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愛一行幹一行”到“幹一行愛一行”,王輔成跨過了心頭的一道道坎,他始終用超強的黨性規範著自己的人生軌跡。

無論在哪個崗位, 都必須做到專與精———這是王輔成為自己定下的鐵律。 他調任天津市環衛局的那段時間, 正是全國環衛係統改革的**期。 王輔成的調研點設在紅橋區環衛局。 當時,這個局勇吃螃蟹, 在全市率先采用集裝箱車輛收裝垃圾———先用小車到居民小區收取垃圾, 然後將垃圾集中到設在居民區附近的垃圾站, 再由集裝箱車輛把垃圾統一運到上一級的垃圾回收站, 然後對垃圾進行集中處理。 針對這一創新之舉, 王輔成不遺餘力地在大小會議上介紹和推廣經驗, 直至今天, 天津市全市環衛係統采用的仍是這種垃圾清運方式。

1984 年,在蓬勃發展的環衛事業的催生下,天津市環衛局著手籌建環衛中專學校, 定向為係統內培養專業人才。 王輔成被局黨委確定為為新學校籌備和遴選師資的負責人。

基建權和人事權,從來都是公認的兩大實權,也是兩大肥差。 黨委會上, 王輔成毫不回避這個敏感話題, 麵對全體班子成員堅定地表態:“我一定公平、公正地選擇教師人選,拒絕任何人說情、請客、送禮。 ”

建華是一名知青, 插隊時做過鄉村女教師, 在小學裏教了幾年書, 返城後成為市環衛局幼兒園的專職教師。 得知環衛中專招聘教師的消息後, 她仿佛看到希望就在不遠處的十字路口向她招手,她興奮地對父母說:“我要去報名,圓自己的中專教師夢。 ”

父親清楚女兒的心思,也支持女兒的選擇。他和王輔成曾是人民中學的同事,深受王輔成敬重。 一邊是王輔成公正無私的為人,一邊是寶貝女兒的前途,建華父親思忖再三,還是找到王輔成的辦公室,硬著頭皮說明來意:“王老師,這回可要給你添麻煩了,要不是自己閨女的事, 我也不會舍這麽大臉。 孩子做夢都想調到環衛中專當老師,你現在正好管這個事,看看能不能幫孩子一把? ”

王輔成趕緊給老同事倒了一杯水, 說:“我是看著建華這孩子長起來的,知道她很能幹,也很愛學習。 但調動工作的事,我一個人說了可不算。 最主要的還得看她的條件是否符合要求,如果符合,就沒有問題。 我理解您做父親的想法,但我不能為您走後門,也請您理解我。 ”

為了女兒的前程,建華的父母又連著幾次到王輔成家登門拜訪。

可憐天下父母心, 即使建華的父親和母親落座後並沒有表現出催促的意思,但王輔成深知,登門就是最直白的催促。

每次他們來,王輔成夫婦都像迎接貴客一般熱情相待。兩家人圍坐一起,品茗敘舊,建華的工作調動隻是一個小插曲,偶爾提幾句,又很快被別的話題岔了過去。 建華父親心急似火, 在回家的路上就和老伴商量趕緊調整策略,決定試試“夫人外交”這條路。

一天晚上,建華媽媽獨自來到王輔成家,見王輔成沒在家,她急忙從包裏掏出一個禮盒,雙手捧給王輔成的愛人。 看到精致的禮盒,王輔成的愛人有些意外,沒有伸手去接。 建華媽媽輕輕打開禮盒,像是在打開一個希望,鄭重地從裏麵取出一塊亮晶晶的坤表,說:“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孩子的事還得請你們多費心。 ”

王輔成的愛人一向性格溫和,但這會兒她立即變了臉色,語氣略顯強硬地說:“這個堅決不能要, 輔成和我的為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您要是非把表留下,咱們的情誼可就算是盡了。 ”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這塊寄托著一家人無限期盼的坤表,又被默默地收回到盒子裏, 建華媽媽帶著遺憾和些許抱怨走出了門。 但讓她驚喜萬分的是,沒過多久,建華竟然調動成功了,正式成為天津市環衛中專的一名教師。 而調動過程中的所有環節, 沒有絲毫的人情照顧,履行的都是正常程序。

建華媽媽又敲開了王輔成的家門,這一回,她提來了二斤紅色純毛毛線。 見王輔成的愛人還要拒絕,她語氣堅決地說:“這個您一定要留下,實在不成敬意。 這就是我們的一片心意,您要是不留下,咱們的情誼可就算是盡了。 ”

幾句話說樂了王輔成的愛人。衝著兩家人幾十年的交情,她收下了這二斤毛線。 隻是沒過幾天,她就買了幾兜水果送到了建華家。

一天,在大同市一家研究所就職的陳小平接到了媽媽的來信。他打開信封,身為中學語文老師的媽媽寫得一手好字,但是現在,每一個娟秀的文字在陳小平看來都是一聲深情的呼喚:“兒子, 回來吧,想想辦法回天津來,爸媽需要你! ”

陳小平的父母都在中學教書,夫妻倆一文一理,同為學校中堅。

小平是他們的獨生子, 中學畢業後到山西農村插隊, 後來被選調到大同市工作。 小平媽媽的腿受過一次外傷,傷愈後走路一瘸一拐的。

年事日高的二老迫切需要兒子回到身邊。

小平也在日夜思念著天津,恨不得趕緊回到父母身邊盡孝,但是偌大個天津,哪裏是自己的安身之處呢? 總不能連個工作都沒有,四處漂泊吧? 團圓,成了一家人的一個夢想,也是一塊心病。

