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大廳裏,楊寶亮、黃廠長、肖德豹等緊緊握住潘總的手,熱情地寒暄著。

楊寶亮介紹著:潘總,這是我們分廠的黃廠長。”黃廠長熱情地笑著說:“歡迎!歡迎!”潘總也道:“幸會!幸會!”

楊寶亮說:“潘總,中午了,我們先到飯店吃點飯,再安排住宿,您看行嗎?”潘總皺眉道:“咱在大西北不是說好了嗎?一律不搞宴請!”楊寶亮解釋說:“不是宴請,是到一家小飯店,他們分廠下崗的工人自己開的小飯館,別看小,很有特色,就算一個大排檔吧。”潘總麵色緩和了:“這倒可以。不過,我們還是先考察一下廠子再吃飯吧!”

楊寶亮說:“線兒我是給你們牽上了,個體的事情你們自己談吧!我就不參加了。”說罷握著潘總的手:“改日咱倆再談!”

潘總點頭說:“可以,可以,我們先到廠裏看看!”

黃廠長帶著潘總一行人走進鍛軋分廠來。黃廠長不停地介紹著。潘總一行人聽著,仔細察看流水線上的每一道工序,他們之間不停地交流著。

黃廠長道:“說實話,我們的軋機並不先進,650、750軋機已經進入淘汰行列,但我們這些軋鋼工卻是一流的,我們的產品你們已經看過,更是一流的,如果我們將來引進國外的先進軋機,那產品更是超一流的。”潘總直點頭。黃廠長說:“這全靠我們這些高素質的工人。”

走著走著,潘總在一個破舊的閱報欄前停住了,裏麵是肖長功等一批大工匠的照片,他們都戴著紅花,但照片都已褪了顏色。潘總久久地端詳著,他輕聲地問:”這些人還在嗎?”

黃廠長說:“今天都到齊了!”

潘總突道:“我想請他們吃頓飯。”

黃廠長一愣!

鍛鋼車間裏,楊老三正敞著懷,背著手站在鍛鋼機下。十幾個大工匠一溜齊站著,都穿著工裝敞著懷,背著手,如同美國退伍的老兵的姿勢。

肖長功穩穩地坐在鍛機前。像是睡著了。

黃廠長向潘總介紹楊老三:“這是我們的老八級工匠,是當年蘇聯專家一手培養出來的,有一手絕活兒。”

潘總問:“是嗎?我也是鍛鋼工出身。”楊老三咧開嘴笑了笑:“那咱倆是同行了!”潘總回憶著:“那是三十五年前的事了,當年我是鍛鋼車間的主任。唉,多少年沒摸鍛鋼機了。”

黃廠長分別介紹十幾個大工匠……潘總恭敬地逐一握手:“見過,見過,剛才在廠裏的英雄榜上都見過!肖長功師傅呢?”黃廠長引導潘總一行走到肖長功的鍛機前,介紹道:“潘總,這是肖長功師傅,八級大工匠。”

肖長功坐在鍛機上慢悠悠伸出手來說:“你好,潘總。”黃廠長介紹著:“肖師傅參加過抗美援朝,連續三屆全國勞模,五八年在北京全國冶金係統大比武拿了狀元,毛主席還請他吃過飯!”

潘總點著頭說:“知道,知道,我父親也參加過那屆比武,肖師傅,您為了保護機器失去一隻手的故事,我在當年的《人民日報》看過,您下來吧。”

肖長功說:“廠長讓我給你表演表演。”潘總忙擺手說:“不用了,不用了,可以想象的,”說著感慨地對黃廠長說:“這些老工人都是咱們工廠裏的寶貴財富,他們不應該退下去!退下去太可惜了。”黃廠長點點頭道:“是啊,是啊!”

潘總邀請道:“肖師傅,楊師傅,晚上一塊兒坐坐。”

眾大工匠簇擁著潘總,朝前走去。一大工匠緊跑幾步,把前麵幾塊角鋼搬走,又謙卑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肖長功陪著小心,也吹起牛來:“潘總,我們廠子的活可不少啊,忙不過來啊,加班加點也幹不過來!”潘總笑了笑。黃廠長匆忙地朝肖長功擺擺手。肖長功問道:“怎麽我說的不對呀?”

楊老三也來了神:“你們是憑關係才擠進我們廠的吧,你們那點小活幹起來麻煩,我和肖師傅現在都在鄉鎮企業幹,一個月都是一兩萬,這不為了支援你們,叫廠裏招回來了嘛,損失可大了!”黃廠長急得踢了楊老三一腳。楊老三悄聲地問:“怎麽?說大了嗎?”

