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國慶身體在發虛,小小的一個民營醫院,怎麽會驚動國家衛生部的人呢?要是上麵下來檢查長安醫院所有醫生的資曆,他倒一點都不用擔心,怕就怕唐學慶那個書呆子寫的論文裏麵出現什麽問題,萬一被有關部門追究什麽責任,可就真的麻煩了。
他拿著手機還愣在那裏,過了好半響才回過神來,匆忙下了樓來到唐學慶的診室。
唐學慶正在替一個患者看病,那個患者得的是腎結石,吃了許多排石藥物都沒有作用,每次痛得死去活來。B超顯示患者的右腎有好多個亮點,最大的亮點有小指頭大小。
唐學慶建議患者盡快動手術,患者不想動手術,因為動手術的費用太高,隻想求醫生開些止痛和排石的藥。
“為什麽不動手術?”站在門口的江國慶忍不住問。
唐學慶也說:“是的,不動手術的話,一旦結石增大堵住排尿管,會造成腎積水……”
“這我也知道,”患者為難地說:“我家裏有老婆孩子,全靠我一個人在外麵打工,我的工資也不高,寄完錢給家裏後,剩下也不多了,今天來看病的錢,還是朝同鄉借的。上次打電話回去後,我老婆說今年她養了兩頭豬,本來想買了之後給我看病的,可是上個月鄉裏收農業稅的時候,家裏沒有錢,隻有把豬賣了……”
江國慶聽了之後,對唐學慶說:“想辦法給他安排手術,藥費從那筆慈善基金裏扣!”
那患者說:“老板,我知道你好心,可是我也沒有辦法動手術,一動手術最起碼半個月不能上班,我……”
江國慶有些火了,“你也知道你一家人都靠你,你的病很嚴重,如果就這麽熬下去,很難保你能夠熬多久,你連命都沒有了,你的家人還靠誰?”
那個患者頓時不吭聲了。
唐學慶對那患者說:“最好找個親戚或者朋友來,動手術前要簽字的!”
待患者離開後,江國慶問唐學慶:“你寄到北京那邊去的論文,有沒有什麽問題?”
唐學慶說:“沒有什麽問題呀!”
江國慶說:“既然沒有什麽問題,為什麽北京會派專家過來調查?”
唐學慶驀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說:“你說什麽?北京來人了?”
江國慶說:“是的,明天上午就到,衛生局的鄧主任還叫我們做好準備!”
唐學慶驚喜地衝出了診室來到隔壁,對周文華叫道:“周老師,北京那邊來人了,明天就到,明天就到!”
江國慶追過去問:“老周,他怎麽了?”
周文華說:“你看這個書呆子,北京那邊來人就高興成這樣!”
江國慶問:“這是怎麽回事?”
周文華說:“上個星期他收到北京來的傳真,衛生部泌尿疾病臨床研究所的專家認為他的論文有造假的嫌疑,說會派人過來調查,他正巴不得呢。就是上次送我錦旗的香港孫老板,孫老板的病在泌尿臨床醫學上是個特例,這個書呆子就拿孫老板的病做學術研究了!”
江國慶越發擔心了:“萬一查出有什麽問題怎麽辦?”
周文華笑了:“江總,你不相信他的話,也應該相信我才對,很多醫學臨床數據他都留著呢!沒事,就怕上麵不來人,來了更好說話!”
唐學慶笑著說:“就當是我的論文答辯!”
看著唐學慶那高興的樣子,江國慶仍感到不安。
※※※※※※※※※※※※※※※※※※※※※※※※※※※※※※※※※※※※※
長安醫院院門口的上方拉起了“熱烈歡迎衛生部領導及專家蒞臨我院指導工作”的條幅,下午一點多鍾的時候,江國慶就帶著醫院的全體員工在門口了。
兩點鍾沒到,幾輛小車緩緩駛進來,到長安醫院門口停下,車上下來了不少人,有市衛生局和市領導陪著。
相互介紹完之後,幾個專家盯著唐學慶和周文華,他們的眼中充滿著疑惑。
在江國慶的辦公室裏,唐學慶抱來了一大摞臨床資料。幾個專家看完之後,開始詢問有關方麵的問題。
唐學慶早有準備,對於專家的每一個問題都對答如流,有一些問題周文華在旁邊做一些解釋。
孫德海從東莞那邊趕過來了,當著大家的麵講述他的病情,還有在長安醫院治病的經過。
有兩個專家似乎還有疑問,一次又一次地反複問著同一個問題。他不相信一家小小的民營醫院,能這樣的醫療技術和這樣高水平的醫生。
接連兩天,這些專家針對前列腺結核的一些病例,不斷詢問唐學慶和周文華,到最後,所有的專家的臉上都露出滿意的微笑。
衛生部的一個領導說:“民營醫院是我國醫療服務體係中重要的組成部份,緩解了人民群眾‘看病難’的壓力,以人性化的服務舉措、快捷的辦事效率以及熱情的微笑服務,讓人耳目一新,民營醫院在醫療上做出的貢獻應當肯定的。我們認為,有些民營醫院缺乏正確的管理思想,民營醫療機構的有識之士應該明白,醫療市場正逐步走向開放,用不了多久,國內將呈現公辦、民營、合資三強鼎立局麵,民營醫院前景並不樂觀,眼下刻不容緩的是應該勇敢正視問題,切實解決問題,以達到自我保護,然後才談得上生存和發展,這就是我們關注中國民營醫療的初衷。目前有些民營醫院片麵地追求利益,不重視醫生隊伍,誇大醫療效果,欺騙患者,醫護人員魚龍混雜,所曝出的種種問題,不容人小覷,如何引導民營醫療機構良性發展,變得極為重要。長安醫院作為民營醫院中的一員,在堅持醫術和醫德第一的問題上,做得相當好。”
有一個專家當場建議,不妨在長安醫院設立一個泌尿性疾病臨床研究實驗單位,這也是進一步規範民營醫療機構的做法,也促進了民營醫院醫生與公立醫院醫生,在同一個醫療領域的研究。這個專家的提議得到了其他人認可。
幾天後,一個“中國醫療保健國際交流促進會泌尿疾病臨床研究所”的牌子,掛到了長安醫院的院門口。
這塊牌子在一定程度上肯定了長安醫院的醫療技術,為長安醫院將來的集團化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同時,在所有民營醫院中,也起到了龍頭的作用。
江國慶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同時,他也感覺到,長安醫院未來的管理和發展,變得尤為重要,絲毫都不能懈怠。
※※※※※※※※※※※※※※※※※※※※※※※※※※※※※※※※※※※※※
火車站那邊有人不讓長安醫院的人和車子進去,祝躍進隻好吩咐接病人的人在車站的外圍等。
他和胡長新商量了之後,對醫院一些部門的工作做了調整。特別是電話谘詢處,對於外地的病人,一律實施人對人的跟蹤式服務,在病人下車之前,就已經跟病人說好車子在什麽地方等。所以,除了頭幾天外,來長安醫院就診的外地病人,就再也沒有被別的醫院接走。
這天中午,祝躍進剛要走出辦公室出去辦事,就見江國慶走了進來。
祝躍進忙起身問:“江總,有什麽事嗎?”
