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蒼狼的興奮感刺激著古塬村。
杆子成為第一個打狼英雄。
那天杆子和青皮用一根山桃木棍子抬回死狼時,全村的老老少少幾乎都圍在大槐樹下的場院裏好奇地觀看。盡管是死狼,這東西依然有一種威力,老人與娃娃家還是離得遠遠地瞧稀奇。隻有幾個膽大的青年人,在狼身邊指指畫畫,青皮將死狼扶立起來,兩臂挾著它朝人堆裏跑去,嚇得婦女娃娃家一陣陣尖叫。
村長王社火見槐樹下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就利用這機會召開了一次社員大會。
王社火清清嗓子,說:今兒,和以往的逢年過節一樣,是咱古塬村的喜慶日子,咱們的打狼英雄,把第一隻蒼狼獵殺回來了,以後,還會有第二隻,第三隻……大夥知道,近一個時期,蒼狼頻頻侵犯我村,叼我豬娃,啖我羊群,甚至殘害我們的娃子,嚴重地擾亂了咱們的生活,幹擾了農業生產。咱古塬人不是吃素的,血債要用血來還!杆子做出了榜樣,為追殺這個家夥,杆子忍饑挨渴跑了三四十裏山路,杆子是好樣的!這種精神鼓舞我們,抓革命,促生產,建設好咱們的古塬。現在我宣布,給打狼英雄杆子記工分五十個,以資獎勵。
杆子呢,杆子呢,怎不見杆子?有人問。
青皮說:杆子這會兒正睡得死沉,在夢裏又打狼去了。
眾人見是青皮,笑著激他,青皮,下一回就看你的了。
還有塬生呢,你倆可不敢白白地掙村裏的工分喲!
青皮的臉上一陣青,古塬生臉上一陣紅,即使村人不激將,他倆也有壓力了。
王社火建議,把死狼在古槐上懸吊三天,以滅蒼狼威風,長村人誌氣。這三天夜裏,打狼小組的成員就埋伏在古槐四周,以防蒼狼報複。第四天,將死狼埋於古槐下麵,做了糞料。
古塬生沉默著,壓力不輕啊。
七個晝夜,他在澗溝沒見著一根狼毛,倒是看見了一堆堆狼糞,也辨出了許多的狼爪印,就是沒能尋見活生生的狼。
打狼也得碰運氣嗎?
古塬生不服這口氣。他知道杆子是個很能吃苦的人,杆子可以在大熱天的草叢裏忍著一群群蚊蠅叮咬,死死地待上一夜,坐等蒼狼的出沒。杆子也可以甩開兩條長腿,拚命追趕傷狼,為節省一粒子彈,不惜跑三四十裏山路,直到攆上傷狼。古塬生沒有杆子那樣吃苦能受和倔強脾性,但古塬生會動腦筋。就說平日裏過光景吧,杆子家是靠辛辛苦苦喂豬養羊來賺取一點生活費用的,日子還是過得緊緊巴巴。古塬生也養豬羊,但古塬生腦子活泛,僅僅是他走鄉串村的鼓樂班子,他敲敲打打手中的銅鈸,一年下來賺的錢比喂豬羊不少,還落個肚子圓哩。這是人和人思路的不同,幹的路數也不同。古塬生絕不會像杆子那樣豁出身骨打狼,古塬生得琢磨一套獵殺蒼狼的辦法,確切地說,古塬生要走一條既打狼又省勁的捷徑。
溝深澗幽,荒草亂石,那條捷徑在哪兒呢?
