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頭號嫌疑犯
67
匪窩
安其兒望著那扇被書桌隔成上下兩截黑洞洞的門,心不由己的狂跳起來,一個小時前看見錢忠勝帶的那個人進來後,就再沒有見那個人出來,她很想扒著那門洞朝裏看看,可又怕章飛俠真的在裏頭,她這樣鬼頭鬼腦,豈不暴露。安其兒猶豫了大約分把鍾,還是深吸了一口冷氣,破著膽子爬上了錢忠勝那個古色古香的書桌。
安其兒試探著從書桌那邊的空洞處一腳探下去,這才發現牆裏有一個直通地下的螺旋形樓梯。她就這麽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扶著牆往樓梯下走去,她越走越感到心跳的厲害,越走越被一種無形的恐懼所籠罩,越走越覺得這個地道裏殺氣騰騰。
突然,安其兒的腦子裏不知那根筋撲棱一聲動了一下,反應還算敏捷,手剛觸到一種東西,還未等眼前的影子閃過,即刻返身往回逃,就在安其兒回身上跑的那個刹那,突然雙腳騰空,不知從那伸出兩隻大手一把從空中將她給揪了下來。安其兒驚恐地尖叫一聲,這一聲還未出口即被一隻大手捂了個嚴實。
就在安其兒的嘴巴被一隻大手捂個嚴實時,一個男人陰沉沉的開了口說:“怎麽是你?”
捂嘴的男人聽到這句話,猛然一悸,驚恐的問道:“她是誰?你認識她?她怎麽會知道這裏有暗道?難道她?是不是……”
安其兒還不適應眼前的黑暗,她驚恐地睜著兩隻大眼,下身被那人兩腿緊緊地夾住,上身被那個人的左手緊緊地攬在懷裏,嘴巴被他那隻右手捂得生痛。安其兒驚恐地掙紮著大聲喝問,想問你們是誰?你們到底是誰?來這裏幹什麽?但是,她的費勁都是徒勞的,因為嘴巴被捂得牢牢的,所以發出的隻能是“嗚嗚嗚嗚”的嘶鳴聲。
最先開口說話的,還是那個陰沉的聲音:“放開她吧老章,她是錢總的老婆。”
在這個黑暗的空間裏,陰沉的聲音空洞得似乎遠離了軀殼。雖然那人沒有回答,也沒有意外的驚奇,但捂著安其兒嘴的那隻手還是鬆開了。
雖然鬆開了手,但他的警惕心始終沒減。他們之間的距離,長短不過毫米,安其兒仍在那人的懷裏;他們之間的空氣,已被凝結,雙方胸脯的緊貼,兩顆心都在激烈的跳動;他們之間的目光,經曆了短促的交火,很快激起彼此心中壓抑的喘息。
“你們是誰?為什麽在這裏?”
安其兒終於喊出來了。她的聲音因為尖厲,而變得急促和斷續,也變得嘶啞,那種嘶啞道出了她內心的疼痛和哀鳴:
“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麽躲在這個地道裏?”哀鳴憑空掠過,安其兒轉身掙紮,那人似乎預料到她會來這一招,反而抱得更緊,安其兒頓感氣悶,臉色蒼白,胸峰緊隨著那人胸膛起伏……她漸感渾身麻木,也許是安其兒渾身軟癱的緣故,使得對方拋棄了應有的警惕,也許安其兒心緩氣鬆沒勁再掙紮,所以他的戒心已變成了**心,傻傻地將一雙色迷迷的眼湊近安其兒的臉陰笑,滿嘴調逗手不停的在她懷中**,**猥下流話不住口,讓人聽了渾身發麻,“難怪蘭濤、勝奎、錢忠勝他們拚命相爭,這麽美若天仙的女子,誰見心不軟。可蘭濤、勝奎他們隻知道眼裏觀花,不知道懷摟嬌娘。看來還是錢老大手腕高,先下手為強,強行霸占。今天,我也要好好的品嚐一下,這美女的特殊味道就是不一般,她讓人無法拒絕。來來來,讓我好好的……”
也許就是那人那張鐵青浮腫的臉使她反感,也許是他**猥下流的動作激怒了安其兒,安其兒咬牙運氣猛的一肘撞在了對方的心窩上,隻聽那人“哎喲!”一聲鬆開了雙腿和雙手,邊用手揉撫被她撞痛的心窩,邊不幹不淨的罵道:“她娘的,這娘們兒性子還挺烈的!”
