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煥懷疑的目光緊盯著她。
宋細細卻也不慌,“蘇辭害了我一個孩子,我當然也要她的孩子來償命。”
“隻要你答應跳下摘星樓,我與她的恩怨就此了斷,況且——”宋細細唇邊揚起一抹嘲弄的笑來,“況且,你若死了,皇上就再不會懷疑蘇辭的清白,她的日子自然就好過了。”
宋細細話說得有理有據,縱然蕭景煥有心反駁,卻也無從說起。
他雖然年幼,但也非是什麽都不知道。
大家都在背地裏說他是三皇叔的孩子,更有甚者直接稱呼他為野種。
他不是不知道。
所以他也曉得,若不是因為這個,阿父也不會冷落阿娘,阿娘也不至於從人人豔羨的賢王妃,成為如今人人唾棄的瘋皇後。
都是他連累了阿娘!
良久後,蕭景煥才從喉嚨裏吐出一個“好”字來。
宋細細伸出手,摸了下他的腦袋,卻被他閃躲開了。
“就現在罷,如若不然,蘇辭的傷拖得越久,醫治的可能就越小,小皇子聰慧,應當懂得的。”
宋細細留下這麽一句後,便帶著人離開。
去的方向卻不是蒼梧宮,而是蘇辭的未央宮。
“娘娘當真要去救那蘇氏嗎?”身邊的宮人滿是不解。
“救?如若今夜兩人都死了,本宮便不需要出手了。”宋細細一扶頭上步搖,麵孔笑得猙獰,“自己的兒子都要死了,這樣的事情,豈能夠不通知一下做母親的?”
未央宮內。
蘇辭從冰室挪回來後,便幾乎是等死的狀態,如同死物一般,倒在地上動也不動。
對外界的變化一應都遲鈍得厲害。
但這一夜,卻不知怎麽,隻覺心口發慌,原本的痛楚之上,又多了幾分不安。
這一份不安,讓蘇辭意識有稍許的清醒。
“煥兒!”她想也沒想,便強撐著虛弱的身軀,朝著未央宮外爬去。
不料在未央宮外撞見了宋細細。
宋細細歎了一聲,笑道:“倒真是母子連心。”
“你對煥兒做了什麽?”強烈的不安促使蘇辭將一切忘卻,紅著眼嘶聲道。
“我可沒做什麽,若說要做些什麽,那也應當隻有皇上能做才是。”
宋細細看她如一條死狗般,身上的傷口都裂開了,禁不住掩鼻,“不過你若是現在趕過去,說不定能夠在摘星樓下撿到那個可憐孩子的屍體。”
“蘇辭,皇上說了,隻要那個孽種死了,他可以既往不咎,讓你在宮裏繼續苟活,所以,蕭景煥必須死。”
摘星樓!
屍體!
孽種!
幾個關鍵字眼,讓蘇辭發了瘋似的,不管不顧自己幾近虛脫的身體,拖著無力的兩隻腿便往摘星閣的方向而去。
她似乎又看見了宮變那日。
她看見阿父胸膛插著一把匕首,而握著匕首之人,赫然是與她恩愛有加的枕邊人。
她目睹那個男人冷血吩咐將虎威軍殲滅,將蘇家的一切連根拔起。
她甚至聽見那個男人虛情假意地安慰著她,並將一切罪過推到身亡了的蕭明彥身上去。
狡兔死,走狗烹。
蘇辭出身將門,深諳蕭無騫不會容忍她身後的蘇家與虎威軍。
一個沒有實權的賢王,會對蘇家的勢力渴求。
但是一個有野心的帝王,卻一定會將蘇家鏟除。
所以她裝瘋賣傻足足一年,任憑他將所有寵愛都給了宋細細,任憑他對自己百般折辱,任憑流言將她詆毀個透徹……
隻盼他能夠善待自己的孩子。
可是如今,他竟連一個三歲的孩子都不肯放過。
原他所說的,會留她一條性命,是要用煥兒的性命來抵。
蕭無騫,你何其狠心?
過往種種與宋細細的話語漸漸重合,將她的腦袋擾得亂糟糟的。
那種心慌意亂的感覺更甚!
蘇辭瘋狂地憶起一切,臉上淚痕遍布,動作卻越漸堅定,徒留身後一路的血花。
“阿娘!”
驀地,一道稚嫩的嗓音將蘇辭的思緒拉回。
她抬眼望去,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見摘星樓上,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支撐似的,向前一倒,急速地往下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