好在母親寄來的這封信在勾起小平思鄉之情的同時, 也給了他一線希望。 天津市環衛局研究所急需引進一批人才, 目前正在麵向社會公開招聘, 小平的情況正好符合條件。 還有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天津市環衛局分管人事工作的副局長是王輔成,他的愛人不僅曾與小平媽媽是同事,而且還是不錯的朋友。 有了這一層關係,陳小平忽然覺得調動之事也許並沒有那麽遙不可及。

陳小平按照正常程序報了名,然後在山西靜候佳音。小平媽媽找到王輔成的家,見了王輔成的愛人,兩個人闊別已久,特別親熱,曾經的經曆和共同的回憶讓她們有著說不完的話。

那時,王輔成的家在二樓,每次小平媽媽來,都是先在樓下喊一聲,然後被王輔成的愛人攙扶著走上樓。

這一天,小平媽媽進了單元門,王輔成的愛人看出她表情不太自然,總是欲言又止,於是笑吟吟地說:“咱姐兒倆用不著客氣,您有什麽事情就直說,隻要我能幫上忙,一定不遺餘力。 ”

“那我就直說吧。 聽說您家輔成在環衛局主管研究所招人的事,您幫我說說,讓小平回天津,到研究所工作行不行? 他在大同也是研究所,比較對口。 這可是我們一家人盼了多少年的事。 再說,我們兩個人現在的身體狀況,身邊沒個孩子還真不行。 ”

望著老同事飽含期待的眼神,王輔成的愛人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借著整理桌上書本的緩衝,她在心裏謹慎地措了一下辭,歉疚地說:“公家的事情公家解決,這件事我還真幫不上忙。 輔成一向原則性很強,單位裏的事,他回家後隻字不提,更不會讓家裏人插手。 您也別著急,讓小平走正常調動程序,隻要條件合格,我相信小平一定能調回你們身邊。 ”

沒有得到滿意答複,小平媽媽離開時臉色很難看。

但令小平媽媽沒有想到的是,不久,小平就接到了去天津市環衛局研究所報到的通知, 調動報告上領導簽字一欄裏寫的正是王輔成的名字。

欣喜若狂的一家人不知該如何表達感激之情。 小平媽媽又一次來到王輔成的家, 眼含熱淚地從包裏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把它塞到王輔成愛人手裏:“小平調回來了,小平調回來了! 我們家團圓了,這都是您和輔成幫助的啊! ”小平媽媽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她要把這個裝滿全家人心意的厚厚的信封送出去, 因為這是全家人賦予她的使命。

王輔成的愛人一句話也沒說, 隻是將信封強行塞回小平媽媽的書包, 獨自轉身上樓。 她實在不忍心用生硬的話語澆滅小平媽媽剛剛點燃的幸福火花,但這一轉身,傳遞出來的信號更為堅決。

這件事,王輔成始終一無所知。 直到接受本書作者采訪時,王輔成的愛人才說出了這件陳年往事,而且她態度堅決地提出不在文章中出現她的姓名。 作為一名老共產黨員,在她眼裏,王輔成是親人,也是她敬重的人,王輔成在外奔忙,她在家中做他的寧靜港灣。

雖然類似的事情疊加在一起,讓王輔成得了一個“不近人情”的評價,但是這一聲評價裏,卻蘊含著大家對他的由衷敬佩。

在天津市環衛局,人們說起王輔成,也多用“不近人情”來評價他。

天津市環衛局為職工分房時,王輔成又被委以重任,擔起了繁雜且又勞神的分房擔子。 每天,王輔成的辦公室裏,前來要房子的職工絡繹不絕。 每個人都希望分到大房子、好房子,但房源就那麽幾十套,要房的多達二三百人。僧多粥少怎麽辦?王輔成按照規定,為申請人登記排序。 熟悉王輔成家庭狀況的同事勸他趁這個難得的機會給自己留一套好房子。 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和妻子、孩子住在一套妻子娘家的小房子裏。王輔成是副局級職位,完全符合分房條件。但他搖了搖頭,說:“環衛工人工作不容易,等大家都有了好房子住,我再住好房子。 ”

這一次,王輔成把有限的房源都留給了別人,留給了普通職工。

勸他的人很是不解,大家私下裏聊起這件事來,忍不住說:“這個人真是傻子、呆子。 ”

但就是這個“傻子”“呆子”,以公平公正的分配結果贏得了全局職工的信賴。

在天津市環衛局,有人說,跟著副局長王輔成工作,隻剩下辛苦,撈不到什麽好處。

王輔成明白這些話背後的含義。 他覺得與那些所謂的“實惠”相比,精神世界的豐富才是真正的富有。 環衛工作雖然很平凡,但是平凡的工作不能幹得平庸, 一定要遵循內心的信念, 錘煉戰勝困難的超強勇氣和能力。

即使含淚前行, 也一定要走正確的道路; 一旦認定了正確的道路,就要堅持走下去。

在天津市環衛局工作的十二年,王輔成過得很辛苦,有時得不到理解;但又過得很精彩,他嚴格要求著自己,淨化著自己,升華著自己。 他說,我們要保證城市的街道整潔如新,更要讓自己的心靈一塵不染。

1994 年,天津市委組織部門綜合各方麵情況後決定,將王輔成調到天津市教育學院任副局級巡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