就在那人鬆腿鬆手的瞬間,安其兒一個急轉身猛跨步,想衝上樓去報警。但還是晚了一步,那人雖然被肘撞鬆腿鬆手但沒致命威脅,所以當她轉身向上剛跨一步,便又被那個人伸手抓回緊緊地攬在懷裏。
旁邊的人再一次規勸,但這一次的話帶有警告的口氣:“我說你最好別碰她,當心錢總跟你急。錢總是個什麽人,你應該知道吧。”
也許那人的警告話起了作用,懷抱安其兒的人,雖然嘴上仍下流無恥色眼迷迷,“知道,能在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風流!”可手腳還是老實多了,不但沒有再糾纏安其兒,反而“叭!”的一聲打火機點燃了地道裏的半截蠟燭。燭光搖影中,顯出了其人的麵目。有了燭光,他的**心再一次激**:“呀!這娘們實在讓人心饞,要不是今天有事,別想逃過我的……”
此刻的安其兒倒不急著上去了,她要看看這個個頭不高、滿臉浮腫、身稍肥胖的章飛俠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三頭六臂。
在這個陰森黑暗的地道裏,安其兒靠了陰影搖曵的半截蠟燭,與麵前這兩張陌生的麵孔對峙,她以為自己一下就能認出哪張臉是章飛俠的,但事實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兩張麵孔一樣陌生,一樣鼻青臉腫的,看不清麵前哪個是陰冷歹毒的章飛俠,幫自己說話的那位他究竟是誰。
安其兒突然敏感地感覺到,從目光怪怪的那個眼神裏,有著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同情、憐憫、嘲笑、冷漠。從這個目光中她終於確定了冷眼凝視她的這個陌生人是誰了。安其兒一臉憤怒,手指著他大聲喝罵:“章飛俠!你這條瘋狗!你敢對姑奶奶我動手動腳,你他媽的還想活不想活?”
“當然想活,不想活我躲這兒幹啥?還想跟你樂一樂。”章飛俠冷冷地一笑,目光陰森森地看著安其兒說:“認出來了,好啊!這說明我們還是有點情緣嗎。但是,我相信這不是錢老大讓你下來的,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給我送美來了。在錢老大來之前你就下來,那才有刺激味。當他看到我摟著你時,我相信他會很有……”
“呸!瞎了你的狗眼。”安其兒兩眼噴火,仍指著他那張變了形的臉,怒罵,“你這個殺人狂!剝了皮、燒成灰我也能認出你來!”
“認出來好啊!那就更應該稱心如意吧?”章飛俠不怒,也不笑,隨手抹了一把安其兒吐在臉上的唾沫,回手一把抓住安其兒伸出的那隻手,隻那麽一扭一逮,還未等安其兒“哎喲!”的疼痛聲出口,便身不由已的倒在章飛俠的懷裏,“來來來,讓我好好的親一口。”
安其兒在他的懷裏邊掙紮邊破口大罵:“放開我,你這個畜牲!”
“老章你找死呀!”旁邊那個陌生人再次阻止說,“我說你還是不碰她好。”
章飛俠說:“我不是說過了,能在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風流嗎?少在這裏礙手礙腳,我看今天他媽的誰敢把我怎麽樣!”
那人衝他大吼一聲:“放開她!”
安其兒聽出來了,她終於聽清了旁邊總是向著她說話的那個人竟是後來頂替勝奎,一直在錢忠勝身邊的那個貼身保鏢劉鐵獅。安其兒頓覺有一絲希望,她極希望從劉鐵獅口中,能得到一點有關錢忠勝的蛛絲馬跡。便以懇求的口氣問:“鐵獅,你們……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章飛俠根本不給劉鐵獅說話的機會,他搶過話茬說:“美人,我可以告訴你,錢老大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你應該知道吧?不要總以為我們最壞,其實,我們隻不過是替人賣命。實際上錢老大才是我們真正的頭兒,最壞最狠的人是他!勝奎算什麽,我章飛俠算什麽?還不都是聽他媽錢老大的!如果沒有錢老大的幫助,你以為商貿承建集團能發展到今天這個樣?表麵上看做壞事的是我們,但你要想想這些事是誰讓我們幹的?為了達到一個簡單的目的他可以隨意殺一個人,劉虎、張奎,還記得去年‘11·5’那起特大車禍嗎?如果換作是我們,我們還做不到這麽狠,都是他媽的錢老大,全是他出的鬼主意!”