潘總又笑了:“是嗎?是嗎?肖師傅?”肖長功說:“那是,工廠一揮手咱們就得回來!”楊老三也說:“我們一回來支援你們不要緊,可把我們效力的鄉鎮企業整慘了,我們一走,那邊就停工了,鎮長昨天晚上又是哭又是鬧,給我和肖師傅一人整了一箱茅台酒,我們說不行,我們得為開發大西北貢獻力量……”

潘總笑著。

黃廠長不停地踢著楊老三的腿……

黃廠長又小聲地對肖長功說:“肖師傅,晚上你有個發言,秘書給你的發言稿你帶了嗎?”肖長功點點頭。黃廠長叮囑著:“不管怎麽的,你得說點好話,咱把這批活攬過來。”

肖長功點點頭道:“知道!”

傍晚的小火鍋飯館裏,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黃廠長、肖長功、楊老三和幾個大工匠、總廠領導、潘總等人圍坐在熱氣騰騰的小火鍋前。

潘總說:“今天我們來藍天鋼鐵公司考察學習,受到很大的震動,也深受教育。藍鋼在國企改革脫困的實踐中,為我們西部開發提供了寶貴的經驗,值得我們很好地總結,探討……”

肖德豹在後廚裏嘀咕著:“咳,老不來真的,你倒是簽不簽合同呀??胖環子跑進來說:”肖主任,黃廠長使眼色了!”肖德豹道:“真的?趕快上鮑魚海參大蝦!”

包間裏潘總繼續說著:“你們分廠的產品給我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給我留下印象更深的是你們有像肖師傅楊師傅這樣的身懷絕技的大工匠,這是一個工廠最寶貴的財富,有這些大工匠在,產品的質量就不用說了,這次,我們還要到東北幾家軋鋼廠繼續考察,優中選優。不過我衷心希望你們能一舉中標,讓你們的750產品打進西部!”

略一靜場,緊接著是熱烈掌聲。

黃廠長說:“肖師傅,你說兩句?”肖長功猶豫著:“我就不說了吧?”

潘總盛情邀請著:“肖師傅,你說兩句,我願聽你說話,我爸常念叨你,當年毛主席請你們吃飯,我爸說,毛主席和你說話說的最多,還特意關心你的手,是不是?”肖長功笑著點點頭。

楊老三在旁攛掇:“師哥,你就整兩句!”

肖長功舉起杯子說:“潘老總,先幹了這杯!”

眾人一飲而盡。

肖長功戴上花鏡,在口袋裏翻找著講話稿:“我拉了個單子,哪去了?”潘總道:“你就隨便講幾句吧。”肖長功道:“那我就隨便整幾句?今天我心裏挺高興的,可是心裏也挺酸的,來,再整一杯!”說著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黃廠長擔心地看著肖長功。肖長功有點兒醉了:“酸什麽呢?你說一個幾萬人的大鋼廠,說完就完了,變成現在這個奶奶樣!為了攬你們那點活,我們這十幾個大工匠前後忙活著,低三下四的,像不像一群奴才!”

黃廠長慌忙攔著:“肖師傅,肖師傅……”

楊老三掩飾著:“來來來,咱們喝,我師哥醉了,他常這樣出洋相。”

潘總擺了擺手,凝視著肖長功。

肖長功又喝了一杯酒道:“我沒醉,你他媽才醉了呢,都是你家楊寶亮,不走正道,才使廠子落到今天這步田地,我說錯了嗎?”楊老三道:“你衝我來的什麽勁啊?我家寶亮說了,這改革就是女人生孩子,就得陣疼,陣疼!你疼,你就得遭罪,就得大呼小叫的,當媽的就得遭罪,孩子生下來了,你就幸福了,你懂什麽!”

肖長功一拍桌子:“你胡說八道,你家寶亮說了一百年了,這孩子也沒生下來,這當媽的可是死去活來的多少回了!”楊老三耐心講著:“這是一個巨嬰,巨嬰你懂嗎?他下地就會跑,跑得比你都快,不用兩三天的工夫,人家就會自動化了,人家一輩子就不會再得病了,這是哲學,你懂什麽?”肖長功氣罵著:“放你媽了個屁!”楊老三不樂意地說:“你怎麽罵人呢?”肖長功大醉,搖搖晃晃站起來,揪住楊老三的衣領:“罵你?我還想打你呢!”

楊老三和肖長功舞弄起來。眾人勸著。把二人推出了屋子。

黃廠長尷尬地說:“潘總,不好意思,叫你見笑了。”轉身對肖德豹說:“派輛車,把他倆送回去吧。”

黃廠長舉起杯子說:“感謝潘總來我廠考察指導,更感謝潘總對我們的厚愛,我代表總廠的領導,代表我們分廠的全體職工,對潘總一行表示熱烈歡迎,並預祝我們合作成功!來,幹了!”說罷碰杯,一飲而盡。

眾人也一飲而盡!