提了長杆獵槍的古塬生,一步一步,緩慢而艱難地行走在山溝石澗裏,緩慢而艱澀,他走幾步就要停留一下,勾了腦袋細細察看、辨識。他想通過蒼狼的糞便和蹄爪印的蛛絲馬跡,一點一點摸揣到蒼狼的居住處——狼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古塬生還記得早年間讀中學時學過的那句成語,不進入老虎窩裏,怎麽能抓住小虎崽子呢?同樣的道理,不找到狼窩,怎麽能打住野狼呢。古塬生倒沒想著一定要抓住小狼崽,他想的是一定要找到神秘的狼窩,狼窩是蒼狼每天的出進處,他埋伏或藏匿在狼窩附近,獵殺蒼狼的機會無疑就很多很多了。
當古塬生確信被蒼狼叼走的兒子已無法生還的時候,他的心像被刺了幾十刀,血淋淋模糊一片。但古塬生畢竟是男人,是一個當家的男人,他不能因此趴下再站不起來,當他被村鄰好友如王社火、杆子和青皮,還有村校的閔先生耐心勸說寬慰之後,古塬生就把心疼深深地抹去了,但從心域裏長出的,是一株茁壯的複仇萌芽,它隨著日月積累也愈加粗壯碩大起來。他必須在他能跑能顛的年月裏親手弄死最少一隻惡狼,最好是在村南的澗溝裏,因為那隻叼走寶兒的惡狼,就是逃往澗溝的,不弄死一隻狼,他就對不住可憐的兒子,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心安理得。
好在天賜良機,當蒼狼猖獗,遭到公怒的時候,村裏的打狼小組成立了,他作為獵手的後人且對狼有銘骨大仇,成了小組成員。這樣,獵殺蒼狼的計劃就名正言順,可以立馬實施了。既可報叼子之仇,又能為民除害,既可以享譽鄉裏又能賺得可觀的工分,一舉數得,何樂不為。為兒子報仇的烈火還有其他的附加條件這時候全化成一股強大的動力,驅使著古塬生,要膽大心細,沉著謹慎,深入澗溝,探尋狼窩。
前些年,古塬生不止一次地聽了親姑姑古婆子給母狼接生的故事,他一直以為那是姑姑的酒後之言,不可以當真的,如若果真那樣,狼是神狼,人是神仙。他也想到那是姑姑的另一種自我吹捧,她接生的名氣,大到野狼都知曉而邀請的分兒上了。古塬生弄不明白,方圓村落裏已有很大名氣的姑姑,為何還要如此吹捧她自己,且吹得如此邪乎。古塬生不信,但古塬生卻記牢了姑姑講述時,故事發生的地理位置和地理特征。當然還有具體方位,姑姑顯然說不清具體方位的,這就有了含混性和可疑性,這就讓人問不出什麽破綻來,朦朧月夜和幽黑的石溝便可以掩飾一切……不知什麽原因,當朗日晴空下的古塬生一人在澗溝叢深處摸索尋覓的時候,就一遍遍回憶起姑姑古婆子的那個近乎荒誕和神奇的傳說,他細細留意著,把目擊到的他認為可疑的地形特征和傳說中的地形在想象中做一下對照。
塬生少年的時候,作為獵手的老爹還正當壯年。印象中的老爹除了帶這杆獵槍還要帶一條獵狗,他常常出沒於東山和澗溝,以捕獵野兔為生。據說那時野兔成災,成群結隊地竄至莊禾地裏,三天兩後晌便可吃光一大片苜蓿地,或是三五畝玉茭苗兒。老爹獵獲野兔的方法很多,除了打土槍外,他還下繩網設木夾,所以整年都有吃不完的兔肉賣不完的兔皮。當然老爹還捕獲其他野獸,如山獾、山狐、山雞、山鼠、山豬、野羊、山麅,他最大的收獲就是打死過五隻山豬,可是,從沒見過也沒聽說過他獵殺野狼。很小的時候,他曾問老母,爹爹敢打野狼嗎?老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驚慌地說,狼是山神爺變的,咋敢打狼喲!他不解,野狼咋就成了山神爺變的,那山兔山豬山獾就不是了?