劉鐵獅聽著聽著一股無名火怒從心起,唰的掏出腰間的左輪手槍頂著章飛俠的腦門吼叫,“住口!章飛俠,再胡說八道我打死你!”
安其兒聽了章飛俠這番話,頓覺五雷轟頂,她泥塑木雕般地呆在那裏,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見了,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冰涼麻木了。
“章飛俠!你個王八蛋!”洞口處突然傳進來一聲怒罵。隨著怒罵聲,迅即飛閃一個人影,隻見他從地道口急衝下來,一把拉起即將倒下的安其兒,指著章飛俠破口大罵:“章飛俠,你,你他媽的在這兒胡說八道什麽,找死啊!啊!”
68
治病
其實安其兒早就醒了,早就恢複了鎮定,恢複了理智。但由於受章飛俠的刺激,特別是錢忠勝的罪惡累累,讓她無法容忍,便假裝昏迷而微閉雙眼,躺在錢忠勝的懷裏靜心地聽著,聽他怒聲惡氣的吼章飛俠,讓他們快走;聽著他用手機給急救中心打電話要求他們立即派兩位醫生來家裏對她進行急救;一個電話剛完,商貿集團總公司又來電話說,在深圳的一批價值1000多萬元的貨被海關扣留,錢忠勝隻好親自出馬,下午4點半坐飛機前往深圳處理。原本想讓劉鐵獅去的,但因事情重大,錢忠勝不放心決定親自去一趟。
錢忠勝被那些煩心事搞得頭昏腦漲,惡狠狠的罵了一句:“娘的!淨他媽的給老子捅漏子。”隨之,仍大氣不減的對鐵獅交待說:“鐵獅!好好看著這個色鬼,不要他再在這兒招風惹事。”
安其兒想盡快把這些消息送出去,苦於沒有機會,她隻有繼續著昏迷的假象尋找時機。錢忠勝看著昏迷不醒的安其兒,抑製不住的怒火惱羞成怒,又惱又羞地罵章飛俠、罵海關、罵急救中心,罵他們這也不是、那也不好。罵到惱火處,惡狠狠的從衣鬥裏掏出飛機票,猛地朝章飛俠臉上一摔,吼道:“滾!章飛俠你個王八蛋,明天上午的飛機,立馬給我滾!以後再別讓我見到你。”
盡管錢忠勝將章飛俠罵得狗血噴頭,但是他還不想當著安其兒的麵與章飛俠撕破臉皮。他隻想先穩住她,以免多事生非。
盡管劉鐵獅又是點頭,又是哈腰圓場:“錢總你消消火,章飛俠他也是為了安全,夫人她一時的怒從心起,呆一會兒就會好的。你也要注意身子,這麽多事情都等待著你去處理,千萬別為了一時的氣憤而傷了和氣,眼下還是要以……”
這句隻言片語已使錢忠勝洞悉一切,他臉上湧滿赤紅的熱血,額頭暴起凸顯的條條青筋,此時他顧不了那麽多,隻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除此之外七竅無音。他瞪了章飛俠一眼,抱起安其兒急轉身大步跑上地道頂端,進了臥室,悉心地把昏迷的安其兒放到了**,連著推晃了幾下,輕輕地喚了幾聲:“其兒,其兒,你醒醒,醒醒啊。”安其兒始終兩眼微閉,一動不動。
“王八蛋!老子跟你沒完!”就在錢忠勝惱羞成怒,想重返身衝下地道找章飛俠算賬的關鍵時刻,他要的救護車來了,他隻好快步出門迎接。
安其兒趁錢忠勝離開房間的機會,急翻身爬在**,快速地掏出筆,在早準備好的紙條上寫下“章飛俠明上午飛機場,去公安局”幾個字,短暫的瞬間,沒有充足的時間讓她細寫。所以,她隻能這麽寫。她想用這幾個字,讓張起義、左鐵漢他們立即抓捕錢忠勝、章飛俠一夥犯罪嫌疑人。
錢忠勝這次真的火了,放下一直昏迷不醒的安其兒,急急走出臥室,走出屋外,邊向救護車走,邊快速地掏出手機撥響了一個號碼,從扭曲的臉形上看,這火仍是衝著章飛俠來的,強怒發出的低音量,額頭上暴起的青筋更凸顯了他的歇斯底裏讓章飛俠心中寒顫:“章飛俠,你個王八蛋,趕快收拾東西從我家滾出去!這些天警察都從機場撤走了,機票和證件我也都給你了,明天上午的班機,今晚立即滾出去!”
