,你打了借條,就是借款,你是我親爹,給你打個折,不算利息,就250萬。”

周思鵬的臉一下僵住,臉色青轉白,白轉青。

“那是你媽自願給我的!”他說。

周婧道:“爸爸,你要是這麽說,我們就去打官司,當初你說的是借,我這裏還保存得有你給我媽簽的借條呢。”

當初周思鵬為了騙陳蕊賣房,好話說盡,借條也寫了。

但他隻想走個形式,打定陳蕊會因為戀愛腦,不要他還,撕了借條。

“你哪裏來的借條?你媽說都撕了。別忽悠我。”周思鵬沒有好氣。

當初陳蕊是這樣告訴他的。

周婧笑了笑:“爸爸,我媽騙你的,真的借條,被我藏起來了。你可以去問她。不過你先別著急,還有沒算完呢。薛豫,記清楚點!”

她繼續道:“我媽在你們家當保姆,也打個折,就從我12歲你們寫借條算,現在我28歲,一共16年,按照保姆現在又做飯洗衣還伺候老人的勞務報酬,一個月隻算5000好了,那就是一年6萬,16年72萬,隻給70萬好了。薛豫,一共多少?”

薛豫大聲道:“一共320萬。”

周婧滿意地給了他一個眼神,然後看著周思鵬和李嵐兩人。

“爸爸,這麽多錢,你說這賬是不是該算一算?”

周思鵬額頭上冒出冷汗,他從沒發現自己的這個女兒,這麽難纏。

他拒絕溝通:“這事,你要你媽來談,你說不算話。”

周婧也不急,“可以,我沒意見。你也可以像之前耍陳蕊一樣,再把她耍一道,甚至騙她來哭三喊四地再把借條騙回去,但是爸爸,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陳蕊雖然蠢,但她是我媽,法律上她是我的監護人,那我也要幫著她,大不了到時候我們就鬧一鬧好了,反正這麽多年,臉也丟幹丟盡,也不怕再丟一次。”

她耍著賴,沒有半點為人女對為人父的尊敬。

薛豫趁機說:“周婧,我有認識的媒體,需要可以找我。”

周思鵬一下來了脾氣,敲著桌子;“周婧,我是你爸爸。”

周婧眼眸微眯反問:“你是哪門子的爸爸?是給我學費讓我上學的爸爸,還是給我買過一口飯,買過一件衣服的爸爸?周思鵬,我喊你一聲爸爸,是念在你提供了**的份上,不然今天這個門,你休想進來一步。”

她說得很絕,愣是讓周思鵬一張看著打了玻尿酸的臉扭成了水波紋。

隨後,她又對著李嵐說:“美女,我爸跟我媽那點事,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但我好心提醒一句,無論你是看上他這個人還是他的錢,都先緩緩,讓我們自己人先算清,別到時候鬧得難看,誤傷了你。”

李嵐嗬嗬假笑了一下,道:“周婧,你看你這話說的,都是一家人,何必呢。我們也是覺得你媽怪辛苦的,老兩口都八十多了,怪磨人,想讓她休息休息,這麽多年,她也費心了不是。”

“那感情好啊,你們把這些年的費用結清,我立馬把我媽帶回來,她要是不走,我綁也把她綁回來。”

李嵐被一噎,沒了音。

她拉周思鵬,讓周思鵬上。

周思鵬悶著頭道:“你別給我來這一套,你趁早把你媽接走,我也變不出來320萬,但我會給你們一筆錢,咱們以後井水不犯河水,別讓你媽天天在那丟人。”

“丟人?”周婧突然怒了,“我媽照顧你們的時候,給你們做飯洗衣刷廁所的時候,你們咋不嫌她丟人?現在倒嫌棄了,天底下的便宜都讓你們沾了,真是好笑。現在你們這個態度,我們也沒什麽好談的,快走不送。”

她起身,拉著周思鵬和李嵐往外,迫不及待要送走這倆人。

周思鵬和李嵐兩個人狼狽地被趕出門,碰了一鼻子灰。

等人出去,薛豫問;“你爸會給錢嗎?”

周婧哼了一聲:“他哪兒來的錢?有也不會給的,我就是氣不過他們這副對我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樣子。”

還有……她媽離不開這家人的樣子。

這半句話,她沒說。

薛豫問:“那怎麽辦?”

周婧無所謂:“涼拌唄!反正他也別想好過。”

其實,比起周思鵬有沒有錢給她,周婧更擔心陳蕊會和她站在對立麵,反而幫著周思鵬來和她唱反調。

畢竟,她那個媽,始終如一的腦子進水。

周婧怕的不是沒有道理,果然這兩人剛吃完飯,門就被拍得咚咚響。

門口傳來陳蕊的聲音;“周婧,開門!我知道你在家,給老娘開門!你算哪根蔥,做我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