沒多久老爹病故了。老爹的獵戶生涯就成了古塬生的一段模糊而殘缺的記憶。
應補充一點的是,昔日古塬村家狗很多,幾乎每戶一隻。
前些年王社火剛當了社長,有縣裏幹部前來村裏視察,有隻狗倏忽間將縣裏幹部咬了,釀成重傷,真是城裏的娃山裏的狗,實在太厲害。從那會兒起,王社火在全村發起了滅狗運動。結果是至今村裏沒有一隻狗。
當時,古塬生家的獵狗是村裏的最後一隻狗了,它高大、機警、勇猛、聽話,也悉通人性,它是老爹留給兒子的兩件遺物之一。獵狗死後,就僅剩了這杆獵槍。獵槍在土牆上懸掛了多年,如今又派上了用場。
此時古塬生手持獵槍,小心翼翼地行走在有著光裸岩石和茂密青草的澗溝溝底裏。
澗溝裏好靜寂,愈往縱深處走去,這種靜寂就愈發顯得幽深和空曠。
溝底點綴著各種形態的石塊,有的如人形矗立,有的如獸形趴臥,它們大多是固定的。有石根栽在溝下的石床裏,更有眾多的圓滾滾的石塊,在溝底的灘澗鋪陳。它們是無根可依的活動石,夏日有暴雨狂風襲來,澗溝底就湧動著一條濁水長龍,卷了一溝碎石,裹著溝兩旁的灌木樹叢,以排山倒海的氣勢朝西邊奔騰而下,把岩石的擊打聲和山木的斷裂聲匯成一片片恐怖的湧動。渾濁的浪頭又把這種“恐怖”推湧著,掀翻到下遊的溝窪裏。雨過天晴,濁水泄幹,溝澗裏遺留下動物的死屍,也留下被洪水雕刻成奇形怪狀的立石。
現在,古塬生就在一矗矗高大怪異的石頭間穿行。已有一個月未下暴雨了,腳下的澗灘裏有動物的各種糞便,和時而模糊時而清晰的爪痕,還有,新新舊舊長長短短的獸骨,獸骨白磣磣地亮在太陽光下,和四周的濃濃草叢形成強烈的反照。古塬生發現腳邊有一隻身軀細長的野貓死屍,腹部早已被掏空,一堆兒綠頭蒼蠅飛翔於左右,有濃濃的腐臭味兒傳過來。
古塬生想不明白,是什麽野獸會撕吃一隻野貓兒呢?何況野貓兒身姿那麽靈巧,行動敏捷。會是野狼嗎?古塬生的頭皮麻了一下,同時抓緊了手中的獵槍。
澗穀越來越深,兩邊的石崖也愈發陡峭,沒有碎石的地方,或是從岩石縫隙裏,有一叢叢叫不出名兒的雜樹長出,不高,但異常茂密。這樣的季節裏,枝枝杈杈上都綴著碩大的綠葉兒,有的,還盛開著幾朵豔豔的紅花。
深穀的幽靜中似乎飄**著嘯嘯的風,能聽到,卻感受不到。
古塬生是第一次走到澗溝的縱深處。平時,是絕不會來這裏的,這裏沒有村裏的地畝,就是農閑時砍柴火也不跑這麽偏遠。牧羊的青皮可能一年中偶爾來一下,除非察看到這裏有非常青嫩的野草。
忽然,眼前岩石上的一個小東西閃了一下,在太陽光下亮亮地又閃了一下,刺激了古塬生的兩眼。他蹲下身子去看,且下意識地伸手去揀拾,他的心狂跳起來,這不是一塊長壽玉麽,這不就是寶貝兒子寶兒脖頸裏吊的那塊長壽玉石麽。平時,一根紅繩係了,吊在兒子的脖頸裏。這會兒,紅繩早已失去了紅色,且糟糟地一抓就斷了,隻有這塊玉石完好無損,古塬生捏在手裏,大熱天的手心裏有一縷愜意的冰涼。
寶兒——
古塬生痛苦地低吟一聲,洶湧的血,在身體裏滾動。他不能再想下去了,上下眼皮間就夾了飽滿的兩顆淚蛋兒,他硬硬地把淚蛋兒憋回去,把這塊永遠能喚起對兒子念想的玉石裝進了內衣袋裏。這片刻裏他沒動,沒移動一下腳步,隻是用眼睛四處尋覓著,看是否有什麽腦殼、頭骨……什麽也沒有。
隻有兩堆新鮮的狼糞壓在一叢青草上。
古塬生一下警覺起來。
一陣陰森的風從身邊掠過,敏銳的他嗅出了風中夾雜著的一股濃濃淡淡的腥臊味兒。環顧四周,見溝澗南崖約兩丈高處,有一塊巨大的盤石,石盤四周,矗立著大大小小的石柱,而石盤正好凹在崖裏麵,既可遮風,又能擋雨。
難道上麵有一眼天然石洞?