潘總沉著臉,沒有端酒杯。

屋外傳來肖長功和楊老三吵架的聲音……

黃廠長朝肖德豹一使眼色。肖德豹拿起酒瓶,一溜斟滿三杯酒:“潘總,您一路旅途車馬勞頓,非常辛苦,我不勸你,不過這三杯,我來敬您,第一杯,祝西部大開發圓滿成功,第二杯,祝您的宏達開發總公司生意興隆,第三杯,祝您夫人和孩子身體健康,合家歡樂,我幹了!”說罷連飲三杯。

一片掌聲。

潘總還是沒舉酒杯。

黃廠長痛苦地搖了搖頭。

肖長功和楊老三的吵架聲漸漸地弱了……

潘總沉著臉靜靜地聽著……

肖德豹捂著嘴跌跌撞撞跑進後廚來,眾人慌忙躲閃開來。肖德豹跑到下水道旁,哇哇地嘔吐起來。胖環子走過去,給肖德豹捶打著後背。

肖德豹動情地說:“看見了吧?都看見了吧?在這個關鍵口上,領導已經為我們做出了榜樣!我不喝醉誰喝醉?我不犧牲誰犧牲?寧可喝醉我一人,換來訂單上萬噸!”肖德豹站起來,擦擦嘴,又往單間裏走去。

胖環子攔著:“主任,你不能再喝了,苦膽水都吐出來啦!”肖德豹笑著擺擺手道:“沒事兒,沒事兒,哈……”邁著醉步朝單間走去。眾人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

肖德豹稀裏糊塗地走到衛生間門口,拉開門叫著:“來,接著喝!”突然他愣住了,然後捂著嘴笑了起來。眾人默默地看著肖德豹。

肖德豹又走進包間來。他一拍手說:“潘總,為了表示我對您的敬意,表演個絕活!”眾人一齊鼓掌:“肖主任,來一個!肖主任,來一個!”肖德豹抓起一瓶啤酒,用手指“砰”地摳開瓶蓋。眾人叫好。肖德豹把啤酒放到地上,背著雙手說:“我給大家表演一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說罷,彎下身子用嘴吊起啤酒,一揚脖,瓶子立在半空,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下去。眾人紛紛鼓掌。

肖德豹樂了:“隻要潘總能要咱們的鋼,我還有絕活!”

潘總終於說話了:“我想去看看兩位老師傅。”

潘總和黃廠長等人走到門口,他們一下子愣住了。肖長功和楊老三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鼾起大聲,楊老三的胳膊還搭在肖長功的肩膀上。

潘總的眼睛濕潤了。黃廠長擔心地看著潘總。潘總輕聲地說:“都不要打擾他倆,讓他們好好睡一覺吧,我父親也這樣,我還記得他退休那一天,他也是這樣,他們就是這樣愛他的廠子的……”

潘總對身旁的秘書說:“把機票退了,我在這兒多呆兩天!”

黃廠長總算把一口氣喘了上來……

數日後,楊老三背著手在街上默默地走著,一輛豪華奔馳車停在他身邊。一個幹部模樣的人下車,走過來問:“您是楊師傅嗎?”楊老三道:“我就是,不用你攆,我自己退休回家了,還有事嗎?”來人說:“那好,請上車吧。”

豪華奔馳車停在了大飯店的門口。眾人前呼後擁,把楊老三從車上請下,簇擁著走進了大門。楊老三走進包間,愣住了——屋裏擺滿了山珍海味和鮮花。楊老三磕磕巴巴地問:“你,你們這是幹什麽!”

一個請客者說:“是這麽回事,寶亮局長出差不在家,我們給你老人家過個生日,今天可是你老人家六十八大壽啊!”

眾人熱鬧著,楊老三悄悄地走到飯店的收銀員,對收銀員問道:“姑娘,我跟你打聽個事,三樓的山海廳過生日的那桌,花了多少錢?”

收銀員翻著記錄道:“大爺,我給你查查……噢,總共花了八千八,已經結賬了。”

楊老三愣住了。他又問:“冶金局的楊局長經常來吃飯吧?”收銀員道:“楊局長?不認識。”

楊老三說:“一會兒吃完了,把飯菜都給我打包!”

第二天晚上,一輛轎車停在楊家小院門口,楊寶亮下了車,走進家門。

楊老三問著:“寶亮,開會回來了?”楊寶亮抱著一個紙盒說:“爸,回來了,對不起,你昨天的六十八大壽我沒趕上。你猜,我給你捎了什麽來了?”楊老三想了想說:“猜不出。”

楊寶亮道:“你不是退休了嗎,給你買了把龍泉寶劍,早晨起來去打打劍。”說著打開盒子,一把寒光閃閃的寶劍躍然眼前。

楊老三眼前一亮:謔,漂亮!多少錢?”楊寶亮道:“一千出頭吧。”楊老三說:“你真舍得花錢。”楊寶亮說:“爸,給你買東西,花多少錢我都舍得。”

楊老三說:“昨天我過生日,吃請了,你們局裏的人請的,你安排的?”楊寶亮一愣:“這我可不知道,誰啊?”

楊老三正色道:“我可警告你寶亮,我聞出點味來了。”楊寶亮說:“爸,拍馬屁的人你防不勝防,你放心,我一定把錢給他們退回去!”