“錢老大,這是你說的話,不夠朋友吧?”章飛俠從錢忠勝的話裏聽出安其兒現在肯定還在昏迷狀態,也肯定錢忠勝仍在氣他剛才說的那些話。要是安其兒醒過來了,肯定不會給他打這個電話。他心裏不知是輕鬆還是沉重,是好笑還是心煩,他隻是想這一趟錢忠勝家來的太不省心,怎麽撞上這麽多想不到的事啊。又想這個安其兒,怎麽幹什麽事都有想不到的麻煩!要不是她的突然出現,他能有這麽不順心的事?他調戲她是有意氣錢忠勝,他知道安其兒下地道不是錢忠勝的意思,隻要他錢忠勝發現進地道門是開著的,他必然會下來,隻要他下來,他必定要讓他怒火衝天,隻有激怒他,才會盡快安排他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所以他纏住安其兒當麵說錢忠勝的壞話,有意的激他惱他;他還知道錢忠勝一直想從這兒把安其兒轉隱居香港,但章飛俠認為,既然是勝奎相中了的女人,你何必要橫插一杠子,與市委領導的兒子爭風吃醋沒有好下場,勢必要連帶別人跟著倒黴。什麽樣的女人沒有,非要纏綿這個引狼入室的女人幹什麽呀!
章飛俠更清楚,再深城府的人,也經不住七橫八拐的煩心事纏繞,隻要他錢忠勝心煩意亂,我章飛俠定會轉危為安。章飛俠心中暗暗竊喜,從電話裏聽出來,錢忠勝在說這些話時是壓著腔調悶出來的,是怕安其兒聽到說他是通緝犯,會給他帶來麻煩。還有,章飛俠最見不得錢忠勝的陰陽怪氣,好像安其兒不願與他隱居香港就是他挑撥似的。章飛俠因此在聽了錢忠勝的話後有些賭氣,對錢忠勝暴怒更加反感,並且給予了相同的回應報複:“怎麽了,錢老大,嫌棄我們了?既然明天一早的班機,那我們今晚哪兒也不去,就呆在家裏,你放心,即是走我們也會從別的出口處正大光明的走,也不會從你那個金屋藏嬌的臥室溜走!”說罷章飛俠氣呼呼地掛斷了電話。
安其兒的紙條剛剛寫完,醫生已來到了房門口,她打眼一瞧,走在前邊的是一個戴眼鏡的中年醫生,安其兒忙將紙條往手心裏一攥,翻轉身子躺下、伸腿、閉眼,繼續她的昏迷狀態。這一連貫動作最多幾秒,在醫生進門前就已幹淨利落的完成。走在前邊的醫生問病人在哪?錢忠勝臉色鐵青指指房內:“那,在臥室裏。”
“嗯!”錢忠勝有些奇怪,明明安其兒的被子蓋得好好的,怎麽一下子跑到一邊去了呢,他以為安其兒醒過來了,急忙跑過去一看還是那樣,臉色蒼白,微閉雙目。
錢忠勝把被子重新蓋在安其兒的身上。
醫生這才走到床邊拿出聽診器,聽完了心跳量血壓,量完了血壓翻眼皮,翻完了眼皮才抬起頭來埋怨說:“你是怎麽搞的,你妻子的血壓這麽低,高壓90,低壓50。必須增加回升血壓的藥物,才能盡快恢複她的體質。去,趕快找個支架來輸液。”
錢忠勝急忙跑到門口把一個平時不怎麽用的衣架搬過來,不好意思地說:“都怪我不好,不該和她發生爭執讓她生氣,一下氣成了這個樣子”。
中年醫生既是同情又是責備的口吻說:“你呀你,不知道你這個丈夫是怎麽當的?她在血糖很低的情況下很容易激動,激動就容易導致昏迷,這種昏迷一時半會兒很難醒過來。瞧瞧,家裏的條件這麽好,什麽事不能好好說,非要弄成這個樣子。”
錢忠勝內疚地說:“以後不會了,現在問題大嗎?”