古塬生帶著疑問,小心地踩著零亂碎石朝上攀爬。
腥臊味愈來愈濃烈。而越朝上走,石柱周圍的荊棘灌木越雜亂無序。古塬生終於看到盤石後麵的隱蔽處有一眼黑黑的洞口,而洞口之前的大石盤則相對平坦,石盤兩側,則是大小石柱和蔽日的低矮的雜樹。
古塬生心一動,他忽然想起姑姑古婆子以前講給他的為母狼接生的事,古婆子對狼窩前的講述,與眼前的情景何等相似!難道,姑姑說的會是實情?他顧不及想這些了,他得考慮當下的他該怎麽辦。是藏匿在狼窩一側的灌木叢中待機行事,還是闖進狼窩裏,先放它狗日的兩槍再看事端的變化?
一向謹慎的古塬生還是選擇了前者。
他就藏在石洞對麵僅有七八米遠的一蓬雜樹後頭,眼睛和槍眼共同對準了那個神秘而可怕的石洞洞口。
憑古塬生的經驗判斷,這裏無疑是一眼天然石洞。多年之前,或許幾十年幾百年前,這裏可能是澗溝溝底,是每年夏季的暴雨洪水,衝刷掏開了石隙的鬆動處,才衝出一條絕不規則的石洞。後來,野獸們就利用它歇息穴居,便成了它們的安樂之窩。起初,也可能是山豬的窩穴,山豬漸漸少了,便成了山豹的窩穴,山豹也稀少後,它可能居住過山狸之類,但山狸鬥不過蒼狼,蒼狼強行霸占了石洞,這裏便成了蒼狼的窩。
蒼狼擇窩是非常挑剔和謹慎的,首先講究地勢和環境,要遠離人類,要特別偏僻,輕易不會被它認為的危險物所察覺。另外,洞穴僅有一個洞口還不行,有入口,也得有出口。一旦遇到險情,便可從另一個出口逃脫,而另一個洞口則是非常隱蔽的。有時候,組成一家的夫妻狼,會用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用一張利嘴叼銜許多軟草硬柴,軟草鋪了地麵,而硬柴則堆放在另一個洞口處,用嘴一根一根地別起來,叉起來,叉成“門”的樣子,以防其他野獸的闖入。如果洞口太大,野狼會用腦袋拱著可以拱動的石頭,拱到洞口,三塊五塊十塊八塊,盡量遮擋住多餘的空隙,為了縮小洞口,還要再叼著樹枝草藤,纏繞於石頭上,把這一個洞口給“網”起來。這樣,其他動物不會輕易闖進,而又不妨礙蒼狼遇險時的緊急逃脫。
大約等了個把鍾點,石洞仍沒有一點點聲息。古塬生坐不住了,他沒有杆子那樣的耐性和吃苦的勁。他對夜晚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害怕,尤其在這樣一個偏遠的溝澗,在這樣一個野獸出沒的荒溝裏。
大白天,狼不會待在窩裏的,何況是這樣一個外出必有收獲的季節。如果窩裏有狼,那也保不準是病狼,或是走不動的老狼。
強烈的好奇和鐵心複仇的驅使讓古塬生坐不住了,他相信手中這杆獵槍的威力,它雖然沒有步槍打得那麽遠,但它一開火便是一片濃烈的火球,火球裏有炸藥有鐵砂有石子有鐵屑,殺傷麵積很大,不像步槍子彈隻有那小小的一處,瞄不準就打飛了,打偏了。獵槍不會,一槍過去,即使不會致死,也絕對打它個渾身是傷,遍體燒灼或眼瞎或皮破或蹄腿傷殘。
古塬生正要持槍起身時,眼前出現的情景讓他又坐了下去,他好奇地盯著洞口——
洞口出現了一隻毛茸茸的小家夥,傻乎乎的,嗅著什麽,本能也使小家夥機警地眨動幾下小眼睛,又低頭在石盤上嗅著。
是小狼崽!