江國慶扶著祝躍進的肩膀,低聲說:“祝院長,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祝躍進說:“江總,你這是說哪裏話呢?那些事都是我應該做的!”
江國慶說:“我知道你有能力,所以我想和你定個君子協議,無論今後長安醫院怎麽樣,你都要留下來幫我!我打算五年後,給你5%的股份。”
祝躍進似乎吃了一驚說:“謝謝江總!”
江國慶說:“有點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祝躍進說:“有什麽事你說就是,還有什麽商量不商量的?”
江國慶說:“我想從明年開始,對院長和副院長級別的管理人員,施行高額獎勵製度,就是從每年的營業額裏麵拿出6個點或8個點出來,作為對管理人員的獎勵,你看怎麽樣?”
有這樣的好事,誰會不同意?
祝躍進暗暗吃驚,廣州那麽多家民營醫院,還沒有哪家民營醫院的老板會這麽做。就長安醫院這樣的小醫院,在目前這樣不太景氣的情況下,一年的營業額也有上千萬,6個點就差不多有60萬,要真是這樣的話,他這個副院長,一年的工資加獎勵,也有20多萬。這在以前,他是連想都不敢想的。
祝躍進想了想說:“這可不是小事,江總,沒有哪家醫院會那麽做的!”
江國慶說:“就因為他們沒有那麽做,我才想做的!凡事都要考慮到別人的前麵,才不會跟著別人的屁股後麵走,你說是吧?”
祝躍進問:“胡院長知道嗎?”
江國慶說:“還沒對他說呢,我先找你商量。具體情況怎麽樣,還得等大家開會通過才行!我想過段時間和你們幾個人都簽訂協議,那樣就能保障你們的利益了。對於那些幫助過我的人,我江國慶一定不會虧待他們!換句話說,如果讓你這樣的人才離開了,那是我的失敗!”
祝躍進說:“誰不知道你江總是什麽的人呢?就算不簽協議,我們也絕對相信你!”
江國慶說:“我還想過,不僅僅是你們幾個,所有的醫生和護士,我都要和他們簽協議,那樣大家才有信心工作,你說對吧?”
祝躍進有些興奮地說:“是呀,是呀!這些方法我都想過,怕你江總聽了不高興,所以幾次開會都沒有提出來!”
江國慶說:“祝院長,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以後有什麽想法,完全可以在開會的時候說出來,就算大家不認可也無所謂!”
祝躍進連聲說:“那是,那是!”
“你忙吧!”江國慶走到門口,轉回頭說:“還有,明天是你的生日,我有事不在,沒有辦法替你慶祝了,所以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說最後幾句話的時候,他望著祝躍進,目光顯得非常誠懇。
祝躍進頓時覺得眼眶有些熱,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這是我的一點意思,請你收下!”江國慶拿出一個紅包,走過來放到祝躍進的手裏。
江國慶離開後,祝躍進怔怔地坐在那裏,好久都回不過神來。他擦了擦眼睛,發現居然濕濕的。是淚水!
他已經很久沒有產生過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了,更沒想到事情會變得這樣,半年前羅燕找他的時候,和劉文輝的要求一樣,就是要他想辦法盡快整跨長安醫院。可是等他一步步用計劃整垮長安醫院時,羅燕突然告訴他說算了,並要他還那5萬塊錢。
而劉文輝這邊同時也放棄了下一步的動作。
5萬塊錢是定金,無論計劃成不成功,都沒有退還的道理。羅燕打電話給他,說如果不退錢,就把他們之間的事告訴江國慶。
如果江國慶知道這件事,一定會炒了他的魷魚,而他也沒有辦法再在這個行業中混下去了。沒有辦法,他隻得退了那5萬塊。當他知道羅燕賣了一些違禁藥品給長安醫院後,毫不猶豫地往藥品稽查部門打了舉報電話。
讓他不好過的人,他也不會讓對方好過,這就是他祝躍進的為人處世方式。
據他估計,羅燕和劉文輝應該也是在幫人辦事。那個人整垮江國慶的目的,無非就是想以最低的價格接手長安醫院的經營。
讓他想不明白的是,劉文輝是長安醫院的老板,為什麽也要像羅燕那樣想辦法整垮長安醫院呢?天底下哪有自己搞自己的道理?