醫生說:“這倒沒什麽大問題,雖是血糖引起的血壓低,這種情況是虛脫引起的,在輸過液後會有些緩解,她會大睡一覺,等她稍微穩定一些,最好是送醫院檢查一下對症治療。但一定要注意,不要讓她再激動了。”
“多謝多謝,一定一定。”
醫生檢查完走近茶幾旁掏出一本收據,邊翻頁開票,邊解釋說:“按照急診處理,藥液輔料外加出診費,共計1120元。”
跟醫生一起來的年輕護士,熟練的按藥單掛瓶輸液,輸液快完時,錢忠勝把中年醫生領到書桌前簽字付費,年輕小女護士起身走到床邊給安其兒拔靜脈滴注針頭,當她的手剛剛捏住針頭時,手心像被螞蟻叮了一下,頓有股癢癢的感覺,她下意識地伸開手掌一看,像被針刺了一下似的,全身抖了一激靈,頭皮發麻地向後移動了一下身子,緊接著驚訝地“啊”了一聲。安其兒焦急地擠鼻子弄眼製止她聲張,小護士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急忙收起驚恐的麵容,不動聲色地把小紙團握在手心裏。
“怎麽了,一切正常嗎?”錢忠勝和醫生聽到小護士的“啊”聲急忙過來問。
小護士乘機埋頭一手捏著針頭,一手壓棉球,作一個猛拔針的動作,這才抬起頭來應了一聲:“啊——還好,還好!正常,正常!”小護士手壓著棉球,心不在焉地乜了一眼**的病人,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她又閉上了那雙苦澀的眼睛,她那顆狂跳的心才平靜了下來,才情不自禁地用握著拳頭的手臂擦了一下鼻子尖上沁出來的汗水。
醫生伸手把了一會兒安其兒的脈搏,點點頭說:“心率比剛才平穩多了,我們可以走了。”
錢忠勝將安其兒身邊的被子掖掖,這才轉身將兩位醫護人員送出門外。
69
除惡
女人的心都是同病相憐的,小護士對那位**躺著的病人,心裏說不出是同情,抑或僅僅是一種莫名奇妙的驚愕。她從她那苦澀的眼神中,覺察到那女人心中好像壓抑著巨大的痛苦,所以小護士在她使出求助的眼神時,能立馬心領神會隨機應變,即便在醫生和錢忠勝有所靈感反應時,她也沒有流露出半點病人的隱私。
但現在在車上,小護士還是忍不住的對男醫生說了。男醫生畢竟是個男人,男人對一切聞所未聞之事都能見怪不怪,遇驚不驚。但男醫生還是和小護士一樣,為病人的痛苦沉默良久。良久的沉默之後,才聽到男醫生的感慨陳辭。他說:“這女人呐,一生最難過的不外兩關,一是家庭暴力,二是男的外遇花心。如果說男的是百萬財富的主宰,則會讓他變得瘋狂。不勞而獲的錢財最容易揮霍,吸毒玩女人家常便飯。處事無顧及,隨手拈花草。女人一旦幹涉必遭暴力無疑,看她家庭就屬這一類型。”
“是啊!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才沒有聲張,可是,看他們怎麽會……”小護士也看問題嚴重,這才猛然想起自己手裏此時還捏著的那張小紙團,她急忙打開一看,隻見上麵用圓珠筆潦草地寫著:“章飛俠明上午飛機場,去公安局”。
兩位醫護人員並不知道錢忠勝家裏藏著公安局的通緝犯,他們隻知道自己的責任是救死扶傷,錢忠勝一打電話,急救中心值班室一安排,他們就來了,病人也救了,錢也收了,回家交賬就完事了。但那位醫生和那位護士一樣,到這一刻誰也不相信僅憑那一紙薄薄的幾個字,竟懷疑人家是家庭暴力。
他們不懂,“章飛俠明上午去機場,去公安局”是什麽意思?隻是這麽正常的一句話,可她病人為什麽不直言相告而要暗塞紙條呢?病人明明神誌清醒,可她為什麽要假裝昏迷瞞著丈夫……究竟這個紙條上蘊藏著病人哪些難以直言的秘密?他倆個思來想去,解不開疑難答案,除了盡快告訴公安派出所外,再無別的選擇。男醫生說:“依我看,這張紙條有秘密,咱們把它送派出所吧。”
女護士同意了醫生的意見,點頭說:“對,咱們還是先到派出所去,把這張小紙條交給他們,他們肯定能理出個所以然來。”
