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律、自覺、自省、自信,這些都是王輔成鮮明的個人印記。

王輔成曾親眼目睹過個別黨員幹部身上存在的不良習氣, 也從報刊上讀到過一些黨員幹部腐敗墮落的案例。 有時候, 聽到群眾們對腐敗現象的不滿之辭,他心如刀絞。 他是那麽地熱愛黨,他在這個世界上最不願意聽到的話就是有人說黨不好, 說黨的幹部不好。 他想,我們黨的理論、宗旨是完全正確的,也是完全值得群眾們信賴和擁護的,現在出現的問題恰恰是一部分黨員幹部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出現了偏差。 痛心之餘, 王輔成講好三觀的願望變得空前迫切起來。

黨的十五大之後, 王輔成的宣講從單純的師德層麵提升到了如何正確樹立人生三觀、做好一個“大寫的人”。 為了謳歌真善美,鞭撻假惡醜,他將三觀的重要性、緊迫性、具體內容、培養途徑等內容設計為四大主題, 把人生觀細化為十個方麵的子觀點進行宣講。 這些內容被分解成長達十四個半天, 總計五十六學時的教學大綱, 根據不同聽課對象、不同場合的需要而安排不同的組合方式。

在王輔成眼裏,那一頁頁字斟句酌的講義,是他經過多年學習總結而成的思想精華, 猶如一顆顆晶瑩的琥珀, 濃縮著他對信仰的執著以及對一切美好事物的向往。

王輔成總把這句話掛在嘴邊:“一個人應該保持終身學習的習慣。 ”他將這個觀點提煉為“一個本基”“兩個升華”和“三大途徑”。

“一個本基”是:讀書學習。 這不僅是一個人的增智創新之本,更是一個人的修德立身之基, 對一個人的道德修煉有著極其重要的作用。

“兩個升華”是:把讀書學習升華為生活的一個組成部分;然後在此基礎上繼續提升,升華為幸福的組成部分。“三大途徑”是:向書本學習,向實踐學習,向群眾學習。

王輔成在很多場合都表達過對博覽群書的看重。 一個有品位的人不能局限在自己擅長的學科範圍內, 而應至少粗讀十二大門類的知識,包括自然科學六門(數學、物理學、化學、天文學、生物學和地理學)、人文科學三門(文史哲)、社會科學三門(政法經)。 這個求知的過程也是修德的過程,二者是相輔相成的。 讀書,將從根本上提升一個人的品位;讀書,將使我們的生命因豐富而厚重;讀書,將使人遠離物欲的喧囂,獲得精神的超越和心靈的清寧。 離開了書,人會在安逸或沉醉中失去追求的熱望、 探究的執著, 失去對庸常的拒斥和對靈魂高翔遠翥的憧憬;離開了書,人會在不知不覺中逐漸暗淡、萎縮和沉淪。 唯有讀書,才能拓展和延伸我們有限的經驗時空,一冊在手,咫尺之內,盡可思接千載,視通萬裏,幾千年人類文明的珍花異卉,任你觀賞采擷,憑借一雙靈眼的導引,你可以自由而強健地徜徉在遼闊無垠的精神沃野之上。

每當王輔成給學員們講到讀書的意義時, 他都像正騎著一匹飛奔的駿馬,在知識的草原上馳騁。 那是多麽壯麗寬闊的草原啊,他頭腦中的知識、思路和理念,他視野的高度、廣度和寬度,都和那草原一樣一望無際,充滿生機。 這時的王輔成俯視著草原,在一種博大胸懷和遼闊視野的激**下, 將這些經過他含英咀華的知識毫無保留地傳遞給學生。 此心此情此境之下的王輔成, 站在講台上怎能不充滿**,怎能不縱橫捭闔?

理論在提升,時代在發展,國家在進步,王輔成講稿的內容也在不斷地豐富和充實著。 講台上的王輔成最喜歡與大家互動, 學員們也喜歡在課堂上向王老師提問。 通過那些睿智前衛的問題, 王輔成掌握了當代大學生的共同困惑,然後回去細心琢磨,補充素材,轉換視角, 用更具有說服力和更符合大學生心理的案例和解釋, 去打通他們思想上的脈絡。 王輔成援引案例的信息來源, 大多取自權威的主流媒體,《人民日報》《光明日報》《中國教育報》《天津日報》都是他常放在手邊的報紙。 當有聽眾問他, 您講的故事為什麽古代的和國外的事例偏多呢? 王輔成如是回答:“古人能夠做到的,我們都應該做到, 總不能一代弱於一代吧? 另外, 中國共產黨以馬列主義做根基,我們應該努力去超越外國的文明高度才對啊。 ”

對於王輔成來說,他一頁頁認真地寫著講義,落在紙上的知識大綱條分縷析,絲絲入扣,而且每一頁都會變成他的腹稿。 這樣的腹稿他心裏已經裝了幾十篇, 並且不同內容、 不同事例對應著不同人群和不同主題,以便隨時切換,讓宣講更有針對性和說服力。 王輔成是個簡單而快樂的人, 讀書和教書是他生活中最有色彩的部分。 他不太適應複雜的人際關係, 也不懂得算計自己的得失, 他覺得斤斤計較的人難以得到內心的滿足。