古塬生幾乎喘不過氣來,是激動和興奮的期待,他端起獵槍。
這時候,又有一隻同樣的小家夥圪悠圪悠出來,毛兒短短的,茸茸的,追著第一隻,嗅著,鬧著玩耍。
兩隻小家夥僅限於在洞口前三尺內的石盤上,不肯遠走一截兒。
古塬生還在等著,他期待洞口出現大狼或者再一隻小狼崽。
或許是小狼崽在洞裏憋久了,出來透透氣,或許是剛剛睡醒小午覺,在洞口蹓躂蹓躂。
古塬生細細看著,看那小家夥呆呆的,傻乎乎的,實在是可愛,他想小家夥可能還沒出了滿月,從它們蹣跚的步態上和那一對純純的眼睛裏能看出來。
古塬生曾聽牧羊人青皮說過,母狼一窩能下七八隻小狼崽的,可產下不久,小狼崽就不可避免地患一種眼病,紅腫、疼痛,且因疼痛而不吃奶水,會一隻隻地死去,最後能挺過來的,也就是兩三隻。
村校的閔先生聽到這個說法,專門在山坡裏找到青皮,虛心而虔誠地向青皮請教,讓他說得更詳細些。青皮自然把知曉的盡量說於閔先生。
閔先生聽罷久久沉思,之後說道:這也是大自然的規律吧,這是維持生態平衡,如狼崽降生不患眼疾,一個一個健壯地成活,豈不野狼成群,主宰古塬!
青皮感到閔先生的話實在太深奧,搖搖頭,不甚理解。
古塬生又一次舉起獵槍。
但他還是放下了。他確信此時的窩裏已沒有蒼狼了,他使了一個小小手段。
輕輕放下獵槍,他從饃兜裏拿出一塊白饃,掰了核桃大一塊,向狼崽慢慢滾去。
兩個小狼崽顯然看見了白色的滾動物,抬起小腦袋看了看四周,四周依然平靜如初,便挪動小步,嗷嗷地輕叫幾聲,跑上前來,一嗅,一小狼崽便香甜地吃起來。
古塬生又拋出第二塊,這一塊他拋得離他很近,兩個小狼崽歡快地跑過來。
第三塊、四塊、五塊滾出去……兩個小狼崽幾乎在他身邊了,小家夥忘情地嚼著白饃饃。
古塬生瞅準了機會,牙一咬,伸出兩手,身子前傾著,一手一隻抓住了兩個小狼崽。
嗷——
嗷——
兩個小狼崽叫幾聲,很驚慌也很困惑地看了這個不速之客一眼,就不叫了。古塬生脫下他的寬大衣衫,像包袱一樣,把兩個小家夥裹在裏麵,當然,那兩顆白饃也放在裏麵了。
意外的收獲使古塬生一陣陣欣喜,一手提了小狼一手揀了獵槍,他撒腿跑離了狼窩……
那時候日頭高高地懸著,天色還早。
古塬生腳底生風,一口氣跑上了澗溝的長坡,他的一隻鞋子也跑掉了,卻渾然不知,回頭朝幽深而偏遠的澗溝看了一眼,心裏咚咚狂跳仍有些後怕,但臉上綻開了多日未曾有過的笑容,極絢爛,極璀璨,像這個季節的一朵月季。為了宣泄興奮也為了消除後怕,他將獵槍對了幽幽深溝,轟地放了它一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