楊老三點了點頭。

半夜裏,肖長功忽然醒了,他爬起來,看了看表,穿上衣服,下了床。肖長功坐到桌前,喊道:“德豹,德豹,怎麽還不吃飯?”德豹從裏屋懵懵懂懂走出來:“怎麽了,爸?深更半夜的。”

肖長功嚷著:“吃飯,我餓了!”德豹不解地問:“吃什麽飯呀?”肖長功說:“吃晚飯啊,怎麽還不吃啊?”德豹說:“晚飯都吃了,現在是半夜十一點。”肖長功疑惑地說:“晚飯都吃了?我沒吃,你想餓死我呀!”德豹耐心地說:“你真的吃晚飯了,爸,你還沒少吃呢。”肖長功瞪著眼叫:“我吃什麽了?我什麽也沒吃!”德豹說:“你看你這記性,你晚上吃了四個肉包子,喝了一碗大米稀飯!”肖長功問:“哪來的肉包子?我什麽時候吃的?”德豹勸著:“爸,你不能再吃了,這些日子你天天這樣,吃了說沒吃,沒吃說吃了,這都大半夜了,你吃了對胃口不好,明早再吃好不好?”

肖長功大喊著:“我得吃,你想餓死我啊,趕緊做飯去!”

德龍走進來問:“怎麽了,爸?”肖長功繼續胡攪蠻纏著:“你也算一個,怎麽著,想餓死我啊,家裏沒包子我出去吃去!”肖長功說著就要朝外走去,兩個兒子怎麽也勸不住。肖長功走到門口,突然打了個哆嗦:“怎麽著,你們想凍死我呀?”兩個兒子好說好勸,把父親安撫到**。

德豹嘀咕著:“咱爸這是怎麽了?這老年癡呆症怎麽說來就來了。”德龍說:“這還是輕的呢,前天早晨都走丟了,我找了半天才找著,你猜在哪,躺在車間更衣室睡著了。”德豹歎了口氣:“這醫院也沒法治啊,咱倆都長點精神吧,咱爸這病時清時濁,別讓他惹出亂子來。”

肖長功從炕上忽地爬起來瞪眼問:“包子買來了?”

第二天早上,楊老三拿著兩包打包的飯菜,擎著張報紙興衝衝地走進肖家小院來問道:“德豹,你爹呢?”德豹說:“你沒看見哪。”說著朝牆角指了指,肖長功正坐在那裏打瞌睡。

楊老三問:“大西北那個潘總的訂單來了嗎?”肖德豹說:“人家正在開董事會研究呢,這事哪那麽簡單哪,不過有希望!”

楊老三看了肖長功一眼:“唉,怎麽一天不如一天了,快了,差不多了!”他走過去蹲下大聲說:“我說,大白天的你睡什麽覺啊,醒醒,滿世界的人都在發大財呢,你怎麽睡得著呢。”

肖長功睜開眼:“說什麽呢,誰發財?你又發財了?”楊老三說:“我沒發財,我準備發財,看看報紙吧!”肖長功道:“我眼花看不見。”楊老三問:“錢能看得見吧?”

肖長功問:“在哪?”楊老三道:“嗨,掙錢的道兒有的是!”挺神秘地說:“現在公司遍地都是,倒騰什麽的都有。沒聽說?咱們廠一個退休的,叫胡大奎,專門倒騰盤圓兒,發了,發大財了!原先窮勢勢的,老是一副尿了炕準備挨打的架兒,說一宿之間有點來玄,也就是幾天的工夫吧,叫花子坐上小轎車了!”

肖長功問:“別說人家,你開了什麽公司?”楊老三道:“我沒開公司,我還用開公司?”四下裏看看,你聲地,“我手裏正有一個大項目,說出來嚇死你!”肖長功故作害怕地問:“能嚇死我嗎?”楊老三誇張地說:“嚇不死也是個半死,我不是跟你鬧著玩兒,這報紙上都寫了,真的,這個項目叫瓜分美國。”

肖長功不信道:“瓜分美國?沒看看你嘴有多大!”楊老三講:“我跟你說真的,隻要交五千塊錢,你就可以在美國擁有一寸土地,一平方寸。”

肖長功伸出手道:“沒有半個巴掌大,拉泡屎都得出界,有什麽用?”楊老三卻神乎其神地說:“那是美國,知道不?寸土寸金,全世界都向往的地方,明白不?用不了幾年,美國土地的價格,你就瞧吧,噌噌地飛漲,成百倍地漲,五千塊錢,五年後就是五萬美金!”楊老三的神吹把肖長功說樂了:“真的啊?有這樣的好事兒?”