不過他很快就看出來了,劉文輝對江國慶的經營方法不滿,如果換個合夥人,用另一種經營方式,也許會財源滾滾!依劉文輝與江國慶的關係,有些事不好明著做,所以隻能暗中折騰。
他很想知道,那個要與劉文輝合夥的人究竟是誰。可惜後來他與劉文輝鬧翻了,與羅燕也失去了聯係。
若是換了別人,這件事也許就這麽過去了,繼續幹好副院長這個位子。他確實也這麽想過,所以長安醫院“平靜”了一陣子。
胡長新當院長的事對他的刺激很大,有消息傳出周文華要辭去院長職務時,劉文輝一再告訴他,說他當院長的可能性最大。醫院的很多人也認為他會當院長,幾個科室的主任也請他吃飯表示祝賀。
結果是來醫院沒多久的胡長新當了院長。
人要臉樹要皮,好麵子的他怎麽都咽不下這口氣。思索了一番之後,他既要向所有人證明自己的能力,又要想方法把長安醫院搞垮。
要想搞垮長安醫院,而又不讓人知道是他幹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一個人,所以他看中了新世紀醫院的高天福,借高天福的手整垮長安醫院。
在他的抽屜中,放著一封寫好的辭職信,打算在合適的時候留在桌上。在沒有達到目的之前,他是不會走的。
正如他計劃的那樣,新世紀醫院與長安醫院的矛盾越來越大。
就在前幾天,有一家民營醫院的老板找到他,想請他過去當院長,他已經答應了那個老板,但是還要過一個月的時間才能過去。他打算利用這一個月的時間,讓長安醫院與新世紀醫院的矛盾白熱化,最後弄得兩敗俱傷。他正好趁機辭職!
按照他的計劃,不消一個月就可達到目的,因為他手中還有一張王牌,在最關鍵的時候打出去。
可是剛才江國慶的那番話,讓他百感交集,是呀!他隻是對劉文輝和胡長新不滿,醫院裏的其他人,都和他無冤無仇。
大家雖然來自不同的地方,可在一起工作了這麽久,那種同事之間的感情,是無法讓人割舍的。
如果長安醫院換了老板,也許大家要重新去找地方工作。而他,費盡心思把長安醫院整垮,最後得到的有能是什麽呢?
換一個老板,會像江國慶那樣把員工當兄弟看待嗎?
祝躍進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著了,深深吸了一口,陷入了沉思之中!
※※※※※※※※※※※※※※※※※※※※※※※※※※※※※※※※※※※※※
江國慶離開了祝躍進的辦公室,下了樓剛要去建築工地那邊,卻被劉文輝堵住。
劉文輝說:“姐夫,剛才我去肖會計那裏拿廣告費,她說隻有4萬塊,4萬塊錢夠個屁呀,高老板那邊現在一天的廣告費都一兩萬呢,廣州市現在的幾家民營醫院,就數他那裏生意好了!”
江國慶說:“這段時間醫院確實有些緊張,我答應了建築公司那邊,三個月內要給他們錢,能擠就擠一點,沒有辦法!”
劉文輝說:“姐夫,我們這麽做的話,三個月怎麽還他們的錢,要不我們也專做治療那些病的吧?那種錢來得快!昨天我和白雲區那邊一家醫院的老板吃飯,他說治療一個淋病,成本隻要一兩百塊錢,收病人五六千塊不算多,而且……”
他說的那些病指的是性病。高天福的醫院成功轉為專治性病的醫院後,在大量報紙期刊上打廣告,生意竟然奇跡般的好起來。其他的醫院見狀,也紛紛效仿,一時間,專業治療淋病梅毒尖銳濕疣類型的廣告鋪天蓋地。
江國慶打斷了劉文輝的話:“別說了,他們那麽做的話,最終一天會自食其果!他們賺的是昧心錢,我可不想像他們那樣!”
劉文輝說:“不管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管他什麽昧心錢,賺到手才是本事,如果你再這麽死心眼下去的話,到時候怎麽還別人的錢?你真的想給他們股份?就算我同意,死去的朱安民同意嗎?”
“要給股份的話,我早就給了!還用得著到法庭上去?”江國慶說:“醫院要想長期生存下去的話,靠的是技術,是患者的口碑,而不是那些騙人的廣告。我已經和老周老胡他們商量過了,醫院目前要是以治療泌尿性疾病和性疾病結石為主,等婦科那邊的醫生到位後,再考慮不孕不育那一塊!至於還錢的事情,不要你操心!”
劉文輝有些氣急敗壞地說:“姐夫,我們認識這麽久,我今天才知道你是個死腦筋不開竅的人,要是我們的醫院熬不下去了怎麽辦?”
江國慶說:“要是真的熬不下去了,醫院裏還有那麽多機器,怎麽也能夠值個兩三百萬,還是那句話,你放心,你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劉文輝見多說無益,便氣呼呼地轉身走了。
江國慶望著劉文輝下樓去的背影,眼中出現一抹不安的神色。他來到建築工地上,上了三樓,剛站了一會兒,李秋生和王大軍抬著一塊3米見方的大鐵皮上來了,他們的手上還有兩三桶油漆。
王大軍老遠就問:“江總,買這個來做什麽?”
李秋生說道:“你問什麽問,我早聽江總說了,用來做招牌標誌的。”
王大軍頓時不吭聲了,兩人將鐵皮抬到江國慶的麵前放下,李秋生說:“江總,要不我找一個做設計的朋友幫忙設計一下?”
江國慶搖了搖頭,其實這個標誌的圖案很簡單的,他早就已經想好了,四顆紅色的心包圍著一個十字,寓意是要用來嗬護健康。
他用一塊木板做尺,橫豎在鐵板上比劃了一陣後,撬開那兩三罐油漆,用刷子蘸了紅色油漆,在做了記號的地方塗抹起來。
李秋生和王大軍站在旁邊看著,兩人一聲也不吭,半個小時後,呈現在他們麵前的是一個非常顯目的紅白顏色的十字。
江國慶刷完最後一筆,直起身來的時候,感覺到整個背酸痛無比,他笑著問:“怎麽樣?”