兩位醫護人員達成了一致意見,讓司機將救護車開到了勝利街派出所,把那張紙條遞給了趙大鑫所長,趙所長一看“章飛俠”這三個字,立刻大吃一驚,迅即把這一消息傳給了公安局特警大隊。
張起義接到派出所打來的電話也吃了一驚,他讓趙所長無論如何要穩住那兩個醫護人員,他和左鐵漢、趙賀濤馬上就到。急案在身,耽誤不得,張起義和左鐵漢、趙賀濤拉開車上的警報,所有人車都給他們讓道,10分鍾,二位刑警來到了西郊勝利街派出所,和他們一起接案的還有派出所的兩位同誌。
趙所長簡明扼要地向張起義介紹了兩位醫護人員的報案情況。大家彼此握手,張大隊長感謝兩位醫護人員及時報案給予了肯定和表揚。但那位醫生聽得出來,這張小紙片確實不一般。果然,張起義的話鋒一轉,表揚變成了希望,希望又變成了請求。他說:“醫生同誌啊,這是個要案,一定要抓獲這幾個通緝犯,所以我今天要給你們說,除了感謝之外,還要請你們繼續配合我們的工作,盡早把這幾個嫌疑人抓捕歸案。”這個希望讓他們渾身的每根神經都繃緊了。
醫生愣了半天,半天沒有吭聲。張起義也覺察出他的態度不夠熱情,便用目光去掃趙所長,趙所長心領神會,立馬一個微笑,徐徐開口說道:“醫生啊,現在情況是這樣,這個章飛俠他可是個……”
醫生打斷趙所長的話說:“這我知道,就是他妻子有病,剛才打電話我們去他家診治的。”
“什麽妻子呀?拿來我看看。”張起義這才從趙所長手裏接過來那張紙條,邊看邊開始以詢問的口吻問,“這張紙條是誰給的,叫什麽名字?”
護士說:“是位女病人,在打針時給的。”
張起義望著護士疑問:“女病人,那她是……”
醫生看張起義那麽焦急的樣子,急忙從衣鬥裏掏出巡診收費條子遞給了他,張起義接過收費條子一看,當即失腔變調:“安其兒!”
數秒鍾的冷靜之後,張起義馬上又把詢問的口吻變成命令的口氣轉向趙所長說:“從現在起,這兩位醫護人員必須和你們呆在一起,不允許他們離開這裏半步,也不允許別人接近他們,直到明天的這個時候!”兩位醫護人員一聽,大驚失色,衝著張起義嚷叫:“為什麽?我們是無辜的。再說,我們還有我們的任務。”
張起義抱歉,倒不如說他是認真負責,他態度威嚴中帶著溫和,溫和中毫無商量的餘地。他說:“實在對不起了二位,事關重大,為了你們二位的安全,事後我們會向你們醫院解釋清楚的。”
張起義說後,轉身跨入車內和左鐵漢、趙賀濤一起開車歸隊。
案情的進展和張起義、左鐵漢估計的一樣,張起義在車上把這一消息電話匯報給邱英傑局長後,邱英傑的心裏也是一陣激動,他馬上向省公安廳長進行了詳細匯報。隨後,邱英傑電話通知張起義、左鐵漢、趙賀濤立即回來,讓他們馬上到他的辦公室來。
張起義畢竟是經過多年的儀仗閱兵熏陶,回地方後又經過這幾年特警生活的鍛煉,特別是身兼大隊長職務後,大小案例偵破百餘次之多,他知道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艱巨都驚險,他要趙賀濤把隊裏的所有人員都召集回來,告訴大家有個思想準備,他和左鐵漢從局長辦公室回來後,立即召開緊急會議。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終於有了章飛俠的消息,這個消息況且又是安其兒傳出來的,顧不得這事的傳奇性,張起義、左鐵漢、趙賀濤等3位特警大隊、中隊領導在邱英傑的辦公室裏,邊等著邱局長,邊急不可待的研究著逮捕章飛俠的行動方案。左鐵漢的意見是馬上傳訊安其兒,讓她把所知道的一切全說出來。張起義馬上反對說,“不行不行,這樣太冒險了。”
張起義的理由很充分,他說,“安其兒既然采取了偽病托人的方法把這個消息傳出來,證明她已遇到了危險,而且還證明她在防著什麽人,依照當時隻有她和錢忠勝在一起的情況看,她是在防著錢忠勝,也就是說,這事錢忠勝肯定知情。或者說錢忠勝與章飛俠就是同謀者,如果我們這個時候與安其兒接觸,肯定不行。”