楊老三急忙把肖長功拖進屋裏:“到屋裏說,我跟你細說說。”肖長功還在數落:“我說你呀老三,一輩子不安分,一有風吹草動仍然就張牙舞爪,曆史的經驗值得注意……”

黃昏時分,肖玉芳正和女工友們坐在俱樂部的舞池邊議論著。

肖玉芳悄悄說著:“看沒看見,那個戴眼鏡的,數他跳得好了,你看那腰板兒,跳起來上身不動,板兒板兒的,那叫範兒。”一個女工和著:“也是的,你看那個,左搖右晃,還覺得挺美的,醜死了。”

這時,一個戴墨鏡的男人走了過來,向肖玉芳做了個請的姿勢。肖玉芳看了看他,沒動。戴墨鏡的男人又向肖玉芳做了個請的姿勢。肖玉芳笑了,向他伸出手。

兩人在舞池裏翩翩起舞,戴墨鏡的男人舞藝高超,花樣翻新。肖玉芳看著男人,笑著問:“你戴上墨鏡來幹嗎?”楊老三扶了下墨鏡:“不戴墨鏡,就這蘇聯正宗的老步兒,還不得讓全場的女人把我吃了?”肖玉芳笑:“你就吹吧。”楊老三說:“我來找你有點兒事兒,咱出去說吧。”拉著玉芳走出舞池,向門口走去。

站在大樹下,楊老三向四下看了看,見沒人,這才嚴肅地問道:“玉芳,說,你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兒?”肖玉芳不在意似地說:“哦,叫門碰了。”楊老三追問著:“是門碰的還是門框碰的?”肖玉芳又撒謊說:“啊,叫門碰的。昨天早上我剛要出門,一陣風吹來,門碰到我臉上。”楊老三生氣地喊:“淨他媽瞎說!你家門朝外開,你以為我不知道啊?到底是怎麽回事兒?”肖玉芳還在掩飾著:“真的叫門碰的,風挺大,我回頭一躲,碰門上了。”

楊老三喝道:“別編了,是不是曹春明打的?”肖玉芳打算瞞瞞到底:“你瞎說些什麽呀?我們倆過得挺好的,他對我知冷知熱的。”楊老三問:“真的?”肖玉芳答:“真的。他這個人和你不一樣,話不多,可心細,真對我知冷加熱。每天起得早,給我把洗臉水打好了,牙膏擠到牙刷上,伺候我上班後他才忙活自己的。真的,我們挺幸福的。三哥,你也別瞎忙活了,這麽遊**也不是個事兒,趕緊成個家吧。”

楊老三煩躁地揮手說:“你別跟我整這個景,你過的什麽日子,我心裏有數!”肖玉芳道:“我過的什麽日子,該你什麽事兒?淨操些沒味兒的心!”楊老三勸:“你歲數也不小了,成天打扮得像個老蝴蝶似的,跑這兒來幹什麽?我都多少年不跳了。”肖玉芳沉默良久,扭過頭去,輕聲地:“不上這兒,哪兒還有我去的地方啊!”

楊老三說:“還有件事。”肖玉芳問:“什麽事?”楊老三嚴肅地說:“我準備叫你過上富裕的生活,瓜分美國!”

幾天後,楊老三在澡堂子裏宣傳推廣著他的瓜分美國,旁邊是正在喝酒的肖長功、穀主任,還有幾個老工人。屋裏響起一片劈劈啪啪敲背聲,一片叫聲……

一片喧囂中楊老三眉飛色舞地說著:“瓜分美國,機會太好了!當年八國聯軍攻打北京,那費多少勁啊?那叫軍事侵略。現在靠武力不行了,要靠經濟擴張,小日本早就這麽幹了。都沒聽說吧?小日本兒在華盛頓的曼哈頓,也是個半島,買老了摩天大樓了。你們瞅著,用不了多久,曼哈頓就不姓美了,姓日,小日本的日!”

穀主任慢悠悠地說:“我好像記得曼哈頓在紐約。”楊老三一拍腦袋:“我這破腦子,是在紐約,華爾街在華盛頓。”

穀主任不大相信地問:“楊師傅,這事有譜嗎?”楊老三道:“你問我師哥,他要覺得有譜,咱就幹,他要覺得沒譜咱就散!不過,咱也不說為了發財,就是跟上形勢,看看光景。你說哪,師哥?”

大家望著肖長功。肖長功道:“老三說的這個事,我拿不準,我老了,也糊塗了,不過,咱是眼睜睜地看著人家一個個的都發財了,這事兒,我也不圖個發財,我想過過癮,出口氣,當年我在朝鮮戰場和美國鬼子幹過,打了個平手,談判了,我就想買它一巴掌地,插上一麵五星紅旗,老三,讓插紅旗吧?”

