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長卿端著粥,遠遠的便聽到淩小染的尖叫聲,他心裏一驚,快步走到內室,見淩小染赤著腳站在地上,他見她安然無恙,才總算放下一顆惴惴不安的心,連忙問道:“淩淩,怎麽了?”

淩小染又羞又怒,指著孟卿的手直發顫,“你……你怎麽能這樣對我?我那麽信任你。”淩小染努力控製自己不讓羞憤的淚水奔湧而出,但是麵對裝無辜的孟長卿時,她還是流下淚來。

“淩淩,我什麽也沒做啊。”孟長卿的臉色一紅,難道她知道昨晚他嘴對嘴的給她灌藥的事了?不可能啊,當時她明明就燒得糊塗了,怎麽可能會知道?

“你還說,嗚嗚嗚,我一直以為你是正人君子,沒想到你卻趁人之危,孟長卿,你太讓我失望了。”淩小染恨恨的瞪著他,他竟然敢脫了她的衣服,她不會原諒他的。

孟長卿腦子裏轟然一炸,他難以置信的看著淩小染,她真的知道了?於是他結結巴巴的解釋,“淩淩,我……,昨天你發燒燒糊塗了,我喂你藥你又不肯咽,所以我隻好嘴對嘴的給你強灌下去……,淩淩,你放心,我會負責的。”

這下換淩小染腦子裏轟然一炸了,她愣愣的盯著孟長卿,原來他的惡行還不隻脫了自己的衣服,“你……你……你……。”淩小染連說了三個你字,卻說不出任何指責的話,她當下便六神無主的哭起來。

“淩淩,你的病還沒好,先躺回**去,你要打要罵我隨你,但是千萬不要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知道麽?”孟長卿見她大哭起來,手足無措的道。

“誰要你假好心,孟長卿,我真是錯看了你。你說,我的衣服是誰換的?”淩小染氣得要命,他竟然還想跟自己打太極,把這事給瞞過去。

孟長卿的臉突然就紅透了,他目瞪口呆的看著淩小染,瞧她眼一閉,又要大哭起來,他連忙道:“你昨晚不停發燒出汗,我怕你穿著汗濕的衣服影響病情,所以就幫你換了衣服,你放心,我是閉著眼睛的。”

淩小染聞言哭也不哭了,鬧也不鬧了,她能怎麽指責他,他都是為自己好,若不是他昨晚無微不至的照顧自己,今天她恐怕已經燒成白癡了,算了,就當還他救自己一命的恩情,“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孟長卿擔心的看著她,這才想起那碗被冷落的粥,他將托盤放在矮幾上,輕聲道:“你先喝點粥才有體力找我算賬,等你身體好了,你想怎麽樣我都隨你。”說完落寞的退出內室。

淩小染抬頭看著他消沉的背影,鼻間微微一酸,她的心驀然軟了下來,她道:“長卿,謝謝你救了我,我不該怪你的。”

孟長卿的身子陡然一震,他回頭看著淩小染,隻見她已經端起粥碗吃起來,他輕輕一笑,然後走了出去。

--

沉香水榭。

緊閉的書房中陡然傳來一聲茶杯的破裂聲,驚得窗外停駐在樹枝上曬太陽的鳥兒們撲欞欞的飛起來,在空中盤旋了一下,漸漸的飛遠了。

“廢物,本王讓你們去找個人都找不到,養著你們還有何用。”玄羽怒氣衝衝的瞪著跪在書房正中的丁卯,他向來欣賞丁卯的辦事能力,可是最近他卻接連讓他失望,真是氣死他了。

“王爺息怒,奴才已經將郊外全部搜查了一遍,可是卻沒有見到公主,王爺,公主會不會已經回宮了?”丁卯猜測道,他總覺得公主是故意走失的,然後借機讓皇上來為難王爺,否則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就不見了。

“胡說,公主如果回宮,宮裏一定會傳消息出來,現在皇上都還以為染兒在王府中,丁卯,本王再給你一天時間,如果找不回公主,你也不要回來了。”玄羽怒不可竭,雖然他也想過這個問題,但他總覺得藍小染不是一個心機深沉的人,所以當下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是。”丁卯耷拉著腦袋退了出去,他實在想不通王爺是怎麽想的,這不明擺著是皇帝與公主設的套,他怎麽就不相信呢?

玄羽煩躁的在書房中來回走動,看著書案上那雙繡有牡丹花的繡鞋,他的褐眸中緩緩流露出擔心,她現在在哪裏,會不會被人劫走了,又或者是遇到什麽意外?玄羽越想越不安,他猛然轉身向書房外走去。

剛走到回廊裏,他就見到管家劉叔急步向這邊走來,他緩緩停下步子,等著劉叔靠近,“王爺,宮裏來了消息。”

玄羽黑沉的眸子驀然一亮,他盯著劉叔急聲問道:“是不是有了公主的消息?”