在天津教育學院的日子裏,王輔成是快樂的,他感覺身體裏的每一個器官, 甚至每一個細胞都是活躍而快樂的。 那些細胞隨著他一起幸福地讀書,幸福地講課,幸福地享受著教師職業的偉大。

王輔成的每一個節假日都是在讀書和備課中度過的。 對於中共中央機關理論刊物《求是》,他是每期必讀,每篇必讀,而且是一字一句地精讀。 1997 年六七月間,《求是》上刊發的一篇文章裏引用了一段毛澤東對魯迅的評價, 因為文中使用的是雙引號, 說明是從原文引用的,但在這篇文章裏,原文中評價魯迅“最正確、最勇敢、最堅決、最忠實、最熱忱”的五個“最”,少了“最忠實”。 這段話王輔成早已爛熟於心,就連《毛澤東選集》中的這個段落他都能全部背誦。 他相信自己的記憶力, 這一次是雜誌出了差錯。 他想寫信和雜誌社溝通一下,但轉念一想,我一個普通教師給中共中央機關刊物挑錯,會被接受嗎? 也許編輯們連我的信都不會拆開。 這樣一想,王輔成暫時放棄了寫信的念頭。 他特意將這期雜誌放在幾份報紙下麵, 想淡化對雜誌中那個失誤的遺憾之情。 可越是這樣, 反倒越時刻提醒他這本雜誌中那篇不嚴謹文章的存在。 思前想後, 他覺得還是應該寫封信指出那篇文章引文的錯誤, 提醒雜誌社進行一下更正, 以免誤導讀者。

猶豫了幾天,王輔成終於下定決心給求是雜誌社寫信了。他在信紙上工工整整地寫道:“編輯同誌,我是天津的一位大學老師,也是貴刊的忠實讀者。 我閱讀了多年《求是》雜誌,學習到很多黨的知識理論,思想不斷提升……” 王輔成把自己發現的問題進行了細致說明。 最後,他祝雜誌辦得更好,給基層黨員提供更多的理論指導。

信寄了出去,王輔成像了了一樁心願,感覺一身輕鬆。

出乎意料的是,王輔成很快就收到了求是雜誌社的回信。他們不僅完全接受了王輔成的指正, 還誠懇地為自己工作中的疏漏而致歉。 編輯在信中坦誠地說:“不是作者的原因,而是我加上的那段話。

我太熟悉這些文字了, 卻犯了錯誤。 有時越是熟悉的內容越是容易大意。 這對我今後的工作也是個警醒。 ”

連讀了幾遍回信,王輔成很是感慨,這可是中共中央機關刊物的回信啊,這種敢於認錯、敢於擔當的精神讓人欽佩。 他自己也引以為戒,在課堂上引用經典時,對於模糊的段落和字句一定查實清楚,一字不差才行,絕不能以訛傳訛,誤人子弟。

直到今天,《求是》仍是王輔成最青睞的雜誌。 不過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發現文章裏的明顯疏漏。 每當看到一篇觀點明確、 論證有力的好文章時,他都迫不及待地摘抄下來,錄入自己的知識庫裏。 他也會對作者的一些觀點提出自己的看法, 寫信寄到編輯部與編者和作者進行紙上切磋。

1998 年 4 月底,王輔成收到求是雜誌社寄來的一封信。 信箋上打印的內容是:“王輔成同誌:看到您對我刊編輯工作的意見,感到非常高興,也十分感謝。 您的意見受到我社有關編輯部門的重視,對我們工作的進一步提高起到了重要的督促作用。 為此, 我們十分歡迎您能夠參加我社的‘第一讀者’活動,成為我社的‘第一讀者’,審讀我刊,不斷提出意見,為共同辦好黨刊,為我黨的理論工作作出我們應有的貢獻。 現隨信寄去登記表一張, 請填好後加蓋單位公章寄回。 您將按期收到我刊, 相關郵資也將隨後寄到。 求是雜誌社總編室,1998 年 4 月 27 日。 ”

這一紙約定讓王輔成當了整整十年《求是》雜誌“第一讀者”。 到了每個月的固定日期,《求是》都會如約而至。 拿到黨刊,王輔成總是高興地說上一句“精神食糧又來嘍”。 每一期《求是》都是近十萬字的閱讀量,“第一讀者”的任務重要而艱巨。 雜誌社表示,不論文章作者名頭多大,級別多高,隻要字裏行間存疑,就要一一指出來,寫成書麵文字將信函寄回。“第一讀者”的稱號說明了《求是》對王輔成這名老黨員的信任以及對他淵博學識的高度認可。 王輔成也把這當作一項重要的任務來完成。 每到夜晚,他坐到桌前,在明亮的燈光下,戴著花鏡一字一句地閱讀。 那專注的眼神,劃過字跡的筆尖,彎曲的脊背,就像燈下的一幅美麗剪影。《求是》每到年末的最後一期雜誌,都會對當年的“第一讀者”進行表彰,連續多年的光榮榜上都有王輔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