李秋生嗬嗬地笑著:“想不到江總還會這一手?”
江國慶說:“有時候人是被逼出來的!來,你們兩個明天找幾根木頭釘個架子,把鐵皮釘好,往前麵一擺就成了!”
王大軍問:“江總,我見別的醫院那個十字都是紅的,為什麽我們的卻是外麵的心是紅的,十字是白的呢?”
李秋生擂了王大軍一拳,“當兵出身的就是不同,我們要是和別人一樣的話,就沒有特色了!”他接著說:“江總,木工那邊的活做得差不多了,門上刷什麽顏色的油漆比較好?”
江國慶說:“我覺得那種淡黃色挺不錯,從視覺的角度看,淡黃色給人一種安靜祥和的感覺,比較適合醫院!”
王大軍說:“還有水管電線都安裝好了,江總,這些天你跟著我們太累,有什麽事情吩咐一聲就行了,沒有必要你也跟著我們一起做!”
江國慶微微一笑,沒有說話,他望著那個長安醫院的標誌,心頭湧起一陣莫名的感概,也不知是興奮,還是惆悵。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朱安民,朱小陽兄妹倆在他老婆的照顧下,生活得很好。他本想將他幹媽接到身邊一起照顧,可老人家堅持留在小山村裏,任他怎麽苦苦哀求都不答應。沒有辦法,他隻得求幾個同村人幫忙照顧,每隔幾天打個電話回去。
※※※※※※※※※※※※※※※※※※※※※※※※※※※※※※※※※※※※※
肖雨琳按照江國慶的吩咐,為祝躍進定了一個大蛋糕。
三十多個醫護人員聚集在食堂裏,和祝躍進一起過生日,點燃蠟燭後,肖雨琳領著大家唱生日歌,一同祝福祝躍進。
胡長新舉著酒杯,對祝躍進說:“祝院長,我來醫院沒有多久,業務方麵沒有你熟,以後還要請你多多指導才是!”
他當上院長之後,在工作方麵與祝躍進總有些意見無法統一,有時候還要江國慶來解決他們倆的分歧。他知道祝躍進的為人乖戾,周文華當院長時,也與周文華有矛盾。
怎麽樣才能解決與祝躍進的矛盾呢?胡長新想了很多辦法,都很不盡人意。所以今天他想借手中的這杯酒,當著大家的麵與祝躍進拉好關係。
祝躍進也端起杯子,說了“謝謝”兩個字,一口幹了。
其他人也跟著胡長新,相繼向祝躍進敬酒。
幾輪喝下來,等到切蛋糕的時候,祝躍進已經有幾分醉意了。他堅持著吃完蛋糕,在吳曉春和唐學慶的攙扶下回到宿舍,倒下便睡!
吳曉春對唐學慶說:“你去吧,我照顧他就行了!”
祝躍進的住處和胡長新一樣,都是獨立的小單間。等唐學慶出去後,吳曉春關上門,用毛巾沾了水,給祝躍進擦了臉,又泡了一杯白糖茶,然後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祝躍進睜開眼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邊的吳曉春,他支持起身體靠在床頭,接過吳曉春遞來的茶水,喝了幾口後低聲說:“想不到那幾杯酒的後勁還挺大的!我睡多久了?”
“一個多小時吧!”吳曉春說:“我扶你走的時候,胡院長和周主任好像有點不高興!”
“隨他們去!”祝躍進說:“你也走吧,免得他們懷疑我們有什麽關係!”
他為人處世一向很謹慎,不願意讓別人知道他和吳曉春的實際關係。
吳曉春看了祝躍進一眼,起身出門,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後來傳來祝躍進的聲音:“吳醫生,我想跟你談談!”
吳曉春返身坐下,問:“你想談什麽?”
祝躍進歎了一口氣,說道:“我看算了吧?”
吳曉春有些不可思議地望著祝躍進:“你說什麽算了?”
“哪件事!”祝躍進說:“是我要你做的那件事!”
吳曉春以為自己聽錯了,怔怔地看著祝躍進:“你的酒到底醒了沒有?”
祝躍進說:“沒醒能和你說這樣的話?吳醫生,我想過了,要真的把長安醫院搞垮,對我們兩個人沒有半點好處!”
“怎麽沒好處?”吳曉春說:“你不是說換了老板之後,你當院長,我當副院長嗎?還擔保我一年能夠賺30萬以上,要不我在那邊當主任當得好好的,你為什麽叫我過來?”
祝躍進說:“我不那麽說的話,你能過來幫我嗎?如果你不過來,高老板又怎麽會和江總鬧翻呢?”
吳曉春生氣地說:“原來你騙我過來的目的在這裏?”
祝躍進說:“小聲點,如果讓別人聽到的話,我們兩個人都沒有好果子吃!要不你還是回去吧?畢竟高老板挺看重你的!”
吳曉春壓低聲音說:“當初把我騙過來,現在又叫我回去,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你不是對我說過年薪30萬嗎?那好,你給我30萬,我立馬走人!”
祝躍進說:“我現在哪裏有30萬給你?”
吳曉春說:“沒有30萬,那好,你當你的副院長,我當我的醫生,就當我們之前根本不認識,這總行了吧?”
祝躍進說:“吳醫生,請你想清楚,你對我有氣的話,大可發在我一個人身上,如果真的那麽做,對你也沒有半點好處,而且說不定……”
吳曉春沒等祝躍進把話說完,已經出門去了!他剛出門,看到周文華站在走廊裏,關切地問他:“吳醫生,你怎麽啦?和祝院長吵架了?”