左鐵漢不無顧慮的說:“要是這樣分析,那安其兒現在的處境可是相當的危險了。那就更應該采取緊急措施,我建議立即行動,邊解救安其兒邊逮……”
“不行,不行!不能魯莽行事!”張起義打斷左鐵漢的插話,繼續說,“這樣隻能會打草驚蛇。第一,這紙上隻說章飛俠明天上午會去機場,但沒有提及他的藏身之處,你上哪兒去逮?第二,我們不知道錢忠勝是否與章飛俠的出逃有關?如果我們一動安其兒,事得其反,他們馬上可以改變行動計劃,這樣一來我們又會貽誤戰機!再說了,對他們這些亡命徒,必須要熟思慎慮而無一失。”
當他們正爭論得激烈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到邱英傑已進來了,為了不打擾他們的思緒,邱局長就一直默默地站在那兒靜聽沒有說話。他發現張起義經過與左鐵漢一段刑偵破案的磨練,竟成熟得出奇的快。張起義這個昔日的“狼教官”不但在訓練閱兵隊員上有創舉,而且在刑偵破案上也確實有他的高招。
其實,張起義也覺察出邱局長就在他們身後,從文件櫃的玻璃影子上,張起義發現邱局長兩眼注視著自己,他假裝不知,仍然發表著自己的見解。在他看來,邱局不吭聲,是因為他的分析在理。當然,張起義也感覺到了,邱局不說話也可能因為這個案子當前確實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也到了非常嚴峻的地步。要不,他兩眼一直盯著自己呢?自打張起義轉業回到公安係統後,凡在每次的決策前,他總是以這樣的眼神征求他的決策。所以,張起義的一句不但沒讓邱英傑輕鬆,反而讓在坐的所有人員都繃緊了腦門上那根筋筋。
張起義說:“這種情況隻能當機立斷,而且必須萬無一失,這個消息太難得了,抓獲章飛俠是我們最後肅清雲天集團這個毒瘤的關鍵,我們決不能讓犯罪分子逍遙法外,更不能冷落安其兒的一片苦心。”
“好!我讚成張大隊長的意見。”邱英傑終於開口了,他一句**四射的話,將他們3個人的精力全都吸引過來,他們紛紛站起來,熱情地將邱英傑讓到局長位置上坐定。仍議論紛紛的談論著自己的意見,方案在緊鑼密鼓的氣氛中很快形成。
邱英傑根據他們議論的情況,已初步在腦際中形成了方案,他瞄了一眼左鐵漢和趙賀濤,然後將目光落在張起義身上,宣布了行動決定:“從今天晚上12點,一直到明天中午12點,調集所有警力集中在機場附近各條通道路口,嚴格檢查所有車輛,以防罪犯逃跑。”
隨之,邱英傑心有所指的向張起義點了下頭,以表明他是支持他的意見才這樣決定的,而且這個決定完全是照他的意見實施的。張起義也跟著點了點頭說:“我覺得可行。但警力有點不足。”
邱英傑兩眼明亮,滿臉激動,好像早被這幾個年輕人,特別是張起義那決定性的議案,撩起了他那根早就凸起老高的青筋。他說:“警力我親自來調配,我已向武警支隊通過氣,尋求支援。至於……”邱英傑以信任的目光掃了一眼在座的戰友們,朗聲宣布了省廳下達的徹底清除黑惡勢力的命令,行動代號為“除惡”。
就在張起義、左鐵漢、趙賀濤去邱英傑辦公室開會的時候,兩個刑警中隊的全體人員都匯聚在特警大隊辦公室靜候大隊長和二位中隊長的歸來,個個都在為即將展開的大行動摩拳擦掌。當張起義和左鐵漢、趙賀濤3人懷著激昂的心情跨入特警大隊辦公室的門坎時,早已等得不耐煩的所有隊員,立刻將他們圍在了中間,七嘴八舌的爭搶問道:“張大隊,下步該如何行動……”
張起義手示各就位坐下,隨之,他宣讀了省廳下達的徹底清除黑惡勢力的行動命令。然後,按照和邱局長一起研究的實施方案,對大隊的所屬人員進行了分工,各中隊按分工分頭開始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