楊老三肯定地說:“那是你的地,五十年都歸你,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穀主任問:“得不少錢吧?”楊老三勸說著:“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夜裏,楊家屋裏黑黑的,隻有電視機在亮著,電視裏正在播放一個改革的專題片……楊老三在角落裏孤獨地喝著酒,喝著喝著,他的眼皮沉重起來,一會兒便傳來了沉重的鼾聲……

同樣的夜空下,楊家一片沉靜,而肖家卻頗不安靜。

肖玉芳走進屋子,興猶未盡,見屋裏沒人,一個人摟著衣服架子跳了起來,嘴裏不停地唱著,跳得忘情忘我。曹春明悄悄地從門外走了進來,默默地注視著。肖玉芳一回頭,嚇了一跳。

曹春明冷冷地笑著,一下,一下,鼓著掌喊:“跳得好,跳得好!”肖玉芳沒搭言,急忙去做飯。曹春明又跟進廚房,譏諷道:“還做什麽飯啊,跳啊,天天跳就跳飽了,還吃什麽飯啊!”肖玉芳故意氣他:“該跳就去跳,飯還是要吃的。”

曹春明問:“你還要臉嗎?沒看看自己多大年齡了?還有人要嗎?”肖玉芳道:“好,我就答記者問吧。第一,我還要臉,至於別人要不要臉我不管;第二,問女士芳齡有點失禮,無可奉告;第三,有沒有人要就不用你操心了,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興許有喜歡老斑鳩的。”

曹春明鼻子都氣歪了:“你說的是人話嗎?我還是不是你男人了?”肖玉芳歪著脖子:“是嗎?那好啊,咱兩口子跳舞去啊?走啊!”

曹春明氣瘋了:“我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說著舉拳就打。肖玉芳把頭揚起來,指了指左臉:“朝這打。”曹春明打了她一個耳光。肖玉芳又指了指右臉說:“這邊還沒打。”

曹春明揚了揚手又停住了,他舉起一個花瓶。肖玉芳叫著:“摔啊。”曹春明砰的一聲摔到地上。肖玉芳輕聲說:“摔得不脆,再來一個。”曹春明又摔了一個花瓶。

肖玉芳鼓著掌:“好,這個摔得脆,再來一個!”

曹春明胡亂地摔著。肖玉芳端起一碗飯,慢慢地吃著……

第二天午後,楊老三提著把龍泉寶劍走進大嫂舞廳來。肖玉芳低著頭問:“怎麽玩起寶劍來了?”楊老三道:“你大侄給我買的,咱不成了閑人了嗎?舞廳生意還行?”肖玉芳應了一句轉身就走。楊老三攔住了她。肖玉芳悄悄地說:“閃開!”

楊老三大聲說:“把頭抬起來!”肖玉芳道:“閃開!”楊老三關切地問:“他又打你了,是不是?”肖玉芳忽然昂起頭,大聲說:“該你什麽事兒!”楊老三一愣,他發現肖玉芳臉上又有一塊新傷疤。他怔怔地站著。

當天的黃昏,楊老三和曹春明在小酒館裏喝著酒。曹春明冷冷地問:“楊師傅,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兒?”楊老三一揚手道:“喝酒,喝酒。”曹春明道:“你不說清楚我不喝!”

楊老三沉默了,良久,輕聲地:“小曹啊,你和玉芳的事兒按理說我不該管,我也沒有資格管,可是有一句話,叫打人不打臉,何況她還是一個老娘們兒!你應該知道,老娘們的臉金貴啊!你怎麽三天兩頭地給她臉上掛彩啊?以後能不能打架的時候,往她別的地方打啊?你這樣叫她怎麽出門?怎麽進廠子啊?她這樣,進廠一見人就矮了三分,你知道嗎!”

曹春明問:“你心疼了是不是?”楊老三一下子噎住了,端起酒杯:“來來來,喝酒,喝酒。”曹春明一甩手:“我不喝!怎麽,你現在還想往我們家裏插一腿是不是?”楊老三說:“別說得這麽難聽,以前,我們倆不是胡搞,那可叫自由戀愛,就是因為我跟肖長功結了梁子,這事兒才沒成,要不,沒有你小子今天的好事兒!怎麽著,這髒嗎?對不起誰嗎?男盜女娼了嗎?我知道,你這些年一直拎著這個話把兒折騰她,你小子不仗義。”曹春明不說話。

楊老三的眼圈紅了:“要說對不起,是我對不起她,我當年怕這怕那,不爺們兒!還有肖長功這個老東西,也不是人揍的!曹春明,事兒你都清楚了,今天我老楊求求你,別傷她的臉行嗎?要打你朝我臉上打,就是不要再傷她了,她這一輩子不容易,她苦啊!”楊老三說到這兒,輕聲地問:“別打她的臉,行嗎?”

曹春明鄙夷地看著楊老三,罵道:“你算是個什麽東西!”楊老三猛地一抬頭:“你罵什麽?”曹春明罵:“你是個什麽東西!”他站起來推搡著楊老三。

楊老三笑著:“好好好。”慢慢地站起來,把一盆疙瘩湯端起來,“吃點兒飯吧!這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是慌啊!”