吳曉春說:“沒呢!就爭了兩句,他怪我沒有把工作做好!”
周文華“哦”了一聲,看著吳曉春進了宿舍,心頭升起一陣疑雲:一個剛來醫院沒有多久的醫生,為了工作居然跟副院長頂嘴,難道他不想幹了?
關於吳曉春的事,周文華是知道一點的,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覺得他還是挺不錯的,正要留下他,不料江國慶不答應,說是高老板那邊的人。後來聽說他被高老板提拔為主任,可是他還是走了,到深圳一家醫院混了兩個多個月才來長安醫院。
放著好好的主任不幹,卻要拐個彎到長安醫院來當一名普通醫生,這裏麵莫非有什麽問題不成?
想到這裏,周文華覺得頭一下子大了許多!
※※※※※※※※※※※※※※※※※※※※※※※※※※※※※※※※※※※※※
第二天一早,在深圳辦事的江國慶接到周文華的電話,兩人談了吳曉春的事後。江國慶要周文華注意吳曉春的工作情況,其他的並沒有說什麽。
周文華有心和吳曉春談一談,可是這種事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是不太好說的。既然江國慶在電話裏沒有要他怎麽做,他也不好自作主張,反正在工作上多留點心就行!
他本想把告訴胡長新,可擔心太多人知道不好,便下樓到藥房那邊,暗中吩咐了藥房,說隻要吳曉春開出的藥方,都要給他過目一下。
這一整天,吳曉春共開出了6張藥方,周文華把每一張都仔細看過,沒有發現異常情況!
回到診室剛坐下,從外麵進來一個人:“周院長!”
周文華定睛一看,驚道:“怎麽是你?”
站在他麵前的人,正是因出事而被逼離開長安醫院的楊祖蔭。
楊祖蔭說:“周院長,我答應你一定回來的,現在我已經拿到醫師從業資格證和醫師執照,再也用不著害怕衛生部門來查我了!”
“真的?”周文華起身說:“那可太好了!自從你走後,肝病科那邊就一直沒有多大的起色,這回可看你的了。來來來,我帶你去見胡院長!”
楊祖蔭問:“胡院長?”
“是的!”周文華說:“當院長太累,我年紀大了,精力也不行,怕幹不好!現在輕輕鬆鬆的幹我的老本行!”
兩人來到胡長新的辦公室。胡長新正與祝躍進在商量工作上的事,見他們進來,忙起身倒茶。
周文華對他們兩人說了楊祖蔭的情況,胡長新說:“周院長看重的人還有什麽話說?肝病科主任是非你莫屬了,先上班,等江總回來後,我再向他匯報!”
祝躍進朝楊祖蔭微微笑了一下,並沒有說話,有胡長新說這些話就夠了,用不著他再囉嗦!
看看下班的時間也差不多了,胡長新打了江國慶的電話,說了楊祖蔭回醫院的事。江國慶在電話裏說:“我馬上趕回去,今天晚上我為他接風!”
聽了胡長新的話,楊祖蔭連連說:“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應該的,”胡長新拉著楊祖蔭的手說:“我聽周院長說過,當初他真的舍不得你走,你雖然沒有醫師執業證件,可你那一手治療肝病的技術,卻是實實在在的呀!”
得到消息的醫護人員全都湧到院長辦公室,爭著與楊祖蔭打招呼。
楊祖蔭激動不已,望著那一張張熟悉的麵孔,眼眶頓時紅了!
江國慶趕回了長安醫院,拉著楊祖蔭的手,有些激動地說:“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太給我麵子了,今晚我要好好敬你幾杯!”
晚上,他和大家一起共同歡迎楊祖蔭的到來。
吃完飯,周文華和胡長新他們幾個人陪著楊祖蔭說話,看見吳曉春的眼神朝祝躍進看了看,獨自一個人走了出去。
周文華向李秋生招了一下手,等他過來之後,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李秋生點了點頭,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出去了!
※※※※※※※※※※※※※※※※※※※※※※※※※※※※※※※※※※※※※
三個月的時間還沒到,一張兩百多萬的現金支票到了建築公司老板楊百樓的手裏,他有些驚訝地望著江國慶,訕笑著說:“江總,你這錢是怎麽來的?”
江國慶微笑著:“楊老板,錢怎麽來是我的事,我可不想再一次站到被告席上!”
楊百樓熱情地泡了茶:“江總,希望你諒解,我這麽大的公司,也不容易呀!”
“大家都不容易,我能理解!”江國慶說:“誰都有困難的時候!”
他這兩百多萬,是以新門診大樓做抵押,從銀行裏貸款出來的。如果楊百樓能夠寬限他半年的時間,他就可以少貸些,沒必要支付那麽多錢的利息。作為經營者,他所考慮的就是如何把錢用在刀刃上,而不是白白浪費。
楊百樓拿出了他們簽訂的協議書,說:“江總,那棟樓才建到三層,是不是考慮繼續合作下去?這一次我還是帶資進場,建成後付款,給你一年的時間,怎麽樣?”
江國慶說:“謝謝楊老板的好意,你手下幾百號人,全仰仗著你吃飯呢。我們醫院小,有三層就夠了!”