劉叔搖了搖頭,“不是,是皇上有了動作。”

玄羽眸中的光亮漸漸黯淡下來,他道:“劉叔,我們回書房談。”

“是,王爺。”兩人又重新回到書房內,玄羽沉默了一下,便道:“皇上打算怎麽做?”

“皇上打算以裁減冗員的方式來削減秦宰相的勢力,現在內憂外患,皇上如此做會讓朝中大臣臣心不穩,反而更容易引起內訌,王爺,我們是否趁此機會大大擴展我們的勢力?”劉叔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皇帝如此做,正好給了他們契機。

玄羽沉吟了一下,然後道:“暫時觀望,皇上如此做一定有深意,現在誰動誰就先死,且看看秦大人怎麽做的,我們再做計較。”

“是,王爺。”劉叔知道王爺素來都有自己的看法,而他的判斷從未有過失誤,所以也不多言,正打算告退,他卻見到書案上的繡鞋,他頓了頓,道:“王爺,這鞋子真漂亮,是要賞給哪位姨娘的,我順便給帶過去。”

玄羽掃了他一眼,然後道:“不用了,放在這裏吧,本王自會處理。”

“是。”劉叔看了看那雙繡鞋,然後退出了書房。

--

同一天,京城風雲驟起,藍徹頒下裁減冗員的聖旨,命秦宰相與衛安王爺著手辦理此事,朝堂上頓時人人自危,生怕自己成為兩人手下的犧牲品。

藍徹這一招也確實狠,他不親自裁減官員,而是將這把刀交給秦宰相與玄羽,如此得罪人的事就輕易的嫁禍東去,而藍徹要做的不僅僅是嫁禍那麽簡單,他要收回實權,他要讓權臣的時代過去。

深山中,淩小染並不知道朝堂上的風雲變幻,她喝了粥又捂了一身汗,再次醒過來時,時已近黃昏,金黃色的陽光透過窗欞直射進屋裏,給室內平添了一抹生氣。

淩小染撐起身子,感覺清爽了許多,她在室內梭巡了一圈,沒有見到孟長卿的身影,卻看見自己的衣服整整齊齊的疊放在床頭,她心裏掠過一絲感動,拿起自己的衣服穿上,然後穿上繡鞋走了出去。

穿過堂屋,淩小染依然沒瞧見孟長卿的身影,而此時卻有簫聲隱約傳來,她抿了抿唇,跨出門檻來到院子裏,那簫聲逐漸清晰起來。

淩小染在院子裏找了一圈都沒找到孟長卿,不期然抬頭,便看見孟長卿靜靜的佇立在屋頂上,清風拂過,他的衣袂紛飛,仿佛竟似要踏雲歸去。

淩小染抱臂站在院子裏,靜靜的聽著簫聲,簫聲哀婉淒絕,讓淩小染喉頭不由得發緊,她仿佛記起來昨天的簫聲也是這樣的淒美動人,才讓她受到感應似的追尋而來,她在心裏感歎:孟長卿,你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吧。

簫聲一如昨日嘎然而止,孟長卿飛身掠下屋頂來到淩小染身邊,見她眼神迷離的望著自己,他的心隱隱一動,低沉的道:“你的風寒還未好,怎麽就出來了,見了風又該生病了。”

淩小染看著這樣的孟長卿,他黑沉的眸子裏分明藏著一抹濃重的憂鬱,可他卻選擇漠視,淩小染也不知道自己是著了什麽魔,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他。

少女的幽香躥進鼻間,孟長卿的身子驀然一震,下意識的要將她推開,可是她的雙手卻牢牢的抱緊他,不讓他掙開,“長卿,讓我抱抱你。”

除了這樣能給他溫暖,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麽做,或許一副溫暖的懷抱就是最好的安慰吧。

孟長卿聞言靜靜的回擁著她,她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是他已經明白她的心意,她真的很特別,就連安慰人的方式也特別的讓人難以拒絕,孟長卿緩緩將下巴擱在她的頭頂,全身都放鬆下來,心中那股鬱結之氣漸漸的、漸漸的消失,隻因懷中有一個如此善解人意的她。

夕陽下,相擁的兩人是那麽的靜謐,恍惚中似有一抹幸福緩緩流淌,多年之後,兩人回憶起這一幕,內心都不由得唏噓:人生若祗如初見,何事秋風畫悲扇。