曹春明伸過碗來。楊老三突然高舉疙瘩湯盆,一下子全扣到曹春明的頭上。曹春明滿臉疙瘩湯,嗷嗷叫著,撲嚕著。楊老三手疾眼快,一頓亂拳,把曹春明打到桌子底下。

夜裏,曹春明回到東廂房。望著他,肖玉芳一愣,曹春明滿臉貼著膠布。

曹春明坐下,慢慢地吃飯,不說話。肖玉芳輕聲問:“你這是怎麽了?”曹春明一拍桌子:“你還不知道嗎?”肖玉芳說:“我知道什麽呀?”

曹春明恨恨地說:“你們倆商量好了要揍我一頓,是不是?你真的不知道嗎?”肖玉芳問:“你說的是誰呀?”曹春明咬牙切齒地說:“楊老三!他把疙瘩湯盆扣我頭上了。”

肖玉芳道:“你別血口噴人!”曹春明怒道:“我血口噴人?咱倆打架他怎麽知道?你行啊,會搬救兵了,你再把你哥搬來,還有你的侄子,都搬來,讓他們一塊上,我姓曹的要是尿褲子,叫你一聲媽!”肖玉芳輕蔑地說:“看你那熊樣兒,在外邊受了氣兒,回家拿老婆撒氣,你還叫玩意兒嗎?有尿就會往家裏呲!誰打你你找準!”

曹春明大喊大叫著:“對,我有尿往家裏呲,你們老肖家往外呲,可呲不過人家,讓他呲家裏來了。你和楊老三的那些??事兒誰不知道?鑽鐵管子,拱牆窟窿,太精彩了!”

肖德虎沉默著。她冷笑道:“曹春明,你還是個人奏的嗎!”曹春明道:“好,我不是人,我是畜牲,我長四條腿行了吧?”

門突然開了。肖長功站在門口,對曹春明說:“春明,你上我屋裏一趟。”

曹春明到正房裏訴著苦:“你說這叫過日子嗎?她天天跑回娘家住,不回家,叫我一個人守著空屋子,誰受得了?”肖長功道:“話不能這麽說,她回娘家住,那不是你打出來的嗎?”曹春明憤憤地說:“她和楊老三還不幹淨!”

肖長功勸著曹春明:“我說春明啊,當初玉芳和楊老三的事兒我不是和你說得清清楚楚嗎?你又翻這些老賬幹什麽?你當時家裏窮,沒房,又離了婚,你條件也不高啊,今天怎麽不爺們兒了呢?”曹春明哭道:“大哥,我苦啊,我願意這樣嗎?結婚這麽些年了,她給過我一個好臉嗎?成天臉嘟嚕著,比驢臉還長,一宿摸不到頭,死活不想要孩子?她是誠心和我過日子嗎?”

肖長功歎著:“唉,不要就不要吧。”曹春明說:“好,就打不要孩子,也不該不要我啊!每回辦事兒,我都是求爺爺告奶奶,像他媽的去西天取經。她呢,閉著眼睛,誰受得了啊!那叫辦事兒嗎?那我搭橋,我心裏透明白!”

肖長功道:“兩口子的事,我當哥哥的不好說。”曹春明說:“好,這我也認了,忍了。可你說這些日子,又迷上跳舞了。跟我在一起,像個冰坨子,和別人呢,又是秧歌又是戲!”

肖長功道:“這可是她的錯。”

曹春明問:“哥,你說這事我不該管嗎?你要是說我不該管,從今以後我不管,行不行,我就要你一句話。”

肖長功道:“該管!”

曹春明說:“還是的,我管了,可管出什麽來了?你說,他去告訴楊老三了,還說我打了她,讓楊老三給她出氣。這不,這老不死的,一盆疙瘩湯扣我頭上了,差沒點燙死我!我看了,玉芳和他,肯定還是有些勾勾搭搭!”

肖長功咬牙切齒地說:“這個楊老三啊,不把玉芳毀到底他不算完啦!你把玉芳給我叫過來!”

肖玉芳趴在桌上正在哭著。曹春明走了進來:“行了,行了,你哥讓你過去一趟。”肖玉芳喊著:“不去!”院外響起肖長功的喊聲:“玉芳,你給我滾過來!”肖玉芳一哆嗦。

她走進正房來問道:“哥,什麽事兒?”肖長功勸道:“玉芳啊,為你和楊老三,我的話都說盡了,說絕了。你現在有家了,不是年輕的時候了!”肖玉芳問:“哥,我怎麽了?”肖長功說:“你還要怎麽的?你多大歲數了?能不能不跳舞,不丟人現眼!你和楊老三斷了這麽些年了,怎麽又連連上了?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肖玉芳哭了:“哥,你怎麽就聽一麵之詞?他姓曹的還是人嗎?今天你要問,我就把這些年滿肚子委屈給你倒一倒。自從和他結婚那天,他就變著法兒折磨我,天天逼著我洗,一個勁兒地洗,說我髒;這還不要緊,深更半夜不讓人家睡覺,一個勁兒地摳問,三哥這兒什麽樣,那兒什麽樣……”

肖長功喃喃道:“我又看走眼了嗎?”