說完後,他離開了楊百樓的辦公室。就算今後醫院要擴建,他也不會再找楊百樓,免得陷入別人挖好的陷阱裏。
醫院是要靠實力慢慢擴大的,而不是吹氣球。
※※※※※※※※※※※※※※※※※※※※※※※※※※※※※※※※※※※※※
江國慶選了新年元旦這天,把長安醫院從那棟兩層的小樓裏搬出來,進了前麵三層樓新醫院。
新醫院雖然隻有三層,但麵積比原來不知道大了多少,三樓用來做手術和病房,一、二樓都是診室。原先的醫院騰出來後,用來做倉庫。胡長新選了幾個套間,粉刷了一下,剛好住人。
進來醫院又增加了不少人,一些科室的人員配備和設施也逐漸健全起來。醫院還招幾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做導醫,專門為病人服務。
化驗室那邊也要加人,江國慶想起了宋慧琴的丈夫馮顯柱,要是能夠把馮顯柱請過來的話,宋慧琴也會跟著過來的。他和胡長新商量了一下之後,決定再去一趟湖南。
這一次,江國慶並沒有去醫院見宋慧琴,而是直接到她家中,剛好馮顯柱在家,聽他說明來意後,猶豫了片刻說:“我去你那邊做事是可以,隻怕她不可能過去的,最近醫院好像要她當什麽婦科主任!”
一聽這話,江國慶的心裏頓時涼了半截,但他仍微笑著說:“沒關係,沒關係,見麵就是緣分,大家交個朋友也好,萬一我那邊有什麽疑難的病症,也可以求她幫忙!”
馮顯柱說:“這倒是沒有什麽問題,經常有長沙那邊的大醫院打電話給她,向她問一些女人的病症的治療方法。”
兩人聊了一會兒,宋慧琴便也下班回來了,她一看到江國慶,微微愣了一下,說道:“你怎麽又來了?”
江國慶說:“宋醫生,這次來我是想請馮先生過去幫我的,你該不會反對吧?”
宋慧琴望了丈夫一眼,並沒有說話。
馮顯柱起身說:“你們坐著聊,我去做飯,江老板,上次你來的時候還沒有在我家吃飯,要是你不嫌棄的話,就在這一塊吃吧?”
江國慶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馮顯柱去廚房做飯了,宋慧琴在江國慶的麵前坐下來,低聲說:“江老板,我知道你請我丈夫去的目的,最終還是想我過去,我說過,那種民營性質的醫院,我是不會去的!”
江國慶說:“我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宋醫生,我從來沒有勉強過別人!”
宋慧琴冷冷地說:“那就好!”
沉默了好一會,江國慶說:“宋醫生,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辦那個醫院嗎?”
宋慧琴說:“那可不關我的事情,現在那些當老板的,哪個不想辦醫院賺錢,你看那些廣告,都是民營醫院做的,動不動就是國際什麽醫學會的專家,可是那些醫院裏,有幾個人是真正會看病的呢?”
江國慶低著頭說:“我知道你對民營醫院有看法,事實上也確實像你說的那樣,很多民營醫院都是那麽做的,可並不是每一家都是那樣。我辦醫院的宗旨,就是想真誠的服務幫助人,而不是為了賺錢……”
接著,他把朱安民的事情說了,當說到朱安民臨終前的囑托時,他的眼圈忍不住紅了,眼中閃現淚花。
男兒有淚不輕彈,聽著這樣的故事,宋慧琴不禁也有些動容了。認真地望著江國慶,聽他講述他辦民營醫院的初衷。
講完了那些故事之後,江國慶接著把搶救程董和治療香港老板的事情也說了,宋慧琴聽了之後,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如果一個人死在公立醫院的手術台上,沒有人會為死者負責,可是民營醫院不同,一旦出人命的話,輕則打官司賠錢,重則要負法律責任,”江國慶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我每天都擔驚受怕,睡覺都睡不好,就怕出事。你想想,病人正是因為相信你,才到你的醫院裏看病,如果是因為醫生的技術不過關,導致貽誤了病人的病情,造成了嚴重的後果,那等於是在殺人呀!醫者如天,我們這麽大年紀的人,都知道白求恩這個人,可現在有幾個醫生能夠像他那樣舍命救人的呢?”
宋慧琴不吭聲,眼中漸漸浮現一抹敬重的神色。
馮顯柱做飯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便炒了三四個菜,都是特色的湖南菜,他還想出去拿一瓶酒,被江國慶製止了。
飯後,江國慶和馮顯柱談了一些關於工作的問題,便起身告辭了。宋慧琴夫妻倆一直把他送到樓下。
回到廣州後,江國慶對胡長新和周文華說了去湖南的經過,兩人聽了之後,都沒有說話。
本來婦科那邊是缺人的,好在吳曉春又介紹了一個叫時玉珍的醫生過來,暫時頂上了。
過了兩天,馮顯柱到了廣州,江國慶開著劉文輝那輛用來裝藥品的麵包車,去火車站把人接回來了。
※※※※※※※※※※※※※※※※※※※※※※※※※※※※※※※※※※※※※
吳曉春這段時間過得都很鬱悶,出來了那麽久,也沒有賺到什麽錢。加上他與同事不太合群,所以下班後的生活孤單寂寞,越發想念老婆和孩子。
夫妻長期兩地分居,時間一長的話,難免會出問題的。他打定主意過年回去的時候,一定把老婆一同叫出來,至於孩子的讀書問題,可以放在廣州這邊。隻是那幾萬塊錢的擇校費成了問題。雖然他現在的工資是原來的好幾倍,可要交那筆擇校費的話,還是不夠的。
當初劉文輝找過他之後,祝躍進又找過他,對他承諾比劉文輝的還要**。看在錢的份上,他毅然放棄現有的主任職務,去深圳轉了一個圈之後回到長安醫院。
原以為一兩個月後情況會有所改觀,可沒想到的是,祝躍進居然騙了他。他有心要祝躍進賠償他的損失,可那隻老狐狸竟沒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他也知道醫院內已經開始有人注意他了,所以沒敢亂來。隻想找個機會出出這口氣。
他想打個電話給付醫生,說自己被祝躍進騙了的事,可就算高天福同意他回去,他也沒臉!人固有自知之明,有時候也要顧點麵子。
祝躍進是絕對不敢對他怎麽樣的,隻要他認真工作,長安醫院也不會輕易炒他。
這裏是民營醫院,比不得那些公立醫院,藥品都是由總務統一采購,然後分配給藥房,藥房再根據每個醫生的處方單子,把藥賣到病人的手裏。醫生沒有私自與藥品推銷員接觸的機會,所以不存在藥品方麵的回扣。
醫生的工資是根據其創造的效益掛鉤的,看多少病,開多少藥,月底拿多少工資。
三個月的試用期過後,醫院會和每個人簽訂協議,一切按協議辦。要是想走的話,必須提前三個月給醫院書麵申請,否則算違約,最高賠償金達到50萬。
醫院那麽做,就是不想讓醫生流動得太頻繁,能夠更好地穩定醫院的正常工作次序。
如今他隻想賺錢,能夠用什麽辦法在短時間內賺更多的錢呢?
就在他絞盡腦汁想方設法搞錢的時候,一個偶然的病例,讓他看到了賺錢的機會。
那天,一個病人走進了他的診室,交給他200塊錢和幾個單據,說:“醫生,我按你說的去交錢了!”
他接過那個單子一看,原來是一個割包皮的患者的手術單。醫院目前對割包皮這樣的小手術,一般除去後期的藥物治療外,手術的各項費用在1500塊錢以內,也有醫生在征得患者的同意後,用好一些的藥品,費用也就2000多塊錢。
他看了一下那個單子,上麵有主治醫生的簽字,是外科的那個謝醫生,這個患者的全部手術費用隻交了600多塊錢,究竟是怎麽回事?他把單子看了半天,有些想不明白了。
這時候,患者明白過來是走錯了診室,忙說了聲對不起,伸手把單子和錢要了過去。
過了片刻,吳曉春逐漸明白過來,原來醫院收費處的收費,除了一些規定的項目外,其他項目和藥物的收費,暫時是沒有一個標準的,醫生在單子上注明多少錢,就按多少錢收,這樣以來,無形之間就給醫生提供了一個變相回扣的空間。
1000多塊錢的費用,病人隻要花幾百塊就可以了,這樣一來,醫生和病人都得益,吃虧的隻是醫院。
泌尿科這邊隨便一個手術就是好幾千或者上萬,碰上一個比較嚴重一點的結石病人的話,七七八八下來,也要一兩萬。這裏麵,醫生可操控的空間可就大了。
想到這裏,他暗暗高興起來,也許這種撈錢的方式,是民營醫院的潛規則。
※※※※※※※※※※※※※※※※※※※※※※※※※※※※※※※※※※※※※
時玉珍和吳曉春在新世紀醫院那邊上班時,說了要吳曉春以後幫她的話,是因為她隻在鄉鎮醫院幹過,根本不具備醫生的資格的。鄉村醫生的多元化治療經驗,使她確實具備一些婦科方麵的治療手段,包括助產。她看一些小病還可以,若遇上婦科的疑難雜症,就束手無策了。
她到長安醫院來應聘的那些資格證,都是她在外麵找人辦的。在與胡長新他們說話的時候,謊稱自己原來在市三甲醫院做過,是因為醫院內部原因,才選擇了下海打工。
有吳曉春在旁邊幫忙說話,院方並沒有過多地審查她的資曆,恰好婦科那邊也缺人,便把她留了下來。
吳曉春叫她過來的時候,她還有點不想過來,因為現在新世紀醫院那邊的主要做性病治療,廣告打得震天響,幾個科室的效益還算不錯。
可醫院就靠那些花天胡地的廣告支撐著,她這個從鄉衛生院出來的人,也被吹成英國某醫學權威的得意門生、國際性病專家、獲得聯合國頒發的多項稱號、世界衛生組織的首席代表等等。那些頭銜騙普通人還可以,一旦衛生稽查部門來查的話,還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整天都在擔驚受怕,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盡頭,每天按著醫院的規矩給病人開藥,成本10塊錢的,開出200多塊錢的價格。
看著病人那哀聲歎氣的樣子,她心裏也覺得過意不去,可轉念一想,誰叫你們去亂搞,得這樣的髒病呢?活該!
醫院全靠吹牛騙來幾個病人,終究不是長遠之計的,所以她也考慮要走。在吳曉春的建議下,她先離開新世紀醫院,去珠海一家私人診所混了一個多月,再來長安醫院應聘。來到了長安醫院後,她感覺這裏的各項製度和工作性質,與公立醫院差不多,除了住的地方有些不盡人意外,各種福利還不錯。
長安醫院靠的是醫生的本事和各種體貼周到的服務,與她原來所在的新世紀醫院完全不同,至於患者的治療費用,同一種病比同行醫院差不多要少一半。但醫生的待遇比同行醫院低不了多少,可見長安醫院的老板並不像別的民營醫院那樣,純粹是為了賺錢。
就在前不久,她還親眼見了一個在醫院裏開刀的腎結石患者,前後才花六七千塊錢。不要說是一個來自農村的打工者,就是那些享受醫療報銷的普通幹部,也不止是這個價位。國家對在職幹部的報銷一般是二八開,也有根據單位的實際情況一九開的。就是那些大的公立醫院,一個腎結石手術的費用,也不低於一萬五。要這麽算的話,患者個人最起碼都要拿出兩三千塊錢來,還不包括送給醫生的紅包。
即使在那些公立大醫院,若沒有錢繳費,病人就是死在醫院裏,都沒有人管的,這樣的事情她見得太多。
在長安醫院,絕對不允許醫生收病人紅包。若被發現,不但當月工資沒有了,而且將被開除出院。
她剛進來的時候,就有一個肝病科的醫生被開除了,據說那個醫生收了病人500塊的紅包。
醫生的工資待遇是與科室的效益掛鉤的,病人來醫院之後,首先到經過導醫小姐的安排,把病人安排到哪個醫生那裏。雖然醫院有規定,病人要按次序安排,可有時候具體操作起來,也不免有偏差。
她進醫院幾天就看出門道來了,一天下班後,還專門請了一個叫小紅的導醫小姐吃飯。她這麽做,無非是想小紅多給她介紹幾個病人。
果然,輪到小紅當班的時候,她這邊的病人就比另外一個醫生那裏多。
別人也不是傻瓜,都暗自較著勁,醫生和導醫小姐的關係漸漸變得微妙起來,各自拉幫結派,醫生和導醫小姐之間,私底下還有利益分成。江國慶幾次開會的時候,針對這種現狀提出了批評,也先後處理過好幾個人,可沒有什麽多大的用處。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2000年以後,李秋生成為院長,針對醫生和導醫小姐的矛盾製定了一些措施,才漸漸有所改觀。