肖玉芳訴道:“哥,這些年我們倆怎麽過的你根本不知道,我是再怎麽打也不會出一點動靜,為了不讓你操心,為了你的麵子,我打掉牙往肚子裏咽,我的眼淚都流幹了,你知道嗎,哥……”

肖長功呆呆地看著肖玉芳。

肖玉芳聲音哽咽了:“哥,這個人我認了,這個家我也認了,這個日子我天天都在熬著,你歲數也不小了,我也不小了,你別問別管行嗎,前邊沒有一點亮我也得往前拱,這是我的日子不是你的日子……”肖玉芳哭著推門而出。

肖長功呆呆地望著她的背影……

第二天,肖玉芳騎著自行車,剛到舞廳門口,楊老三衝她招招手。肖玉芳猶豫了一下,下了車子,走過去,板著臉:“楊師傅,有事兒啊?”楊老三神秘地說:“找個地方說話!”

兩人站在一排大樹後說著。肖玉芳激動地說:“你怎麽越來越糊塗啊?你幹什麽傻事兒啊?你打曹春明幹什麽?你看他臉上那些疤!以後我們家的事兒你別管,你越管越亂!再說,我也用不著你管!咱倆的事兒早就結束了,別在這兒自作多情!”

楊老三解釋著:“玉芳,你聽我說,這是他自己找的!我好心好意開導他,讓他對你好一點,他媽的,他出口傷人,就是欠揍!”肖玉芳道:“你說你多大歲數了,怎麽像個老痞子似的,再說,寶亮現在是個臉麵人兒,當個大局長,我也得為他留點臉吧?”楊老三罵:“操,他算個什麽鳥!”肖玉芳勸:“好了,別一張嘴又罵人,還有什麽事兒?”

楊老三歎著:“你倆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肖玉芳道:“這,你管不著!”

幾天後,廠俱樂部裏高朋滿座。舞台上主持人激動地講著:“我現在隆重宣布,本市瓜分美國項目的總策劃人的私人代表,高級經濟顧問,密斯……”

邊幕有人向他擺手。

主持人說:“好,他的姓名現在保密……掌聲有請,請這位老先生親自給我們授課。”兩個穿著旗袍戴著白手套的姑娘把大幕緩緩拉開,一個滿頭白發,戴著墨鏡的老人坐到了發言席上。

全場響起潮水般的掌聲。

老人發起言來(說不清是哪地方的方言):“各位小姐,各位先生,感謝諸位給我這個機會,讓我和大家一起切磋全球經濟問題……”

會場下麵,肖長功和楊老三、穀主任認真地聽著。老人的發言逐漸地引起肖長功的注意,望著主席台。

講話之中,老人漸漸露出山東腔來。穀主任問著:“我怎麽聽著有點耳熟啊?你們聽聽,像誰哪?”肖長功和楊老三一愣,又默默地聽著……

老人在台上口若懸河地說著:“在大西洋的彼岸,有那麽個國家,強得很,富得很,發達得很,也牛逼得很,它叫什麽?我說說全稱,叫美利堅合眾國,簡稱就是美國。牛逼啊,這個國家牛逼到什麽程度?他們成天閑著沒事,到世界各國串門子,傳老婆舌頭不說,好管個閑事。人家兩口子打架,他推開門就進去了,坐在人家的炕頭上,批評這個,砢磣那個,沒有他插不上的嘴。為什麽他們這麽牛逼?人家有錢啊!整不了,就是整不了人家。聯合國大不?大!可聯合國也整不了人家,一整,他就不交會費了,他一不交會費,聯合國就開不了餉了。可惜咱沒錢啊,咱要是有錢就整治了,這就叫以經濟整經濟,是哈?咱怎麽才能有錢?誰不想啊,想得頭疼。哎,機會來了,就晃今天我要說的主題,瓜分美國。”說著,回過身子,在黑板上狂草了“瓜分美國”四個大字。

老人說:“怎麽瓜分?使用武力不行,就是我剛才說的,以經濟整經濟。那位同誌說了,好幾千塊錢才買一寸土地,盛不了一口唾沫,放個屁都出界,好幹什麽?你聽我說啊,那是美國啊,土地漲價漲得可瘋狂了,你今天買一寸土地,十年後看看,你會有一畝土地,一畝土地是個什麽概念?你要是在曼哈頓有一畝土地,你就發了財了……我的親娘哎……”

肖長功呆呆地望著台上的老人。肖長功對楊老三:“你聽聽,老人家說得多好啊,咱工人懂什麽呀!”楊老三點頭道:“是啊,是啊……”

老人滔滔不絕還在說著:“關於美國,關於全球的經濟問題,複雜得很,我們要很好地研究,深入地研究,下麵,我們一起來研究一下,曼哈頓的富人區的問題,這可是個好大的問題呀……”老人興奮地摘下墨鏡,奮力摔到了一邊。

肖長功看著大笑:“這不是包科長嗎?”

三人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