時玉珍也有先見之明,一旦她認為病人的病情有些棘手,便叫病人去隔壁的齊醫生那裏。她和齊醫生的關係一般,表麵上沒有什麽矛盾,有時候兩人還會針對一些病情進行討論。
齊醫生是四川綿陽人,原來在綿陽某人民醫院幹婦科的,由於和領導的關係處理不好,醫院進行優化組合,才被迫下了崗。
時玉珍的底細沒有幾個人知道,反正隻要能夠看病開藥方,沒有人會懷疑她的來曆。
長安醫院對醫生的管理可不像別的民營醫院那樣,下班之後,隻要有時間,同科室的幾個人會湊在一起,聊一些病症的治療問題。
不同的醫生對同一種病症的治療方式都是不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絕活”,這種“絕活”在通常情況下不會輕易告訴別人。
時玉珍也有她自己的“絕活”, 那就是她用多種中草藥熬製的民間秘方,對治療女性月經過多和腎氣不足,很有療效。
她怕長安醫院有人按照她的方子偷走她的技術,所以在熬製藥水的時候,有些中藥在醫院裏拿,而有好幾味中藥,則是在下班後去外麵的藥店裏買。
齊醫生幾次和她聊天都談到那種藥水,被她用別的話敷衍過去了。
都是單身一人在外麵打工的,白天上班還好,下班之後就覺得很無聊,有時候大家聚在一起也樂一樂,可是躺在**之後,那種寂寞與孤寂,是沒有人能夠領會得了的。
有時候時玉珍非常想她的男人和孩子,三十多歲的女人,不僅僅是精神上需要,也有肉體上的渴求。
她覺得吳曉春挺不錯,兩個人有時也一同出去走一走,逛一下街。畢竟都是有家室的人,雖然眼中滿含著某種渴求,但無法越過那條道德防線。
好在馬上要過年了,醫院也做了一些安排,醫生可以輪流回去和親人團聚。
※※※※※※※※※※※※※※※※※※※※※※※※※※※※※※※※※※※※※
離春節還有四天時間的時候,江國慶接到高天福的電話,說是想和他聊聊。他知道還錢的時候到了,有時候別人催債,沒有必要說得太明白。
還是在高天福的辦公室,喝著剛沏好的極品鐵觀音,江國慶把一張轉賬支票遞到高天福的麵前。
高天福看著那張轉賬支票,問道:“這茶怎麽樣?”
“不錯!”江國慶說:“我可沒有你高老板的那份閑情,有時間泡功夫茶!”
高天福笑道:“這麽說的話,好像你江老板每天都很忙一樣。”
江國慶說:“確實很忙,有很多事情!”
高天福說:“有時候沒有必要那麽忙的,用不著天天去看著他們,每個科室規定一個基數,上下一點浮動……”
江國慶笑著說:“高老板,每個人的管理都是不同的!”
高天福有些得意地說:“我可不像你那樣,醫院半死不活的。這年頭,有錢不賺才是傻瓜呢!”
江國慶喝了一杯茶說:“賺錢要看怎麽去賺,這世界上的錢並不是你一個人能夠賺得了的!”
高天福說:“江老板,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可是好人不見得有好報!”
江國慶笑道:“我堅信好人絕對有好報!”
高天福翹起二郎腿:“江老板,我那兩個醫生在你那裏還好吧?”
江國慶明白他指的是吳曉春和時玉珍,於是說:“高老板,我知道那兩個人的事是有點對不住你,如果你想他們回來的話,我……”
“別……別……”高天福說:“江老板,你這是說哪裏話,什麽對得起對不起的?三條腿的蛤蟆很難找,兩隻腳的醫生還怕找不到嗎?我這裏天天都有人來麵試!”
江國慶說:“不介意就好,等下我請你吃飯,算是……”
高天福打斷了江國慶的話說:“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我走到哪裏沒有飯吃呢?再怎麽樣也用不著你江老板請客呀!”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怪怪的。
江國慶知道高天福對他有氣,隻是表麵上不說出來,他又說了一聲:“對不起!”
高天福笑了一下說:“對不起這三個字說得太簡單了吧?我要是在你最缺人的時候,把你重要的人挖走,然後跟你說對不起,你會怎麽樣?”
江國慶沒有吭聲,有些事情越解釋越說不清!
高天福見江國慶不說話,喝了口茶大聲說:“我們認識也不是一兩年了,挖走我的醫生,搶走我的病人,把我當成什麽人了?”
江國慶說:“高老板,我想你真的是誤會了,我不是真要搶你的人,至於病人的事情,也是……”
“也是什麽?你可別告訴我說是誤會,誤會一次還說得過去,可是你竟然誤會那麽多次!”高天福說:“知道我為什麽不打你電話嗎?我就是要看看你江老板究竟給我什麽樣的答複,今天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姓高的和你沒完!”
既然高天福這麽說,江國慶也覺得沒有必要再說下去,隻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不是和新世紀醫院的病人糾紛隻有一次嗎?
難道還有那麽多次不成?為什麽這些事情,沒有人對他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